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四十三章

作品:《遮眼

    鸣风打着哈欠盘腿坐直了,睡眼惺忪地问:“什么时辰了?”


    江贞拉开衣橱,对着几十件花花绿绿的衣服面露难色,“我怎会知道,还没人来伺候梳洗,想必时间尚早。”


    鸣风打着哈欠下床,脚上趿拉着寝鞋,啪嗒啪嗒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挨个把油灯火烛都点上。


    他睡觉不避光,非得有点亮才能安心入睡,还好昨夜江贞累到近乎昏迷,没被打扰睡眠。


    今夜开始估计要想想办法,在哪个角落能留着盏灯却不会影响他休息才好。


    鸣风只穿了一条松垮寝裤,昨夜洗完出来就没穿上衣,房里太热,裸着上半身也不冷。他双手环胸抱着,目光在整间房里仔细扫过,脑袋转了大半圈,视线终于落在江贞身上停住。


    江贞把整个衣柜的衣裳扫了个遍,最终挑了身湖水蓝的袍子。


    素莺嘴上说着男孩子不能养得太娇惯,但每每给他做的衣裳从不拿店里卖不出去的折价货糊弄。虽然他不论穿什么料子,一天下来都像在泥潭里滚过一样,但不妨碍素莺给他做漂亮衣服。


    二公子嘛,总归也是要在饭桌酒局上和达官显贵来往的,穿得太穷酸算怎么个事儿。


    以前那是没条件,现在手上有这么多钱,不给自家人花,难不成都带着入土么。


    江贞把衣裳抽出来抖落抖落,颜色虽不是他常穿的,至少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刺绣,衣服干净无褶皱,也不需要宜明手忙脚乱地熨烫,今天就勉为其难穿这件吧。


    挑好了衣服,江贞在床边坐着,扭头看向窗外,还是一片深沉的蓝黑色。


    隔壁和院子里逐渐有人开始活动,不大一会儿远处就有洒扫和烧火的声音传出来,宜明手上托着大氅和首饰,把托盘捧得高高的,视线也被遮挡。


    他看见里头掌满了灯,不大确定自家公子醒了没有,便在门口试探性地轻声喊了两句。


    话音刚落,大门就从里面拉开,鸣风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打了个招呼就迅速把门关上,没让一丁点冷风吹到内室。


    宜明一句“我来服侍公子梳洗”卡在嗓子里,被原封不动地带了回去。


    他边挠头边往回走,途中遇到蹲在水井旁洗漱的冷月,便一同蹲下和她同步消息。


    “公子早上起来都不用我侍候,鸣风小哥全都一手操办了,诶?这样我就空下来还能给你和长亭哥打下手,嘿嘿。”


    冷月掬起一捧水正往脸上泼,闻言呆愣住,歪头用一脸“你是不是智力有缺陷”的表情盯着他。


    宜明被看得发毛,双手护头先做出防御动作才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冷月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再回过头来看看眼前的傻子,眼神来回转了几遍,许久后无声叹了很长一口气,继续往脸上泼水。


    这人也不傻呀,相处将近二十年,没见过他这么没眼力见的时候。


    冷月认为鸣风对自家公子衣食住行的上心程度已经不能用区别对待来形容了,就是夫人在的时候大约也没照顾得如此熨贴,宜明竟然还看不出来?


    她甚至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地摊上的小说画本看多了思想不正经,还是宜明就是个愣头青。


    冷月上下打量了一眼和公子一样没陷入过情爱的毛头青年,当下把自我怀疑的部分清除得一干二净。冷哼一声,顺手把人撞了个屁墩,甩着毛巾回房了。


    宜明没感知到这份特殊,不会连公子也毫无察觉吧!


    虽说这断什么那袖之癖不是大众能轻易接纳的感情,但……宫里好这口的也不少啊,既然他们可以,那么公子当然也可以。


    在冷月心目中,大概自家公子的品性是最高洁的、能力是最卓越的、样貌是顶顶顶尖的。若是按照民间嫁娶的说法,公子配鸣风那是下嫁!


    要是日后他敢行背叛之事,冷月摸了摸腰间的软鞭,哼哼,她第一个不答应!


    鸣风不知道,他只是有贼心没贼胆地和江贞同床共枕了一个晚上,冷月已经把能置他于死地的百十种刑罚飞速在脑中过了几遍。过完心里就踏实了,蹦跶着去素莺房里找雁来一块儿吃点心。


    鸣风端着一大堆衣服进屋,趁人不注意,偷偷把宜明准备好的袍子叠吧叠吧藏起来,抽出一条还算中意的腰带犹豫着要不要帮人系。


    江贞抬着下巴审视这股溢得不能再溢的殷勤劲,随后张开双臂,是默许的意思。


    鸣风好像把小时候别人都有就他没有的小布偶缺憾完全弥补回来,每日的待办事件里多了一条打扮江贞的重要项目。


    他自己讲不讲究这事另说,在姐姐身边熏陶了许多年,审美还是上乘的。


    宜明给原本的衣服配的是一条同色素带,太宽、颜色太深,鸣风把自己的私藏的值钱首饰统统翻出来,找出了一对精巧的花生形状玉坠子,将顶端的钩针拆下,把玉坠固定在一根淡银灰丝绦的两端,看起来精致了一个层次!


