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泉和萧天翼在一起的前半年，她真正享受到了被人宠、被人爱的滋味，哪怕是她家人，也从没把她当成掌上明珠般纵容。萧天翼给她带来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李亦泉既像女皇，又像女孩，她前半生所有可望不可即的爱和利，都被萧天翼满足了，她心里经常有一个声音在说，往前去吧，和他一起。


    恋爱一事在公司小范围公开，当然对外界肯定是隐瞒的，李亦泉对粉丝更是少有愧疚之情。饭圈有句十分著名的话，李亦泉极其认同，她绝不会把粉丝特别当回事，他们现在喊着爱偶像爱得死去活来，她最难的时候，粉丝根本不在，她所有的成就都来自个人的努力，和粉丝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他们只是隔着屏幕汲取她青春来满足一己私欲的陌生人，她必须得过好自己的人生。


    恋爱这件事唯一让她感到愧疚的，是对她的小团体。一旦恋爱曝光，她的唯粉必然会脱饭，最糟糕的是回踩，这一定程度上会影响Sept.，这里只指柳宗悦。李亦泉并不想让个人的事情连累宗悦姐，所以初期恋爱尤其小心谨慎，不过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让她自以为是的担心变成笑话。


    有一天晚上萧天翼带她去高级会所玩，她出来上洗手间时，在细长的走道里碰到一个全身瘫软的男子，那男人口中念念有词，脚下无力，被两个服务生架着送回包间。


    李亦泉瞥了一眼那人，虽然他嘴唇泛白，头发遭乱，但细一辨认，发觉五官颇为俊朗。服务生边走边叫他“先生您还好吗”，他就痴痴地笑，李亦泉越看越发现这人有几分眼熟。


    等服务生到了这男人的包间，他哈哈大笑着敲门，李亦泉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停下，包间的门打开，屋里走出来一个戴着口罩的长发女孩，李亦泉仿佛浑身过电一般，惊诧地瞪着那女孩。


    即使那女孩戴着口罩，李亦泉也百分之百确定她就是钟茗，跟她共事了这么久，厌恶了她这么久，她的身形、体态、样貌、眼神，李亦泉一看便知。


    那女孩身边还有另一个男生，两人一起把大笑的男人抬进了包间，服务生问还有什么能帮忙，那瘫软的男人竟然脱掉一只鞋朝门口砸去，女孩心急地叫道：“没了没了，关门！”


    两个服务生怯生生地退出来，因为害怕加手抖，并没有把门关紧就走了。李亦泉着急上前从门缝里望了一眼，顿时瞠目结舌。


    那晚回家后，李亦泉辗转难眠，都说偶像是“虚幻的云和水”组成的，人设、营业、宣传、噱头，无数堆积起来的形象造就了“Sept.”这个标签，她自己本就如此，没想到钟茗更甚。


    第二天是组合日常训练，李亦泉头天晚上没睡好，早早去了练习室，屋里空无一人，过了一会儿施小琦来了。


    “你来这么早啊……”


    施小琦跟李亦泉打招呼，不管他有没有成为偶像，始终以偶像自觉要求自己，早来晚走，练习认真，绝不偷懒，憧憬未来。


    李亦泉脸上浮满大片阴影，昨天的事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钟茗是个恶心的骗子，她骗了所有人，可这件事又不能明说，她十分需要一个“发泄”渠道。她咬紧牙关，残忍地对施小琦说：“要是实在没机会，就别等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含混，表面听好像指的是施小琦遥遥无期的出道。男生放下书包，莫名其妙地问她：“啊，什么意思？”


    李亦泉清楚地记得出道前，她撞见的钟茗和施小琦的对话。当时她还眷恋着陆漫然，钟茗一句“我都懂，但不行”深深扎进她心里。那时她可怜施小琦，可怜自己，如今她比施小琦幸运太多了，所以她憎恶人间的卑劣，想拉他一把。


    她的眼睛变得昏暗，思考着措辞，她不能直接点明钟茗，毕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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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仍是利益共同体，只能道：“我说你，别、等、了。SLAM现在还是一线，我们又还没登顶，短时间内公司肯定会推我们。你现在多大了，还能等多久，一直做伴舞吗？”


    李亦泉的语气近乎愤怒，施小琦对她这番突如其来的“提醒”并不领情。他跟着Sept.这些年，一直默默暗恋钟茗，对李亦泉也没什么太多好感。


    他性格有些软糯，不愿跟对方争执：“……我出去看看其他dancer来了没。”


    李亦泉没忍住冲口而出：“出道不可能，你等的人不值得，何必呢。”


    “你说什么？”


    施小琦听见这句真生气了，李亦泉不再隐晦，直接说：“你在君山出道没机会，也别想着为谁留下来，免得最后一场空。”


    “我选择留下来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你留下来为谁？我告诉你，你为的人，没你想象的那么完美。”


    施小琦的暗恋，似乎成了这圈人里公开的秘密，只因他没有越轨的举动，钟茗对他没兴趣，大家才能相安无事地共处。周围人从没公开谈过此事，公司还放任少量的CP粉自行YY，只有他明白，他和钟茗，是死局。


    可那又如何呢？她是他的初恋，那个从年少就一直相伴的姐姐，她的美丽、微笑、善意，他都好喜欢。现在她是偶像，他只是伴舞，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以后假若他出道了，成为偶像，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哪怕他们之间仅有回忆、若即若离和一场悲剧，他也愿意在公司里陪着她，给她当伴舞。喜欢未必是相互成全，可以是一个人的“我愿意”。


    那场争论没有结局，李亦泉劝不动施小琦，施小琦也不会听她劝。后来伴舞dancer和指导老师都来了，柳宗悦和赵天日也来了，赵天日说钟茗上午有事请假，之后日常训练课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