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悦还是负责任地翻译了一下，陆漫然起初不好意思地笑了，那笑容特别实在。他摊开两臂大方地说：“我没有啊。”


    李亦泉突然就懵了，好像听不懂他说的话似的。她长久地注视着那人，眼神含着责备和无望。


    她想起来到武汉后，遇见陆漫然的点点滴滴。她觉得陆漫然曾经那么好，那么阳光，那么善良，头上的卷毛那么可爱。可当他说出“我没有”时，他又是那么无情，那么无意，那么决绝，头上的卷毛乱糟糟一团。


    游戏仍在继续，只是李亦泉和其他人变成了两个时空，她在这边，他们在那边。并且她这边的世界已经垮掉了，剩下的都是破砖烂瓦。


    好在转勺始终没有转到过李亦泉，他们玩了不久，柳宗悦的妈妈过来催他们睡觉，大家收拾了东西各自回房间。李亦泉本来跟着女生往卧室方向走，男生们走另一边，她听见身后陆漫然对施小琦说“你能不能勇敢点”，忽然像被点燃似的。


    人有时会产生一种想摆脱一切束缚的狂热，李亦泉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叫住了身后的人。


    “陆漫然！”


    她声音有点发颤，走在前面的女孩都进房间了，她独自向男生们走过来。


    “嗯，怎么了？”


    陆漫然停下来。李亦泉脸都憋红了，她只有一件事，但她不敢说。其他三个男生都在，他们都看着她，施小琦脸上是好奇，孙少柏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怎么了啊？”


    陆漫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李小孩更加紧张。她脑袋是乱的，眼睛是花的，做出的决定、说出的话，都是不经思考的。她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想问个明白，死得彻底。


    “我，我……”


    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即使不说也能察觉出来的。就像李亦泉在练习生中愿意与柳宗悦相处而不喜欢钟茗，因为她在柳宗悦身上感受到亲近的信号，而在钟茗身上，她感受到的是排斥。


    同样的，一脸懵怔的陆漫然，从李亦泉红扑扑的脸颊、从她欲言又止的态度、从刚才游戏中的点点滴滴里，很快产生了一个想法。


    不光是他，连孙少柏都看出来了。他抓起施小琦和另一个男生的胳膊说：“我好困啊，我们先回去睡觉啦。”说着还轻轻踹了陆漫然一脚。


    孙少柏不说话还好，不带走施小琦还好，不做这个动作还好。他这一说一动，陆漫然连装傻都不行了，只能赤果果地面对李亦泉。


    陆漫然并不是个怂人，而且某些时候还非常勇敢，但现在他面对着一个非常尴尬的情况。自从他加入预备役，李亦泉对他的态度冷淡了不少，陆漫然有很多猜想，这会儿那些小想法纷纷露出脑袋，陆漫然不得不正视它们。


    人年轻的时候经验少，面对喜欢的人无法分辨善意和爱意。可能陆漫然的某些行为让李亦泉产生误会了，其实小卷毛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蓝孩子，爱逞能爱凑热闹，爱帮助人也爱说爱笑。


    不过这些举动对出身小城市，自卑又敏感的李亦泉来说，已经不普通了。


    “陆漫然，我，我……”


    李亦泉眼中露出恳求的光，小卷毛自己都羞愧了，赶忙说：“哎哎哎，那什么……那个那个那个……”


    他胡扯了一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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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要说什么，只见李亦泉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慌乱地说：“要不、要不、要不……啊啊啊，这个这个这个……”


    李亦泉能从他脸上，看出他和自己一样的惊悸和斗争。李小孩眼中突然烧起了光问：“你要说什么啊？”


    她语气严肃起来，好像是对方强留下她似的。陆漫然明白这一劫是逃不掉了，他长到这个年纪，不是没经历过小女生的告白，不是没收过别人的纸条，他只当李亦泉是这些人里的一个罢了。


    他顾忌着李亦泉脸上的怒气，小心翼翼地说：“我刚才玩游戏说的话，都是真的……”他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我没有——一百二十分的真。”


    李亦泉感到心口巨痛，是她自己要问的，她死得其所了。


    对方站着没动，不忍地望着李亦泉。就是他这种善良的性格，让李小孩陷入深渊。


    给你有一点好，你就觉得他对你有特殊感情，就觉得他是练习生里对你最好的人，就对他有多于朋友的感情，不是因为你善良懂得回报，而是因为，你实在太孤单了。


    陆漫然只是善良，只是好心，就像他对施小琦，对钟茗，对柳宗悦一样。他并不喜欢你。


    李亦泉无力地垂下脑袋，他觉得世界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墟，连富士山好像都坍塌了。她余光看见陆漫然的手无所适从地搓着裤线，想走，又不敢离开。


    李亦泉没说出来的告白，还是被人知道了；那人没有听到，却明白了；他什么都不说，却拒绝了；李亦泉还没开始爱，就失恋了。


    她心里藏着好多，还没来得及绽放，就枯萎的花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