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四十一章

作品:《遮眼

    来的都是自家信得过的兄弟,想着让人白跑一趟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鸣风追上去送他往回走。


    “你那烧水的地方在哪?黑灯瞎火的,我送你一程。”


    那人矮胖,穿着件极宽松的单衣,长长的袖口落下来盖住了缺损的小指。他对护送的行为表示满意,开口和鸣风攀谈起来。


    “就在前面,和这儿隔一条巷子。”他手中的木棍往前指,若不是相熟的,还以为从哪儿蹦出来一个劫道的土匪。


    鸣风打那条巷子来的,左手边是大理寺,右手边隔着挺远的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院墙门。


    “对了,我在家行五,别人都叫我小五,你呢,叫什么名字?”他走在鸣风前面,经过了大户人家的院墙,往右一拐,一盏飘摇的孤灯颤颤巍巍地点亮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院。


    院子门口的石槛上坐着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双臂环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一副困极了的模样。


    小五不等他回答,一把抱起小姑娘按在怀里,残缺的左手覆在她额头上探温度,生怕孩子冻出个好歹。


    “我,我叫鸣风。”


    一大一小齐齐回头,招呼他进家门。小五从橱柜里翻出一包里三层外三层裹好的茶叶,给鸣风的水碗里放了一捏。


    小姑娘进了门就清醒过来,默默喝着碗热水驱寒,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瞄。


    鸣风总是很招小姑娘喜欢,就像桂圆,当初也是一下子精准栽到他怀中,不要别的人抱。


    小姑娘见自己被抓包也不怕人,坦荡地朝陌生哥哥笑笑,鸣风趴伏在桌面上和她大眼瞪小眼。


    小五先把小姑娘抱去房里安歇,哄了会儿才出来招待客人。


    “让你见笑了,我这外甥女跟我待一块时间长了,没什么规矩。”嘴上说着没规矩,脸上却笑得开怀。鸣风没看出来,竟然不是亲生女儿。


    “她母亲,也就是我妹妹,喏,就住在你身后的那座大宅里。可惜主母管得严,这孩子开蒙晚不爱说话,一开始以为是个傻的,他们家嫌晦气,就把孩子扔出来了。


    我实在见不得妹子伤心。再说,不就是个小娃娃么,有我一口吃的还能短了她的?”


    小五一个人支个开水摊,还带着半大点的孩子,日子过得也艰难。


    “好在遇上我们主事,给我牵了条线替大理寺供水,至少我俩的生活有了保障。”


    闻言鸣风一惊,眼皮跳得厉害。小五口中的主事人岂不是蝶部的头头?那人在大理寺?


    “你是说,你们蝶部的主事人在大理寺任职?”


    “是呀,你不知道么?他人长得秀气、个子也高,就是一张脸老冷着,但其实……”看来小五很敬佩那位主事,


    鸣风在脑海中迅速把符合条件的人做了个筛选,又高又凶的,难不成是宁聿?


    天老爷,亏得没求着老太爷撮合自己和他见面,那个铁面阎王的一张冷脸可不是见着就烦!


    心中压着的一块石头轰然崩裂,碎石块把他炸了个穿心穿肺恨不能血溅当场。


    为什么不是江贞!要是江贞该多好!


    你一个世子爷当得如此清闲么?怎么连民间组织都要横插一脚!


    小五话还没说完,斜对角的大理寺内突然响起阵阵惊呼。只见高墙黑瓦中有耀眼的火光迸溅,杂役们提着水桶一股脑往失火处跑去,边跑边喊“走水了!”。


    事发突然,鸣风不在江贞身边,此刻他顾不上别的,一心要往墙内翻。


    小五一把拉住他,搬了张凳子眺望,“别慌,火势不大,在地牢的方向,现在差不多控制住了。”


    鸣风本就着急,一听见火起地牢,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坏了!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说!”


