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三十六章
作品:《遮眼》 那佩带看起来像是半成品,祥云、莲花形状的玉牌面上平滑整洁,还未雕刻。珠子串得稀松敷衍,应当只是还在打形阶段。
九龙玉佩挂带向来都是君主的身份象征,而赵家这间密室里藏着这样大逆不道的东西,是想自己用,还是给旁的人用?
五排精挑细选大小色泽几乎一模一样的珠串随着视角变换透出极强的光晕,这些都是精品海珠!
当今以身作则,不想劳民伤财地派遣采珠人冒着生命危险下海,从祭天大典到宗庙祭祀的礼服上,坠的都是江河里的淡水珠。
而这位野心勃勃的人物连打样都要用最顶尖的海珠,实力雄厚不必言明。
鸣风将摸到的那串珠子按照原来扭曲的姿态复位,继续往深处去。
到底了。
再往里又是一堵厚实冰冷的墙壁。
他掏出火油,蹲下去,在先前的机关位置伸手一摸。果然,在原位仍有机关。
看来懒惰思维要不得,但凡他将机关挪个位置,就能将鸣风再困上一段时间。
这扇门比之前的要薄和小,打开时也没有发出震颤,轻微的拖地声过后便见一窄小的通道。
鸣风深呼吸一口,举着火油侧身探进去。一墙之隔,地道里明显比密室潮湿阴凉许多。那股黏腻窒息的紧迫感再度袭来。出口遥遥不见底,只余剧烈的心跳回荡在耳边。从小腿处传来的酸胀感告诉他这条路是一个向上的斜坡,走到半途时,鸣风重重换了口气。地道里没有通风小窗,沉积下来的霉味和暗不见天日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施来威压,仿佛体会了一回被活埋的感觉。
越往前走视线越开阔,鸣风小跑两步,尽头是一处避难地窖模样的开阔地,只有正中间一家悬梯孤零零垂挂在空中,又些许微弱的光束从方形地砖拼缝间漏下来,指引他往上去。
他抽出后腰处藏在腰带里的匕首叼在齿间,双手并用,一口气爬到顶。
发髻顶着悬梯上的一块砖,侧耳贴上去,有断断续续的念经声音扩散开来。那声音温和平顺,讲经人的年纪不大,应当壮年。
他这是走到了什么地方?
鸣风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完全丧失了对方向的判断。不过他身处碧云山,能听到道士讲经的地方大约只有昭宁寺了。
他足尖轻飘飘搭在悬梯上,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空间里无人说话,落针可闻。
听经讲经的人都走光了?迟迟未闻有人活动的声音,鸣风五指聚成斗状向上施力,方砖边缘松动的瞬间同时透出刺眼光线,他眯了眯眼强迫自己快速适应。
指尖的力一下子消失,是有人替他挪开了半块方砖。
不顾来人是谁,他一臂撑住身体,抓着极窄的出口边缘双腿飞踢而上,视线受强光侵扰,那么索性直接闭上眼靠超凡的听觉辨别人数和方位。
牙关轻启,匕首应声坠落,鸣风腰身随着动作扭转,伸手往后一掏,紧紧握住了缠布把手。下一秒,锋利的刀刃抵在一人喉间,只差分毫便能即刻要人性命。
动作皆在须臾间完成,待双眼适应了光亮,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道长。
“少侠先把我松开,喘气……我喘不上气!”云镜道长还没受过这般手段粗鲁的人身胁迫,后脖领被歹徒攥紧,血管被勒得突突直跳。
鸣风将匕首插回后腰,立马将人松开,后退了两步,做贼心虚地作了个揖,“晚生冒犯,还请道长见谅。”
云镜道长后退几步扶案坐下,喝了两杯茶水才缓过来。
鸣风乃练武之人,在危急情况下更是爆发出惊人臂力。道长瞧着健壮,但不会武功,冷不丁被这活土匪攥住命脉,惊吓比畏惧更多。
他自知理亏,摸摸鼻尖站在原地等候发落。
道长一脸正气,浓眉圆眼,相貌堂堂。哪怕穿着观里统一派发形制的衣服,都隐约透出一股子不凡之气。
不像是会和赵家人蛇鼠一窝的样子。
云镜道长努努嘴,示意鸣风先把方砖推回原位。他抬手斟了一杯茶,往前推,叫人坐下来说话。
“怎么发现的?”道长开门见山问道。
鸣风指尖推着茶杯转,杯壁温热的,不至于烫手,他沉默着不松手,思来想去没找到一个听起来叫人信服的借口,索性实话实说。
“他们家里人报案报到我那去了,我觉着事有蹊跷,便过来看看。”没点名道姓地说出人名,也有和对面的人周旋的意思。
道长点点头,将人通身扫了一眼,问:“在金光里走一遭,没动什么心思么?“
他显然知道那间密室里藏着什么。
鸣风站起来掏兜,除了一截火油枝子、家里大门钥匙、半块饼三块杏,再无其他。饼和杏也是长亭塞的,生怕他在外头饿死,就差这一口吃的。
云镜道长并不是怀疑他多拿,只是对人性的考验疑惑,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他吹掉桌上凌乱的线头,越过桌子伸手讨了块杏干吃。
鸣风见他并无恶意,把剩下的两块都塞他手心里。酸甜清香的果味散开来,他一看天色,心中暗道“糟糕”!
