48. 第四十六章

作品:《遮眼

    保险起见,鸣风还是没有随大流登上民用船,而是去码头蹭着章家二小姐的福船之便将二人捎带,等船只在福建临时靠岸时下船再改陆路,能节省许多时间。


    况且乘坐章家的船,既舒适,安全也有保障。水手皆是见多识广擅长出海远航的,区区一段国内水路,行驶起来自不费力。


    雁来上船时见到一位看起来年近五十的妇人,裹着头巾,穿着一身干活的粗布衣,站在甲板上向她伸手。她登上最后一节台阶时,握住那只粗糙温暖的掌心奋力一跨,双脚稳稳踏上潮湿的甲板。


    鸣风提着行李跟在后头,见她登船,三步并一步疾行而上稳稳落地。


    那妇人嗔怪道:“哪家的小皮猴,行事这般不端。”


    鸣风扬着一张笑脸走到妇人身侧,很亲热地勾着她小臂撒娇,“好久不见了荣姑姑,怎么麻烦您站在风口来接,莫非这趟船是二小姐要亲自押出海的?”


    刚一见面就有诸多问题,荣姑姑佯怒道:“许久不见还像小儿一般,没长大么?”


    荣姑姑站在二人中间,牵着雁来往船舱里走,边走边回答鸣风的问题。


    “底下的人来报是你要搭船,原本不想搭理,可他们说随行的还有位姑娘,这我才出来迎一迎。”她边说边提醒雁来注意脚下,三人跨过门槛进了一间干净明亮的房间内。


    荣姑姑接过雁来肩上的包袱收到内室,手脚麻利地泡了一壶茶水出来,茶是云南那边产的紫香根,色沉香浓,初饮时微苦,随后甜津自舌根而生,伴随着一股花香充斥口腔,一味三折令人惊喜。


    “这间房在二楼拐角处,推开窗便能赏三面水景,是二小姐特意下来准备好的,雁姑娘还满意么?”荣姑姑说着一一推开轩窗,大片的湖光美景顿时在眼前展开,偶起波澜的水面一层一层接力荡漾开去,雁来登船后升起的紧张和不适感随水波消逝了大半。


    “多谢二小姐和荣姑姑悉心准备,我很喜欢,烦您费心了。”


    荣姑姑指使皮猴关窗,若想赏景,一会儿把屋里烧得更热些,人也披上厚实大氅再赏,决计不能对窗长久吹冷风。


    她挨着雁来坐下,仔细嘱咐道:“姑娘喜欢就好,千万别拘束。这趟船在浙江和广东下面的几个大型码头都要稍作停靠,会耽搁些时日,不过怎么都比在马车上日夜颠簸舒适。


    船上吃喝都有的,要是有用不惯的尽管来知会,我安排下面的人去采买,就当作在家一样的。”


    鸣风旁听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连带自己,难免有些醋了,“荣姑姑怎么不问问我吃用惯不惯!”


    “你力壮如牛,就算绝食几天都不碍事的。”荣姑姑捏捏他臂膀,粗壮得两只手都拢不过来,表情颇为满意。


    鸣风嬉闹一阵就安分下来,自觉给对面两位添满茶水,关心道:“二小姐这回还是独自出海么,身边带了多少侍卫?有空的话择一日一道用个饭吧,我也许久没见了,想问问二小姐安。”


    说到这荣姑姑不免忧心,回道:“是呀,还是她一个姑娘家出海,可愁死我了!赶上近日身子不爽,还偏要住在这八面来风的船上,我都拿她没办法。”


    章家经商几十载,虽早有商船往来过境内外通商贸易,但家主亲自随行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前是派遣章老太爷身边得力的干事前去,自从二小姐接触海外香料生意后,便总是跟船一道远航。


    海上天气不定危险丛生,若遇上海盗更是凶险,章家大爷和二小姐都是荣姑姑一手带大的,情深胜母女。相比在府上提心吊胆日日祈祷,不如跟在二小姐身边事事照料贴心呵护。


    二小姐颇有经商头脑,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很有决断。章老夫人在世时,便把内宅一应事务交到她手上料理,及笄后又随老太爷点铺理帐,做生意亦是一把好手。


    后来,大公子娶妻生子稳居于内宅,兄妹二人便重新分工。由兄长掌管内宅家屋账目;小妹着手接下家族生意,章老太爷全权放手任由她闯,没料到章家生意的版图越扩越广,不单局限于国境内,现在竟也延伸到海外去了。


    章二小姐虽不会武,但从小和哥哥一起跟着师傅练过几年童子功,算不上矫健有力,筋骨强韧还是有的,怎么好端端的不舒服?