    鸣风对自己的小小改造很满意,去床头柜上取了面铜镜过来,让江贞自己照着看。


    江贞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这样的搭配不会错,不过既然有人屁颠颠地端着镜子来,照一下也无不可。


    现在流行的款式放量大,腰胯两边的摆子立整有型,这样的外衫若不系腰带,旁人打眼一瞧,只能看出穿衣服的人样貌清秀、身量颀长。鸣风偏偏给他缠上一根丝绦,登时把江贞的窄腰勾勒出来一个大概的轮廓,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更明亮了。


    江贞左右转了两圈还算满意,倒是端着镜子的人嘴角垮了下来。


    早知道让他穿自己的旧道袍出门算了,本来就略有姿色,只消稍作装饰更是明艳动人,一出家门所有的人都能看见,藏都藏不住。


    自己的小心思只能放在肚子里慢慢消化,抬头看向江贞时,任然是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二公子。


    昨夜回来得潦草,发生了这样诡异棘手的命案,不知上峰该如何安排剩下的事。


    江贞吃过早饭,揣着一个早就备好的小手炉上车往衙门赶去。


    鸣风却在南所门口遇上一个熟人。


    南所的大门常年开着,附近的百姓遇上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跑进来掰扯,让鸣风老爷断案。来报案的不是鸡被偷了就是刚择好的菜被踩了,一点鸡零狗碎能站着吵上大半天。从祖父辈的小摩擦说起,横跨三代,骂起来滔滔不绝。


    鸣风既然吃着饷就没有不办事的道理,听原告被告掰扯完,再到事发现场转一圈,发现双方都有过错,各打三十大板就算完了。


    没想到这么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衙门竟然惊动了许连亲自到访。


    他的轿子昨天才在大理寺停过,鸣风自然认得。


    赶车的小厮不在,只有一个贴身伺候的家仆守在一边,看样子已经恭候多时。


    鸣风先把人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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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奉上热茶,才问他此行所为何事。


    “有什么事遣手底下的人跑一趟腿就成,怎么自己过来了?”


    鸣风自认为和许连的交情还没有深到这个地步,只在有江贞的场合说过几句话而已,称不上熟人,最对算不上陌生。


    许连端着茶碗不出声,等到家仆把房间门关上退出去后才开口:“你在南所供职也有五六年了吧?怎么样,这边的活干得心烦么?”


    他张口就知道鸣风在衙门工作的时长,又问他干活干得可有怨气,想来是知道每日经手案子的详细内容。


    许连是皇帝身边很得力的助手,要不是想到这层关系,鸣风差点忘记当初考核出榜单时左下角所署的官印了。


    南所的地位和江贞、许连一样,都直属于皇帝管理。不过他进来之后别说皇帝手谕,连条消息都没从宫里传出来过,时日一长,他倒把这茬忘记了。


    “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许连搁下茶碗,身子往前探,悄声说:“听说你在追查仙晶草,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怎会……鸣风想了一圈,只能是江贞同他讲的,便放心下来。


    “我追查仙晶草是私事,许大人给我助的哪门子力?”虽说对他的家世官职略有了解,但没有一方背景透明、一方藏着掖着的道理。


    再者,他既能亲自找上门,显然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此事,得想办法套点话出来。


    “仙晶草可入药可制毒,从前没有大批量流通的状况,监管不严,倒是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若就这么放任之,有一天这药进了宫……就不好收场了,你说是吧。”


    他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在宫里用仙晶草制毒?


    制毒的人是谁?


    不,重要的问题是,这毒制出来是用来对付谁的?


    难不成……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总不会是有人想毒害皇上吧!


    不!怎么不可能!这一瞬间,鸣风想起自己在赵家祖坟的密室中见过的九龙玉佩挂带,思路豁然开朗。


    太后一党已然按捺不住,难道想让自己的小儿子取而代之?


    先帝子嗣颇多,除了三位公主外,得力的儿子也有六七人。可惜前太子在阵前遭受重创,后又因治疗不当彻底残废,否则这个皇位也不会直接传给太孙。


    想让皇位易主,除非……


    “宫里有人用仙晶草毒害皇上?”鸣风不敢置信,声音不免有些高。


    许连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小声些。随后无声叹了口气,表示默认了。


    宫里从前因进贡的人参中混入仙晶草差点要了一位公主的命,自那之后便是连人参用起来时都会额外谨慎,分辨再分辨,确保万无一失。


    谁人如此大胆,竟还敢企图用宫中禁药谋害当朝天子,谁给他的胆子?


    许连的背脊弓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颓态,一脸愁模样,“仙晶草早就被明令禁止在宫中出现,除了那位,谁还敢在真龙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


    太后在宫中几乎只手遮天,不论前朝后宫,哪怕是每晚去皇帝那里侍寝的嫔妃都在她老人家掌控之中,隐私这种东西对皇帝来说简直是奢侈。


    就算在这样群狼环伺的深宫之中,他仍能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哪怕那路是狭窄的、昏暗的、刀光剑影的,他的脚步也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