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四十章

作品:《遮眼

    武大人方才一直躲在角落看热闹,直到江贞挥手示意,他才拖着自己的椅子凑过去,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恨不能黏在蹄膀上织网。


    长亭眼尖地把蹄膀和菜心调换了位置,于是收获了武大人满溢的感激之情。


    碗筷和饭菜刚摆好,宁聿不客气地坐下,难得给了鸣风一张笑脸,“二公子太贴心了,难不成计算好了我要来?”


    鸣风后槽牙恨不能咬碎了,转势可怜兮兮地扭头对江贞:“我不知道你这还有客人,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


    江贞哪能听不出他的口是心非,一把拽住了人按着肩膀坐在自己身边,把一大碗米饭推给他,“把我当猪喂吗?又是饭又是粥,还有这么多汤,我哪里吃得下。”


    长亭实在没眼看他这幅肉麻唧唧的样子,收完了东西立马告退,回家还有一堆活要干呢,没这闲功夫看人上演苦情剧。


    宁聿和鸣风隔空对视一眼,后者的眼睛里闪烁着噼啪作响的火星子,宁聿坐在凳子上不动筷,眼神在江贞和他身上打量一个来回,仿佛要把二人的灵魂洞穿。


    鸣风这时反倒收敛起来,规规矩矩坐着,不像吃了软骨散似的往江贞身上靠;眼神从人身上撕下来,木木地盯着饭碗。他自己那点小心思搁在家里鞍前马后的无伤大雅,要是落在江贞同僚们眼中,未知会掀起什么风浪。是自己太过大意没轻没重了。


    江贞品行端正、温和谦恭,与他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不在一个世界里。他偷摸着从其余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个个儒雅清贵、学富五车,都是在金银窝里长大的富贵公子。


    和他这种半路出家的冒牌货不一样。


    也许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突然的沉默,江贞抬起胳膊肘杵了杵,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不吃?”


    鸣风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磕磕巴巴说要去厨房借套餐具,多了一位,碗筷不够用了。


    他刚起身,门外有人通传。是找宁聿的。


    宁聿把餐具推到鸣风面前,说自己刚从宴席上下来,早就吃过了,下次有机会再品尝二公子的厨艺。


    鸣风怔愣片刻,点点头说谢谢。此人的攻击性完全消失,和善得判若两人。


    江贞却起身追上去,二人在门口说了两句才进来继续吃。


    “怎么了,一晚上心不在焉的,把魂丢山上了?”江贞够不着菜心,努努嘴,示意鸣风给他夹菜。


    鸣风端着自己的饭碗夹过来一座菜山,江贞挨着他一根接一根地啃,像只兔子。


    “你和他很熟吗?嘀嘀咕咕的,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见这人丝毫没有避嫌的觉悟,鸣风腰杆又挺直了,说话都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占有欲。


    江贞古怪地看了他两眼,埋头吃菜,“唔……确实不大方便。”


    鸣风筷子一顿,沉默着给人夹了一块连皮带筋的蹄膀,自我安慰道:“我知道了,你们衙门里头的机密案件确实不方便告诉外人。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江贞用筷子把蹄膀分成两块,给鸣风匀了一半,借着碗挡住大半张脸,笑道:“太多了,吃完要腻住了。”


    鸣风木头人一样只会听命令,一声不吭把肉拌在饭里呼噜呼噜都吃光了。


    江贞从上次纳猫那回开始喜欢上逗傻子玩,今天也不例外。在一双火眼金睛的监视下磨磨蹭蹭把每种菜都吃了个遍,喝完一大碗带着鸡腿的汤,撑得险些站不起来,这才善心大发,跟在收拾碗筷的勤快小工身后同他说悄悄话。


    “不是什么秘密,算是月存的私事,不好弄得人尽皆知。”


    月存月存月存,那人不是有名字么?宁世子!宁聿!鸣风听过一次就记住了!


    他充耳不闻,扭过头去擦桌子。


    “诶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江贞右手从背后插进他的腰带里,手掌一翻,差点把人勒得眼冒金星。


    鸣风这时候开始装乖了,他仍旧低着脑袋,嘴角抿得紧,不大高兴的模样。


    “你说,我听着呢。”


    江贞松手,尾巴骨靠在桌边,四下张望确保没人能听见,俯身向前说道:“是和他刚订完亲不久的姑娘家中有事!他前段时间正巧被外派出去,还有些首尾没收拾干净,人不在京城施展不开,这才拜托我帮他照看着。话说回来,你这一整晚都臭着张脸做什么,谁招惹你了?”


    听明白缘由,鸣风当场变了脸色,那股子粘人的殷勤劲儿又冒上来,一张脸羞得通红。


    “哪有臭脸,我对你从来没有臭脸,你看错了!”


    江贞懒得同他争,双脚撑地站直了,转身要走。


    鸣风哪能这时候放任他一个人,好言好语地哀求:“什么事呀,把宁世子都难住了,你给我说说呗。”


    也不算难办,只是对方显然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无赖,欺负了林家大姑娘还想着报上家门就能脱罪,叫人看不惯。


    寻常手段落在无赖身上不痛不痒,须得想个法子教他吃了教训往后不敢再胡来。


    宁聿知道江贞手上有些厉害人物,起先借了两位姑娘,跟在林家姐妹身边护卫,后来又借了两位人高马大的壮汉,剩下的事就不必叫小娘子知道了。


    “林家?你说的是御史林大人家?”鸣风对这位大人很有印象,刚进京城那会儿曾见他们几人可怜,给过自己和姐姐还有长亭几天饭吃,见他们无依无靠孤身进京,想着把人留在自己府上,总比沦落街头好太多。


    江贞无声点头,林御史的品行大家有目共睹,连这样斯文的人家都要不明不白地挨欺负,实在没天理。


    于是,当宁聿同他商量后,江贞二话不说就把蝶部几个得力可靠的人派过去了。


    鸣风还在感概,门外猛地响起一串急促脚步声,随后有人焦急拍门后冲了进来。


    “江大人、武大人,请速速跟我来,狱中出事了!”