    鸣风心中不安,便想问问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手的。


    雁来想着鸣风的年纪心中暗暗算数,想来这位二小姐应当正值花信之年,听荣姑姑委婉的说法看来,极有可能是月事不调的缘故导致,于是好心问道:“敢问章二小姐现在何处,方便的话不若让我替她把个脉吧?”


    荣妈妈眼神一下子亮了,不敢置信道:“难不成……姑娘是医科圣手?这可好呀!既然相遇便是缘分,二小姐这回执意要出海也是想着去南洋拜访一位极有名的外国大夫,既然眼前现有一位,那便替我们小姐瞧瞧吧!”


    雁来连连摆手,“圣手不敢当,不过跟着祖父学了些皮毛,普通病症尚能应对罢了。”


    荣姑姑已然起身,一边松袖子一边往外走,“那也是有能耐的,雁姑娘且稍坐,容老身去通禀一声再来答复。”


    雁来规矩坐着,捧着茶碗点头。


    “小皮猴去厨房看看想吃什么,没有中意的就自己去钓,别到时候又嚷着菜不合口味。”荣姑姑领着他一道出去,在隔壁把人安置好,这才火急火燎地往楼上去。


    鸣风知道她们女子看诊多有不便,自己去下层逛逛主动避嫌。


    那厢荣姑姑迎着雁来到了章二小姐房中,得知对方同为女子,便让人把屏风纱围撤了下去。


    雁来不懂这些富贵人家里的规矩,只顾着埋头跟在荣姑姑身后,见到主人家时屈膝行了个礼。


    章家二小姐看起来瘦弱、个子也不高,偏生有股威严之气,叫人不自觉就恭敬起来。


    荣姑姑换了衣裳,着一身海蓝丝棉的衣裳守在一旁侍候。


    章二小姐斜躺在贵妃榻上,后腰和背脊处垫着许多软枕,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外,肉眼瞧不出哪处不妥。


    荣妈妈上前来摆好腕枕,对雁来陈述病情:“我们小姐每逢月事时小腹绞痛难忍,痛上一个周期也是有的。从前在府上找过许多大夫来瞧,苦药喝了一副又一副,大多是立时止痛,可总归治不到根上,雁姑娘帮着瞧瞧吧。”


    章二小姐对她笑笑,点点头不说话,整个人看起来懒懒的,估计是很没有力气。


    雁来净过手来撩开下摆坐在矮凳上,指尖搭在腕上听了好一会儿。


    “章二小姐操劳过度、睡眠不足,气血有亏,以至淤血滞堵,敢问小姐月事是否淋漓不尽、量少且色沉?”


    章二小姐和荣姑姑对视一眼,随后二人齐齐点头。


    雁来站起身,为了进一步确认病因,示意她除下袜裤双腿伸直,平躺好。


    章惊雪内心惴惴,双手交叠捂着胸口,生怕给她诊断出什么不治之症。


    为了给自己分散注意力,谨慎询问道:“从前请的大夫说我这痛症和年纪相关,大约成家生子后会随婴孩的出身带出体外有所转……”


    雁来一顿,目光从这位面容姣好、满腹诗书的女人脸上扫过。听她语调虚浮,想必自己也不相信这套说辞,于是好言安慰道:“我在医馆中见过许多三四十岁的妇人,产后该痛经的还是照样痛,并且伴随脏器脱垂等其他问题。我们只要找到病因,再对症医治就好,病的成因不会考虑年纪或婚配与否,二小姐不必有此顾虑。况且每位大夫的处理手法和观念不相一致,您捡合心的听就成,心境开阔也是疏通的良药呢。”


    这话说得傲气,简单来讲,就是谁给你治好了就多听谁的。要是治病还带着偏见,那么尽可当耳旁风,刮过就算了。


    身旁的荣姑姑听完也松了口气,老太爷不想让小姐仓促下嫁,及笄后到现在也难有一个世家公子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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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小姐眼,婚事便这样耽搁下来。


