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十八章
作品:《遮眼》 来人看着和善,还未走近便早早拱起手作揖。
伸手不打笑脸人,说到底鸣风同他们没仇。他抬了抬双手,注意到手心里都是泥巴,便客气地点点头当作回礼。
“不知是步二公子来,怠慢了怠慢了!”那二人吊炉烤鸭一般跟在这位管事身后,垂着脑袋,估计是挨了训。
管事的拎着下摆上前一步,满脸堆笑,仰着头轻声道:“辛苦二公子还亲自跑一趟,山上温度低,不嫌弃的话便赏脸喝杯热茶吧。”
鸣风站直了身子环视一周,不解道:“这荒郊野岭的,去哪儿喝茶?”
“昭宁宫里有客房,方才我就是打那儿来。我家老爷心诚,隔三差五就要来添香油钱,在道长那儿也能凭着三份薄面舍一间出来借住。”
看不出来,赵老爷子和他那义父到是兴味相投。
听他这么一说,鸣风心中更觉奇怪。赵老爷那架势,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恨不能给他再上些手段,怎么他一现身,反而倒不急了,还有闲工夫请他去喝茶,这不耽误事儿么?
“喝茶就不必了,你们这一片我还没查完,没那闲工夫,我早点完事你们也早点交差,就别来那些虚的了。”鸣风拒绝得干脆,没给管事的可乘之机。
管事的说不上话,尴尬地退远了些,似是拿不准主意,仰头往山上看了两眼。
鸣风蹲下身去,顺着他的目光望上看,没瞧见异常,于是专心起来。
两个差役一人负责传递工具,一人负责记录,跟在他屁股后头绕着坟堆打转。
石碑和砖块基本上都是完好的,只有风吹日晒的痕迹,那伙盗贼应当是踩过点,将这附近的环境摸熟了才下手。他们没有傻乎乎地从外面开凿,而是选了在坟头外围的泥土地上开挖。
现场留下的脚印短且浅,应当是个头不高的少年人,或是会些功夫能缩骨的江湖人士,但首先要从赵家人里排查。
沿着翻开的草皮往下铲,偶尔能碰到几颗小珠子。珠子大小、颜色不一,断了线,毫无规则地散落着。
鸣风正要下铲,那管事的不知从哪取来了杯子和水囊。
浮肿的脸上掐着笑,招呼他们歇一歇。
手上的事三番四次被打断,鸣风的疑心彻底被勾出来。只是捡着几颗珠子都这样紧张,地底下埋着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明面上没必要太强硬,要是起了争执反而叫人警惕,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鸣风顺手接下,人也从案发现场撤出来。
他皱了皱眉头,一脸不情愿地借着那点儿冷水把手上的泥都搓干净,那俩家丁自觉让出石头,他就跨步过去一屁股坐下。
“天儿看着可不好,估摸着这两日要落雨。”鸣风抬头望天,视线将树杈间也仔细扫过。
“哟,还真是。多亏大人今日跑这一趟,否则落了雨,地上泥泞,您这上下山也忒不便利。”
果真有问题。
不管迷不迷信,自家先祖的陪葬还没着人选个好日子重新安置,这就开始敷衍官差了。鸣风内心甚至被赵中全气笑了,感情这是觉着他落闲,把人当傻子耍着玩呢?
他这脾气一上来,心中火也腾三分,只是脸上不显露,还在同人兜圈子。
“哎……可说呢,我跟着王爷进宫去都不觉着累,上趟山可把我累坏了,你们赵家这祖坟藏得可够隐蔽的。”
管事的跟着应和:“我家老爷从小就是顶孝顺的,只是择个地方迁坟,算不上什么麻烦。”
“这处是后来才迁过来的么?”
管事的知道自己多了嘴,脸上有些尴尬,“是,迁过来也有一二十年了。当初……喏,就是那里。”
他往山体边沿走,伸手往下指,示意鸣风来看。
鸣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探了探脖子,山脚下有间医馆,医馆附近零星地有些人家,是一个规模极小的村落。
“原先都安葬在那里,就在那医馆的南面。后来老爷觉着医馆做大了,每日许多人来来往往的,怕扰了祖宗的清净,这才迁到了山上。”
乍一听倒是合理,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觉得此人说的每一句都有七分假。
他不欲多费口舌,往后退了两步,伸了个懒腰,叫两个差役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该看的都看了,要是有信会着人去府上通知你家老爷的。”他行事散漫,大有“捉贼全凭运气”之势。
管事脸上的笑容又浮上来,叫上家丁,几人一齐送他们下山。
“诶,别这么客气,我城里还有事得赶紧走,你们……”他指了指几人身后的案发现场,“赶紧把这片都收拾收拾,别到时让雨给浇透了。”
“是是是,小人这就喊工匠来修,步大人走好。”
鸣风挥挥手,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行走到半路,他把差役打发回南所,自己从另一侧绕回现场,找了棵茁壮老树飞身上去蹲着。
果然,那管事的发了火,骂骂咧咧地把那俩倒霉家丁教训得抬不起头。没过多久,就指挥着二人从草堆里摸出铲子,将他赵家先人的陪葬混着泥巴填回去,再给埋上厚厚的土,二人用铲子背拍了个结结实实。
还真是敬畏亡人。当初说得信誓旦旦怀疑有别国细作请求彻查,没过两日就“喝茶、好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见几人要走,鸣风从树上下来,矮身躲在草丛里。那管事的训人上瘾,嘴里还不停歇,他伸手在二人脑袋上狠狠扇过,叮嘱道:“再把那房叫的人放上来试试看,少爷非得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那房……哪房?难不成赵家自己人都狗咬狗?这事儿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三人一通折腾完,带着工具走远了。鸣风屏息听了会儿,确定脚步声消失,转身往密林中去,折了一根老竹,对半劈开,临时充当挖土的工具。
不说是富商家里迁坟,哪怕是普通人家都没有如此不敬鬼神的。
他按照记忆中的破洞处施力,几乎把整根竹片往洞里送,埋头捅了半天,终于,竹片那端像是碰着了什么东西,从地下传出一声闷响。
他沿着那处往四周探去,敲了半天还没找到边界,难不成地下还有暗室?
