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修的一句话，使女生组的气氛沉到谷底。他宣布测评结果后，第一个走出教室，随后评审们、其他工作人员、扛着机子的摄像师、刘艺能和男生组的三人也陆续离开教室，赵天日紧跟着苏文馨，在她身旁比比划划，焦急地说着什么。


    而女生组，李亦泉、钟茗和柳宗悦，三个人沉着脑袋依然站在教室里。她们像上学时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学生，三个人考试都没及格，结果试卷从第一排的同学传到她们，在座的每个人都看到了她们分数，好像没穿衣服在大街上裸奔一样。


    不管评审、工作人员、摄像师们有没有看她们，她们都有一种深深的羞耻和自卑感。这种感觉在李亦泉身上最重，因为陆漫然临走前，还特意关切地走到她们身边。


    小卷毛要给她们加油鼓气，说“你们的表演也很棒”。可他作为胜利者，不管说什么都会让人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骄傲感。就连施小琦那温柔的眼神，李亦泉都觉得带有某种怜悯。此刻他们站在她身侧，却好似隔了银河。


    女生组在出道测评中大败，三个人的压力排山倒海一般涌来。谁也不想在离出道仅剩一步的地方倒下，这一步像深渊，出道的人与不能出道的人，未来将会相距万里山海。


    赵天日对女生组的态度越来越差，动不动就黑脸、斥责，有次还失手打了柳宗悦一下。李亦泉对他十分厌恶，她认为第一次测评完全是由于赵天日的选曲才导致整组溃败。


    当然了，赵天日自己也有这个自觉，作为弥补，测评失败后他最大的改变就是整天围着苏文馨问东问西。


    对于两组谁能出道，公司没有给出确切消息，要探得高层的意思，苏文馨是最好的突破口。赵天日每天换着法的套话，内容关于公司最终决策、其他评审对男女生组的态度、测评到底以哪次为准等等。然而苏文馨的嘴岂是赵天日能撬开的，他谄媚地跟前跟后了一周，仍然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赵天日“转攻”苏文馨的这段时间，女生组三人内部的矛盾也爆发了，这个矛盾指的，自然是李亦泉和钟茗。


    钟茗这个人，逢人三分笑靥，就算她和李亦泉明知彼此都有嫌隙，绝不会显示在脸上。有一次周末晚上练习跳舞，舞蹈老师和赵天日都走了，钟茗想让柳宗悦帮她纠正动作，顺便留下李亦泉，理由是最后合练。


    女生组三人，李小孩是绝对的主唱，钟茗是平均实力最差的，她的设定是“校花”，是门面，所以柳宗悦承担了主舞的角色。通常三个人学一支舞蹈，柳宗悦都努力最先学会，舞蹈老师下班后再仔细给其她两个人抠动作。


    钟茗一说这个提议，作为团队的一员，李亦泉理应留下，不过那天她刚好经期第一天。上个月她没来例假，此时身体疲乏，情绪不高，拒绝了钟茗的提议。


    其她两人都很意外，柳宗悦好言相留，可来例假的时候，很多情绪是不由自己的。李亦泉当时身体累、心里丧，连柳宗悦的面子都没给，直接背上书包说“不，我要回宿舍”。


    柳宗悦又说了几句挽留她，态度非常诚恳，可李亦泉执意要走。她也不说自己来例假难受，只要说出来，大家都会给予关心和理解，但她性格别扭，就是要在执拗中做事和受折磨。


    见她态度这么强硬，柳宗悦没办法，正想嘱咐她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钟茗突然说话了：


    “李亦泉，你还想不想出道了？”


    钟茗连名带姓地叫出来，另外两个人都惊异地看着她。


    “你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吗？你是两个出道组里，来公司时间最短的人。”她用不同以往的强烈口气说，“对面男生组，他们仨都跟你同龄吧。方行来公司两年多了，施小琦和陆漫然也快两年了。咱们组，宗悦姐三进三出你肯定知道，我，三年之前，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来的，一直练到现在。我们俩都比你大三岁，你知道我们多渴望出道吗？”


    钟茗越说越气，柳宗悦示意她算了，钟茗道：“不，我要说……李亦泉，你刚来公司时很多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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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你，你发现了吗？为什么呢，因为你用最短的时间，占据了别人辛辛苦苦几年才得到的成果。你都在出道组了，再努力一下就能实现全公司所有练习生的梦想了，就这么一会儿，再多合练几遍，你就坚持不了吗？”


    屋子里突然安静，柳宗悦看看钟茗，又看看李亦泉，李小孩刚才的倔强表情渐渐缓和了一些。


    最终她摘下书包说：“……我去洗手间。你们先练吧，我待会过来和你们合舞。”


    她说完出了教室，也没去看钟茗和柳宗悦的反应。


    李小孩不是被钟茗的说辞打动了，而是有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钟茗说，我三年之前，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来的，一直练到现在。就这一句，李亦泉有些心疼。


    或许经常跟她们待在一起，或许公司的人设更改了年龄，李亦泉总觉得柳宗悦、钟茗和她是同龄人。李亦泉正上初三、经历中考、学校成绩中上，假如出不了道，她打算继续考高中、读书。她忘记钟、柳二人正是高三，在普通人面临高考这个生命重要抉择的关口，她们早抛弃了一切，把未来压在出道上。


    李亦泉以前瞧不起钟茗，认为她除了貌美一无是处，其实还有一件事，她是比不过钟茗的，就是对出道的迫切程度。


    大多数人不成功的原因是不想要。人生已经很艰难了，能努力的时候拼一下，不会死的。


    李亦泉从洗手间出来，第一次站在楼道的自动售卖机前。之前陆漫然送给她的冰红茶饮料，都是从这里买的。甜的东西可以分泌多巴胺，让人心情愉悦。李亦泉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到投币口里，买了两瓶冰红茶。


    她本来没什么钱，又来例假，不想喝饮料，她是为练习室里那两个人买的。


    拯救不了世界，成不了大英雄，可仍在梦想的道路上坚持的人，李亦泉想为这样的人，贡献一点微小的感谢。


    谢谢你们，或者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都愿意带着我，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