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泉唱完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台下那些或者拿了钱的群演，或者真实的听众，都露出沉醉和欣赏眼神。她心里估算着有多少人真正听得懂日语，有多少人听得出她演唱的感情，面上却恭敬地鞠躬、微笑，维持着合格偶像的形象。


    马哲带着她和赵天日回后台的路上，强大的心理素质让李亦泉早就恢复如常，她却还要对着摄像机做出紧张的样子，还要问赵天日唱得如何，还要详细描述她看到观众感动的眼神时自己心中多么高兴。她将“李亦泉”这个人设演绎得如此栩栩如生，连马哲都觉得惊诧。


    回到客厅式演播室，陆漫然早就在这等他们了。赵天日跟他待在一大排摄像师身后，李亦泉坐到准备好的沙发上，跟前一位演唱的台湾主唱寒暄了几句，不外乎“你唱得太棒了”、“不不不，你才是唱得好”、“哪有哪有，你比我唱得好”，不会说中文的韩国女歌手安静地坐在一边，听那俩人商业自谦。


    演播室的大电视里，第四位出场的中美混血女歌手已经开唱了，陆漫然站在摄像身后，眼睛里只有李亦泉，那人一直认真地观看其他歌手的表演，心无旁骛。


    李亦泉方才在台上演唱时，陆漫然在后台碰到武朗了，他陪在总导演身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马哲的话起了作用，陆漫然对那个大胡子一点好感都没有，这会脑洞收不住，幻想着大胡子是不是给李亦泉打了小报告，把她选歌时发火的事情添油加醋报告给总导演。回到后台，他想抽空找马哲问问情况，可一直没遇到那人。


    电视里第四位中美混血女歌手唱完，轮到最年轻的小鲜肉登场了，陆漫然感觉他是所有竞演歌手里唱得最差的，尤其跟最后一位公认的实力唱将齐洪磊对比。等六位歌手都唱完，邓进请观众投票，齐洪磊回到后台，所有歌手再集体对他进行最后一波商业吹捧。之后总导演宣布观众投票完毕，所有歌手移到前台，摄像机排好，武朗、马哲等编导待命，公布排名的环节就要开始了。


    陆漫然和赵天日在台下焦急地等着，虽然第一场竞演不淘汰歌手，但大家都期待开门红，且不说李亦泉在节目里能走多远，第一场的排名起码反应了李亦泉乃至Sept.参演的气势。


    等六位歌手按出场顺序坐好，邓进站到他们面前，拿着手卡微笑着说：“所有竞演歌手的排名都在我手中，大家准备好揭晓了吗？”


    台上歌手们其乐融融、笑眼相望，台下陆漫然紧张得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赵天日看了眼手表小声嘟囔道：“就讨厌这个环节，成心拖时间卖关子！”


    “大家想先听第几名呢？”


    “第一名，先说第一名吧！”


    邓进一问完，辈分最大的齐洪磊就开腔接话，在场的人都忍俊不禁，邓进顺着他的话问：“大家都想听第一名吗？”


    其他歌手起哄说好，邓进干脆道：“没问题，那咱们就先说第一名！”


    陆漫然大惊，心道这节目改套路了，连赵天日都焦灼得咽了下口水，只听邓进道：“本场竞演的第一名是——李亦泉。”


    “我靠！”


    赵天日听到排名，一个没忍住叫出声来，陆漫然也捂住嘴巴。台上其他五名歌手，或皱眉、或惊诧、或恍惚地去看李亦泉，而我们的女主角，忍住气息，冷静地直视邓进。


    李亦泉向来傲气，这份傲气并没有冲破理智，她可能比现场的几个人唱得好，但她自知到不了排名第一的程度。在人类的情感方面，最可怕的是得意之色①，况且《我是歌王》这个节目在公布排名环节套路最多，李亦泉镇定地反问：“是我？”


    是你是你是你啊！陆漫然在台下简直都欢呼雀跃了，他觉得这世界公平尚在、正义永存、真理不灭，李亦泉的努力和优秀真的得到了观众的认可，他恨不得跳到台上牵起李亦泉的手高唱《Youarethecham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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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n》，台下摄像机还必须得给武朗和马哲几个反应镜头。


    可他来不及实施这套台本，邓进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道：“李亦泉……你认为第一名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讨巧也很讨打。主持人既然点名了李亦泉，说明她可能是第一，也可能不是。如果她是第一，那么不管她说自己认为谁是第一，都会显得对自身没有信心。如果她不是第一，为了彰显自信还说认为自己能得第一，那么公布真正的第一后，不但立刻打脸，节目播出后还可能被全网黑子喷“骄傲自大”。


    李亦泉两颊绯红，身上很热。出道之后，她每一次参加活动，和每个人说过的每一次话，都是她和全世界的战斗，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得绞尽脑汁才能活下去。因为她这个职业，任何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她得准备好随时生又随时死。


    她认为齐洪磊是所有人里唱得最好的，可她不能照实说，这样会显得过于奉承，还会得罪其他歌手，尤其是那个第一。她思考了很久，最后大大方方道：“我认为六个人都有可能得第一，当然磊哥的可能性最大……”


    她说这话时特意把头偏向齐洪磊，那人还了她一个默许的眼光，邓进看准时机跟进道：“看来磊哥的确是实至名归的第一——恭喜，齐洪磊获得本场竞演的第一名！”


    其他歌手听到这个排名，不管认不认同，马上摆出笑脸，拍手、祝贺、艳羡的眼神一个都不少。李亦泉心服口服地向齐洪磊鼓掌，台下君山公司的两个人不淡定了。赵天日的表情可以用狰狞来形容，陆漫然一边自我建设一边安慰他说：“没事没事天哥，生活就像心电图，一帆风顺就证明你挂了。”


    赵天日听见“你挂了”三个字，惊悸地瞪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安慰人的方式，跟他穿着大青蛙的玩偶服从天而降一样与众不同。


    他俩还没慌张完，邓进又问了：“接下来大家想听哪一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