    着什么急,那么多人在,还能把江大人烤着么。


    小五晃晃脑袋,扛起凳子进屋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要是江大人有危险,他早就给自己发信号了。


    鸣风跳过院墙在树枝上穿梭,眨眼间已经回到了地牢方向。顾大人带着一帮人站在空旷的天井中,不断有黑烟从入口和通风处飘散出来,还好,人都无大碍。


    鸣风飞身而下,鬼鬼祟祟地贴在江贞身后站住,扯扯他系带,问:“怎么了?”


    江贞方才在慌乱中逆流而上,找了半天人,现在猛地一回头,发现四处流窜的罪魁祸首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吓得他冷吸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嗝。


    “你去哪儿了,吓死我!”江贞没好气地卯足了劲,“邦邦”两拳锤上鸣风胸口,好歹出了口气。


    “闹肚子了,现在解决好了!”鸣风把他的拳头带下来吹吹,生怕把人的手指骨给捶疼了。


    这一晚上闹得鸡飞狗跳,赵远芳独自站在暗处,一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血淋淋的伤口。他沉默地站着,眼睛牢牢锁住那具被抬出来的黢黑尸身,那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


    就算疯了又如何,以自己的实力,总能找到良医给他治好;再不济,就算果真无药可医,买上几十个下人一直照顾到终老又有何难!


    可有声现在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他没有任何办法。


    这是上面给他的警告。


    夜已深,顾大人让大伙都散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江贞巴不得赶紧走,他拉着鸣风连衣服都不换,直接把人推上马车。


    二人上了车,在黑暗中相顾无言。江贞手背上残留着灰烬,他取过茶水净手,鸣风很自觉地掏出条帕子递上。


    身心俱疲。


    “不知道哪里来的火,地牢里湿度大,就算起火也不会瞬间燃起这么大阵仗,奇怪。”


    更奇怪的是,这把火像是一定要把赵有声按死在牢房里一样,先把人灭了口还不算完,非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二人心思各异,一时间没人打破沉默。


    马蹄声停了,车轮划过半圈停下。


    奔波了一整天,两个人都筋疲力尽,甚至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一前一后地钻进巷子,走到家门口挥手告别。


    江贞扶在门环上的手没动,脚往后撤了一步,发现有些不对劲。


    大门上的灯笼没点,从门缝里望进去也是一片漆黑,冷月和宜民都不在家。


    鸣风习惯性地目送,此时也察觉出了不妥。


    “别动,先站到我身后来。”院子里一片漆黑,他掏出火油,从屋顶落脚。揭开一片瓦,房里也无半点光源。正当他准备飞身而下时,隔壁传来一声惊呼,险些没在半空闪着他老腰。


    是长亭的声音。


    “江公子你终于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多冷啊,怎么站着不进屋?”宜民和冷月举着鸡毛掸子追出来,看起来像是在干体力活。


    鸣风被人遗忘在一片漆黑里,心如死灰。


    这帮小没良心的!看我以后还给不给你们做饭吃!


    江贞憋了一肚子疑惑,沉默着接过长亭手中的灯笼,推开门,把蹲在地上默默受伤的人拎起来一齐往对面走。


    江贞主仆三人的行李全都堆在院子里,冷月正在收拾空出来的两间房。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只有些浮尘需要擦拭。


    “出了什么事?”本想着迅速结束这兵荒马乱的一天,能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再躺在被窝里看游记,没想到回来之后发现竟然连家都没了。


    这让他无法接受。


    “租金不是预付了一年的么?怎么突然叫我们搬出来?”