出门时为了引人注意穿得很是飘逸,没想到临时进山,气温比城里低许多。鸣风抡了半天竹片,双臂早已酸软无力,前胸后背湿了个透,一阵山风吹来外冷内热十分不好受,他感觉自己像是冻在冰面上的鱼,被人凿穿后立即架在火上烤了,冰火两重天。
他登时来了气,这帮有眼无珠的敢耍你爷爷!要不是你家这破事,爷爷现在还在大理寺喝茶赏美人呢!挖!今日哪怕把山挖个对穿都要看看泥里藏的什么金!
这案子你想稀里糊涂了事可不行,我还非得差个水落石出,好叫你知道玩弄底层小喽啰的下场!
老竹不堪蹂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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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风斜着狠插下去,随后站立在顶端施力。竹片湿润有韧性,但也经不住他这样耍,顿时“噼里啪啦”一连串的声响爆发开来碎了满地。
就当提前给山神拜年了,神仙爷爷奶奶莫见怪。
他这样想着,又弄折了一满怀的竹子来,大有不挖到底不罢休的气势。
大约是上天垂爱,不出半个时辰还真叫他摸到了门路,原先只堪供一个小儿容身的洞口完全豁开来,一个成年男子可任意进出,甚至能原地掉头。
原来最先碰到的那处硬物不是棺或地窖,竟是一堵石门!
石门不知有多厚,竹片砸在上面都只有轻微的闷响,声音被卡在表层,丁点都穿不透。
鸣风听说过有钱人家为防盗墓贼,会在真正的棺椁外建一层假的掩人耳目。可他探了探这石门的大小,觉得不像墓室。
挖了半天土,身上脸上早就脏污得没法看。他索性一跃而下,伸手在那石门上仔细摸索,试图找出开门的机关。
可惜摸索了半天一无所获,他肩膀抵着一边试图用蛮力打开,那门就像焊死在地上,一动不动。
鸣风抬头望天,正巧一阵微风吹过,天色也被吹黯了几分。
他撑着双臂从坑里跃上来,将一旁没用上的竹子劈开,照着洞的宽度徒手掰断,虚虚遮盖住他挖开的痕迹。山上野草高又密,他薅了一堆,混着土将竹片完全遮盖住。
此地还需再来,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再把坑都填上,到时候还得自己挖开,不值当。
明日,至多后日就会有雨,雨天没人上山,更别提赵家的人还会来看顾,那时便是他大施拳脚的好机会。
这一顿动作下来,精力早就消耗光了,他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肚子好饿,早上吃的那点东西不大顶用,眼前都有点发黑。
山上没有吃的,他恨不能拽两把草来啃。猛地一个翻身坐起来,想起怀里还有江贞给的干杏。
还好只是油纸上透了点汗,内里还是干爽的。
他抓起一把直接往嘴里塞,像是饿了许久的难民。
可惜这东西没什么分量,还有越吃越恶的迹象,他把剩下的包好,喘匀了气往山下走。
筋肉累到极致,脑子却转得飞快。他想起早上在江贞屋子里看到的那份案卷,案情是赵姓某人和人在码头斗殴的事。
事不大,没将人打残或是闹出人命。二人缠斗时将船上的诡杆打裂了,船主人索要一笔巨额赔偿。
不是他疑神疑鬼,凑巧的事情多了,难免会把那位赵某人往案子里的赵家人身上带,更何况揽云回来说起那几位吊在杂物间里的姑娘……不管是不是同一个势力庞大的赵家,或是他本家分散出来的旁支,或是无缘无故的旁人……他都不能再让自己眼皮子底下囚禁、动用私刑的的现象再度出现。
这事乍一看确实不起眼,现在回过味来就觉得那笔赔偿款实在太高。卷宗上说明诡杆裂开需要修复更换,耽误了船只原本出海贸易的行程,买家那边也要索赔。
只是那船上到底运的什么货,要人赔偿几百两金?
只怪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细看,否则说不定还能顺着这条钱线捉出点什么。
越往山下走,拂面的风越是柔,不再冷冽刺骨。他定了定神,弃了规矩的石板路,点着脚尖在嶙峋的石头上借力,几跃之间飞下山,往赵中全宅子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