    眼下被关在大理寺狱中顶重要的人物就是赵有声,难不成!


    众人脸色由晴转阴,个个收了嬉闹的心思正色起来,脚步匆匆往大狱去了。


    江贞落在后面,他拽着鸣风一齐走,绕过长案时停下脚步,从旁边的架子底下翻出一套小吏的衣服给人套在身上,“你们南所……算了,等下再说,先跟我过去。”


    鸣风不明就里地被人牵着,想不通,大理寺的事也是他能参与的?但江贞发话,他没有不从的道理。


    待二人下了石阶走进潮湿昏暗的地下监牢时,鸣风心跳陡然变速,江贞的指骨被捏得发痛,强忍着痛“嘶”了一声。


    鸣风被他的抽气声唤回神志,立马松了力度,掌心贴上去轻揉。


    江贞看得出他异于常态的紧张,温热的掌心覆上来轻拍,叫他放松。


    “一般来说,我都是站在顾大人身后三步的位置,关押赵有声的牢房门朝南,靠北边墙面有张床。我就待在西南角,离门很近的位置,别怕找不到我,知道了吗?”


    地牢由石块、黑铁和木头铸造,除了潮湿些,油灯是给得很足的。鸣风能看得清方位和牢犯,只是样貌模糊,看不清五官。


    当然,进了大理寺狱后,犯人身上不是血污尘土就是排泄污秽,哪怕站在他们面前,都不一定能看得清真面目。


    只是,江贞怎会知道自己……


    没给两人留太多说话的时间,江贞很快被喊过去。鸣风按照吩咐混在外围的小吏中探头张望,可惜牢房里人太多,踮着脚都看不到那片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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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有人捏着他上臂一把拽下来,用眼神暗示道:“不要命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大人们都在还敢放肆,小心脑袋!”


    鸣风听话地低头站好,偏过头去和好心人嚼舌头。


    “怎么了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了,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好心人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眼,手臂一横,二人齐齐往后退了几步,背靠在空牢门上说话。


    “新来的吧,这都不懂?里面关的是刑部赵大人的儿子,才刚来几个时辰,就……”随着说话的动作,他伸手在喉间一抹,做了一个要命的手势。


    死了?赵有声死在大理寺?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敢光天化日潜入大理寺狱杀害重点嫌疑人。


    鸣风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唯一的疑似凶手被灭口,这案子难不成又要不了了之石沉大海么?


    不会是赵远芳下的手,为了拖延时间连二次尸检的做法都想得出,怎会弃小儿子于不顾。


    那么,难道是同流合污的魏家?


    魏家没有杀人的动机。赵有声疑似杀妓一案,皇帝只说要严查,今天把人请进来也没有立刻定罪,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何至于如此急躁?


    还是说,背后的人怕赵有声精神混乱,说出什么……


    他一个胸无点墨只会寻欢作乐的公子哥,能卷入什么样的阴谋中。除了家中,去得最多的地方便是花楼。


    不过常言道:赌嫖不分家。


    看来,还得先摸清楚赵有声的底才能接近幕后黑手。


    江贞被围在凶案现场,此时没办法和人打招呼,鸣风悄无声息地往外退,借口闹肚子出了地牢。


    整座大理寺现在安静得诡异,有股风雨欲来的架势。鸣风找了条无人的小巷,放出特制烟花弹,很快,简家兄弟在不远处现身。


    二人被召来得急,没有时间换夜行衣,好在鸣风在南所一直备着几身,还有地方换装。


    烟花弹是章老太爷统一配发的,只在最要紧的时候发出,看到烟花弹时不拘于鹂部、蝶部,但凡是离得近的都要去支援。


    鸣风快速分配下了任务。一要摸清楚赵有声近一年来去得最频繁的场所及能接触到的可疑人员;二是要盯死两个赵府的出入口,找出长子活动的痕迹。


    这两件事的重要程度跃升第一,简家兄弟接到任务后立刻分头行动。


    二人前脚刚走,后脚从巷子口又来了一位。那人不会武功,一路小跑着过来,手上还举着一根胖粗柴火。


    鸣风听着他急促的喘息,上手点了两个穴道,那人终于喘匀了气,问他刺客在哪?


    这人眼生,不是自己的手下。


    “你是哪来的?”


    “我……我是,我是……蝶、蝶、蝶……”鸣风及时制止住了他,生怕给自己凭空变出一个活爹来。


    那人涨红了脸,喉间跑出了血腥气,看来平常缺乏运动。他左右转头,没见着歹人,终于把顺手拾起的柴火抛下,语气有些嗔怪,“以为怎么了,亏得我拼命跑过来。兄弟,烟花弹不是随便点着消遣的,要留着大事上用!”


    虽然他道现在为止都没经历过要命的大事,但这并不妨碍给同盟弟兄灌输烟花弹的重要性的知识。


    鸣风用脚尖点点木柴,问道:“若是真有人要杀我,你就准备用这个把人吓跑?”


    “那我一个卖热水的,称手的工具只有这个了,你还挑三拣四的……”他见危险解除,扯了扯领口准备往回走,转身时还不忘蹲下捡起那根木柴,小声念叨:“一根木柴也是我一刀一刀劈的嘞。”


    鸣风没想到召来了一位“普通便衣”,心下有些不好意思,趁人还没走远,高呼一声“壮士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