    江贞十分看重约定,不论是口头协定或是白纸黑字按下手印的契约,可以说是守约到近乎古板的性格。


    老李头一言不合把他们一家三口赶出来的行为,在他这里无异于与死刑。


    说到这事几人都来了精神,冷月在屋里把鸡毛掸子拍得啪啪响,毫无意外地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宜民扛着两包衣服跨门槛,一个不小心摔在衣服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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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险没砸着脸,一伙人各倒霉各的,长亭实在看不下去,放下袖子过来说明原因。


    “当时家里正吃晚饭呢,老李头火急火燎地要收房,一刻都拖不得。好像是他那个调任到外地的儿子出了事,家里急用钱,你们那屋子午后就被他低价转手卖出去了。”买家连面都没露就把钱付了,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划算的买卖。


    就算如此,也不能连招呼都不打,上门就把人往外赶。要是他们不认识鸣风和素莺呢,今晚岂不是要沦落街头?


    江贞一方面可以理解家人有难卖房帮衬的心情,一方面又咽不下被临时毁约受的气,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气得肝疼。


    “只有两间空房,你们打算怎么睡?”鸣风不在乎别的,一门心思想着分配。住到家里来好哇,都住过来,这回是真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冷月挥着掸子出来,指指素莺的屋,“我去莺姐姐房里打地铺吧,凑活几晚,等搬了新地方就好了。”


    “雁来在呢,你再一去就没地方下脚了。”鸣风暗戳戳提醒道。


    冷月不知道这回事,平日里看着桂圆同雁来近亲,以为她二人住在一块。


    “那我和宜民挤挤吧,我睡床,让他打地铺。”也不能叫公子和他们挤呀,一个爱翻身、一个说梦话,不得把公子烦死。


    “那也不成,传出去像什么话!你一个姑娘家,别教人戳你脊梁骨!”


    冷月也恼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本来打扫卫生就累,提出的意见还都被驳了,眼里瞬间窜上小火苗,逼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鸣风等的就是这句!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两身,指挥人把东西先抬进屋,“宜民一间、冷月一间,你们公子只能暂时委屈跟我一间了。”


    说罢,四人齐齐回头,实在想不通这样安排的道理,尤其是长亭,怎么说着说着突然之间自己的床就没了?


    鸣风把长亭拉去一边说话,低声下气地拜托:“好长亭,最近你就先回自己屋里睡吧,等他们搬走了你再回来成不成?”


    长亭原先是单住的,还不是因为有些人怕黑,他大发善心贴身照顾,在房间里另搭了一张简易床架,偶尔在月黑风高夜过来陪一陪。


    现在有了新人转眼就要抛弃旧人,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都掉在他头上。


    倒不如趁火打劫!


    “这个月小孩他们的衣裳……”


    “我洗!”


    “厨房的柴……”


    “我劈!”


    “还有冷团的吃喝拉撒……”


    “我来我来全都我来,另外还有不间断的干果点心并三两碎银子零花,老爷您看还满意么?”


    长亭太久没享受过被人追捧的感觉,乍一体验果真不赖,难怪人人都想当官老爷。


    “谁看得上你买的点心,都不如素莺那供给客人的。行吧行吧,但是江公子的行李你自己搬吧,我得回去把那破床架收拾了,没空管你。”


    “都好都好,您去忙,剩下的活小的来,不敢劳烦老爷。”狗腿子的技术没丢,三两句就把人哄美了,长亭飘飘然回了自己老巢。


    “小江大人,考虑得如何了,要不要同我一起委屈几日?”鸣风贱不兮兮地凑到神游天外的江贞耳边说悄悄话。


    江贞被他呼出的热气烫了耳朵,猛地打了身寒颤,转头用手指顶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仔细打量这位相处时日并不久的近邻。


    论样貌,鸣风其实长得并不差。算不上多俊秀,但他骨相优越、眉眼浓黑深邃,鼻挺而长,没有突出的横骨,说明此人性格刚直不会说谎。再看他四肢修长、肩背挺括,个子比自己要高出一头,联想到此人惊人的饭量,想必日后还能再窜一窜。


    和他共处一室,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此刻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江贞双臂抱胸点点头,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不就是睡一间房么,衙门里忙起来时他也曾和武育樟在一个屋子里小憩过,没什么大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