    她家二小姐眼光高、心气儿也高,怎会甘愿找一寻常男子嫁了,整日围着宅里那些家长里短转呢。


    不论有名无名,府上请过的大夫不计其数,这些人竟都有一套相似的说辞,明里暗里指摘这个年纪还不成婚的弊端。还好小姐大多只是听过便罢,没太往心里去,否则要是因为这个毛病稀里糊涂地找人随便嫁了,等她闭眼后对着先去的老夫人该如何交待。


    雁来知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埋头将掌心相对快速摩擦,直到双手搓出暖意,这才上手揉捏脚踝、小腿和大腿外侧的几个穴位。


    “唔……浅表经络凝塞,未伤及内脏根本,二小姐莫要发愁。劳烦荣姑姑取纸笔来,我先给您开个活血化瘀的方子,在月事前五日开始服,经期开始便停下。”


    荣姑姑立马去外间取来纸笔,趁雁来开方子的时候给自家小姐更衣。


    章惊雪虽走南闯北颇有威仪,但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在陌生人面前衣衫不整还是十分害羞。


    虽对方也是姑娘,但她难免脸皮薄,苍白的脸色瞬间转红,手中执着一柄白玉扇挡住了大半张脸,不料还是挡不住从心底泛上来的热气,拇指控制着扇柄,挥舞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雁来没想那么多,大约从小见惯了伤患,和旁人肢体接触时不会觉得不自在,也没在这方面多留心。


    章惊雪整理好仪表,款步走到雁来身侧,对着纸上的药材名称默念,都是些平价常见的药,其中有几味别的大夫也开过,是加在镇痛的方子里的。


    “不需要什么名贵药材么?海内外的我都能弄来,大夫尽管开便是了。”惊雪见她落笔,不由得发问。


    雁来正抖着纸,闻言一愣,自己从小看着祖父给普通人家开药,都是捡便宜有效的药材,只要对症就好,乍一听患者想要贵价的,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笑着道:“嗯,就这些,五红汤也可以喝,府上若有好参也可切片煲水,怎样方便怎样来。”


    雁来想着她不是传统内宅女子,忍不住多吩咐两句:“二小姐常出远门的话,不妨随身带着参片,不便煲水也可含服。最好还是以食补为主,您身体底子好,便是长时间绞痛还能行走自如,这要是换到别人身上,兴许早就卧床不起了。”


    雁来摊开手掌,示意她把小臂搭上来,大拇指腹沿着内侧左右滑移,定到最为淤堵的一处反复揉捏按压。


    章惊雪顿时筋肉发酸,双眼险些掉下泪来,小臂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雁来双手钳制住,没让人躲,边揉边说道:“烦请荣姑姑记住这处穴位,二小姐痛时需得用力揉按。贵人皮娇肉嫩,可用精油辅助,免得擦破了皮。”


    雁来手劲大,不一会儿就把那处皮肉揉得发红发烫,神奇的是,痛感居然真的消缓大半,章惊雪揉揉小腹,颇有些不敢置信,甚至逐渐恢复了食欲。


    荣姑姑听她喊饿,脸上也露出笑容,天知道每回痛经二小姐几乎都是断食状态,只能喝些米糊汤水维持,饭菜一口都吃不下。


    “好好好,我马上派人传膳!二小姐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厨房做!”荣姑姑来了劲,只求她身体好,没病没灾。


    “您看着厨房做吧,只管指挥,不准自己下厨。您年纪大了,厨房里又闷,别憋出病来,到时谁来照顾我?”章惊雪没了母亲后,身边最亲的便只有这位管事姑姑了,自然是心疼的。


    “海鲜河鲜吃新鲜捕捞上来的,羊、猪、鹿肉多吃一些,补血补气的,还有菜蔬也不能少。”雁来在旁补充道。


    章惊雪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气又腾上来,想必是自己挑嘴的毛病已然被神医看穿。


    见识到了这位大夫的妙手,现在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应的。


    “要的要的,都吃都吃,姑姑吩咐下去吧……对了,一会儿把鸣风叫来,我们四个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