马上就是饭点了,他答应江贞要去送饭来着,竟然在密室里忘记了时辰!
他着急忙慌地把桌面上的破烂东西一拢,随意往胸口的兜里一揣就要告辞。道长下半身悬空,整个人几乎伏在桌面上,赶忙伸手将人拉住。
“着什么急,话还没说完。”
鸣风默默在心中清点家里厨房的食材,想着从碧云山回去的路上有没有常去的熟食店,还能顺路买点烧鸡烧鹅什么的。
袖子被人拽着,他也不能拂袖而去,不大礼貌。况且,地底下的东西还没弄明白,早晚得来请教道长,做人做事得留一线。
“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我晚些时候再登门拜访!”
还当是什么要紧的事,一顿饭罢了,看把倒霉孩子急得。
“也是我不好,没留神这都到饭点了。要是不嫌弃,我差个小徒弟给你家里人送饭去成么?寺里的饭菜不敢说多好吃,至少都是我们自己种的菜蔬,绝对新鲜。”云镜道长看来是有话想说,想着法子把人留下。
鸣风想着反正今天许大人也要去,不如就麻烦道长派人送一趟饭吧,晚上回去再给江贞炖点汤补补。
二人很快商量好,云镜道长点了一个看上去才十来岁的小孩,装好两大食盒的饭,请他下山送到大理寺小江大人的手上。
碧云山坡陡难行,让一个孩子提着这么重的东西上下有些不忍心,万一再把人摔了可怎么是好!鸣风掂了掂食盒说:“要不还是我去送吧,两盒东西不轻呢。”
那小孩多拿了几个蘸料碟,正往碗盘旁的空隙摆,能起一个固定的作用。他闻言极小幅度地抬头偷瞄了眼说话的陌生哥哥,见人眼神望过来立马偏过脑袋,红着脸飞速摆手,提着东西一声不吭就走了。
真可怜,小小年纪还是个哑的,鸣风心生怜爱,想着回家之后问问雁来有没有法子给小孩治治。
方才装菜时顺便多盛了些过来,鸣风和云镜道长就在他房里用。
二人从前没见过,一见面还差点要了对方的命,鸣风没吃过这么尴尬的一顿饭。
云镜道长好似不以为意,用干净筷子将几道菜分别拨到碗中一些,剩下的全都推给鸣风。
“年轻人多吃点,遇到危险也有力气反抗。”好家伙,现在屁股更刺痒了。
云镜道长谦虚了,两荤两素做得清爽可口,不比外头酒楼的大师傅水平差。况且能在冬天能吃上这么多种类的新鲜蔬菜实在不可思议。
“那孩子帮我跑腿,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鸣风欲言又止,问道:“他……是天生不能说话么?”
道长愣了下,回想了半天方才三人相处的场景,原来小初六一直没开过口,被人当成小哑巴了。
“你说小初六么?他比较害羞罢了,不是哑巴。”
一句话把鸣风吃噎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今天出门前应该好好看下黄历的!
“听你说是给小江大人送去,他才愿意硬着头皮去大理寺呢。平常出门都是跟着师兄们采采药,内向得很。”
“他认识江贞?”
