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日得知苏文馨同意李亦泉在演唱会上唱《富士山下》，并由陆漫然钢琴伴奏后，肺都要气炸了。


    李亦泉不把他放在眼中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名义上是Sept.的经纪人，但苏文馨对这个团极其重视，各方面都会过问，赵天日顶多算个执行经纪人。柳宗悦顾全大局不会给赵天日找事，钟茗圆滑世故总是亲切地叫他“天哥”，只有李亦泉经常对他连讽带嘲、话中带刺，甚至越过他直接对话苏文馨。


    苏文馨是赵天日的上级，上级领导让他提醒手下的男女同事，工作中注意保持距离，结果女同事不知打了什么小报告，上级领导被游说后竟让男女同事众目睽睽之下“在一起”，搞得赵天日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把苏文馨当唯一，苏文馨却把他当其中之一。


    既然苏文馨拍板定歌了，赵天日就没有说不的权利，他只能找机会针对李亦泉发泄自己的不满，连带对陆漫然这个小助理也十分不爽。


    《我是歌王》三期连录当天，李亦泉上午来公司进行最后一次彩排，竟然迟到了一个小时。乐队、声乐老师等等所有人都在等她，陆漫然跟她走进练习室的时候，她面色惨白，嘴唇半点血色也无。


    赵天日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骂陆漫然：“你几点去接的人？脑子被狗吃了！下午两点要到电视台你知不知道，整天稀里糊涂地混子日，哼，你成心想看你主子被淘汰吧？！”


    陆漫然抿着嘴不说话。早上李亦泉发微信说身体不舒服，让他晚点接她。陆漫然明白今天录制的行程重要，没敢耽误，提前去她家楼下等着。见到李亦泉时，她顶着一张素颜，眼睛里全是倦怠，陆漫然问怎么了她也不回，他隐约猜到什么，没有点破。


    赵天日还在说话不带脏字地骂人，李亦泉看不下去，又没力气呵住他，把音响开到最大，轰鸣刺激了练习室里的所有人，赵天日大叫“你疯了”，李亦泉强忍着难受用话筒说：“对不起各位，耽误大家时间了，开始合练吧。”


    其实李亦泉早就难受得站不住也唱不出歌了，她的面色青灰如土，声音凄凉，第一首歌唱完突然蹲到地上，用力喘气，肩膀颤抖。


    陆漫然反应最快，赶紧上前抱住她，把外套脱下来披她身上。练习室里的其他人都围上来，赵天日不耐烦地问：“你怎么回事？”


    李亦泉靠着陆漫然的胸口，眼睛几乎睁不开，脸上笼罩着一种悲惨的光，赵天日立刻明白：“你是不是生理期了？”


    陆漫然早猜到原因，但他认为这种私密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非常不好，就打断赵天日道：“要不，我抱她去休息室待一会吧……”


    那人根本不理，怒火更盛对李亦泉说：“你的药呢，你吃药没？”


    从十五岁来到武汉，李亦泉每次来例假必痛经。她出道前去医院看过，医生说这是个人体质问题，外加她思虑过重、工作压力太大，痛经这种事根治不了，只能慢慢调理。说是“慢慢”，可李亦泉哪有时间、哪有心思、哪有精力调理，每次都是靠吃药临时止痛。


    “我来的时候着急，忘拿了……”李亦泉疼得两条腿都麻了，每说一个字都好像有苦味。


    “真麻烦！待会再练吧……陆漫然，你开车去取药！”


    “什么？”陆漫然蹲在李亦泉身边，仰头看赵天日，“她都这样了，还不休息？”


    “休息个屁！她今天要录三场，空缺一场要赔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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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钱你知道吗？你一辈子都挣不了那么多，还不快去！”


    赵天日由于激动，说话的时候口水外喷，陆漫然仰视看他，那人落在他眼中像一个邪恶的怪物，自大又无情。而其他聚拢在周围的人，或报以廉价的同情，或麻木观望。


    这时李亦泉攥着陆漫然的衣服，轻声说：“……你去吧，药在进门的柜子上。”她放弃了身体、放弃了自爱，选择顺从赵天日的意见。


    陆漫然看她疼得有气无力，仿佛一个弱小的婴儿，被人使劲拉扯着四肢。他想她一定是迫不得已，合约、赔偿、公司的利益、个人的形象，她被这些无形的东西裹挟，不得不强迫自己，安心承受折磨。


    陆漫然想到从前，想起他第一次碰上李亦泉痛经的时候。那时他、施小琦、钟茗姐都全力在帮助她。其实帮人是情分，不帮才是本分，但那时他们都年轻，他们可以跨越性别、跨越竞争、跨越歧视和偏见，真心地给予理解和照顾。


    这世上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理解，①能有人站在你身边，懂你、维护你，跟全世界对抗，李亦泉这辈子最缺的，就是这种爱护。


    她拽着陆漫然的衣服，那人挣脱了她的手，站起身来。他比赵天日还高些，眼神坚决，声音沉重，望着赵天日那副老江湖的怪样说道：


    “我可以去给她拿药，我还要送她回家，让她休息，那个破节目，你自己录吧！”


    李亦泉疼得浑身战栗，意识模糊，她隐约看见赵天日气得跳脚，隐约听见他尖声怪叫，可她顾不得这些了。她眼中那个高大的陆漫然越来越模糊，心中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楚。


    他陪着她时，她从来没羡慕过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