云镜道长一手端碗,一手拉着凳子挨近了些。
“岂止是认识,说是救命恩人也不为过呀!”道长嘴皮子利索,三两下就把事情的大概讲个了清楚明白。
原来这孩子是江贞在城外的芦苇丛里发现的,小小一个,大冷天只穿了件单衣卧在水边。脸上身上都是口子,一看就是被人长期虐待的结果。
那片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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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丛长在荒郊野岭,一望无际地遮盖去,若不是他求生意志太强,发出了微弱的呼救,江贞路过时根本不会往那里头多看一眼。
彼时江贞办完公事回城,同行的人有要事先一步进城复命,他独自骑着马不慌不忙地走着。冷不丁听见几声微不可闻的求救,便即刻翻身下马四处查看。
原来是个五六岁的小孩。
小孩脑袋往一边肩膀不自然地垂着,脖子以下全都浸在水中,那双血迹斑斑的手拼命往前伸,手指头狠狠插进河边湿烂的软泥里,奈何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河里滑落去。
江贞顾不上脏乱的环境,小跑过去,双手托着孩子腋下,屁股在地上蹭出一条深长的痕迹,将人从生死一线拉了回来。
那孩子一上岸便两眼一白失去意识,江贞二话不说,将他横架在马上疾驰而去。
他记得昭宁宫山脚下有间医馆,情况所迫,这孩子必须尽快得到治疗。
那日小师傅们结伴出门采药,医馆未开,江贞吃了个闭门羹。他不死心,背着孩子一路摔爬滚打地进了昭宁宫。
刚进门,一大一小双双昏倒在地,把院子里正在清理香灰的小师傅吓得不轻,以为有人上门寻仇。
好在云镜大师略通医术,命人将这两人抬进内室诊治。
大人没事,体力不济,喂了碗浓糖水下去很快就醒了;小的那边有点棘手。
他恢复意识之后随便找了个角落一蹲,拒绝与任何人交流。道长没了法子,只好把江贞请来,二人一道蹲着,江贞嘀嘀咕咕说了两句,那孩子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竟是天生异瞳。
孩子年纪小,但心智远超同龄人一大截,兴许是做惯了活计,胳膊大腿的肉都很结实,江贞一拽险些没摔个屁墩。
原以为是孩子年纪小,被这么多人围观不自在的缘故才导致行为有异。道长打发了人,只剩自己和江贞在房里陪着。
小孩犟不过江贞,也不好意思给两位救命恩人脸色瞧,他仍然面对着墙壁才开口说话。
孩子家在肆县,距离京城十分遥远。由于生下来就是异瞳,从小到大没少挨欺负。村里的大人孩子,甚至流浪的野狗见了他都能随意欺辱,左不过是“天降煞星”或“不详人”这样不痛不痒的说辞,他早就习惯了。
真正伤心的是连双亲都这样认为。
家里因为他这个异瞳不是吵架便是冷场,没有一天安生日子。母亲平白受了父亲打,说他是在外面和别人胡搞出来的野种。
母亲心中愤愤不平,好大一顶屎盆子扣下来侮辱人清白。于是随着时间推移,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行为逐渐找到了另一个发泄口,母亲的拳脚终于落到了他身上。
直到今年村里遭了地动。
地动只在半夜轻震了两下,村里连茅草棚都毫发无伤,更别说人员伤亡。他当时还没睡醒便被人一把拎起,先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接着双眼便被蒙上布头强行塞进了一辆马车上,颠簸了半天又转移到一艘臭气熏天的船舱中。
在水面上飘荡了数日,期间只有人来喂过两次水。终于听见“哐当”一声,船靠岸了。
“现在想起来我心里还是难受,那么小的孩子,眼眶被人掐得乌青,眉骨和靠近鼻翼的地方血肉模糊,一看就是有人想把他眼球抠出来硬挤的,好狠的心!”
世人多愚昧,刚出生的孩子若有一点不妥便心惊胆战,生怕是神灵怪罪。
若是长在身上的大块胎记倒还好遮掩,异瞳却没一点办法。
鸣风想,神仙要真能显灵,不知是先惩恶人还是先救苦厄。普天之下人如蝼蚁,能管得过来么?
他奋力扒拉了两口饭,腮帮子撑得圆鼓鼓。道长看他这样孩子气,笑了笑,把汤碗推给他。
“看他现在长得如此健壮,肯定是这里的饭蔬养人,我也多吃点!”
道长满意地点头,他最喜欢和吃饭香的人同桌了。
“身体是好了,就是还不敢抬头看人。从前村里人总说他一双眼睛看过谁谁就要倒大霉,他不想让身边的人沾上霉运。”
难怪,好好的孩子总埋着头,看人也是飞快一瞥,鸣风都替他脖子疼。
小江大人有大爱呀!怪不得一说要给江贞送饭,小初六拿的都是海碗。
生怕恩人少吃一口就要饿昏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