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快要进入新的一年，元旦公司放假，月底最后的周测被安排在30号晚上。那天学生们期待着元旦班级联欢会，再加上预备役准备了一个月，公司半点关于出道的消息都没有，大家心浮气躁，那次周测13个人的成绩都不理想。


    当天晚上苏文馨大发雷霆，她当着编舞老师、声乐老师，一个个地骂那些学生，最后竟然取消了当晚的练习课。


    预备役的孩子们不知是喜是悲，离开公司时一边吐槽苏文馨一边偷乐。施小琦好不容易早下课，想和陆漫然一起回家，那人给他发短信说被馨姐叫去谈话，让施小琦先走。


    很快的，悲剧发生了。


    12月31日，今年的最后一天，学校里举办完联欢会都让学生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偏偏苏文馨下了死命令，说所有预备役练习生必须来公司。


    母夜叉刚发完火，大家不好违抗命令，半强迫半自愿地来了公司。公司里的工作人员都下班了，其他班的练习生少之又少，练习室里冷冷清清。


    13个人集合完毕，苏文馨很快来到，陪着她的还有赵天日和另一位年轻瘦高的男工作人员。


    “今天让你们来——我知道你们着急放假，不愿意过来——但我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苏文馨语速不快，慎重地审视着在场的小孩，大家都紧张起来。莫非要说出道的事？李亦泉一个激灵，心中隐隐期待。


    其他练习生脸上也染了别样的色彩，钟茗唇角微微一笑，柳宗悦焦急地抓着她的手，施小琦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一个月来，看着你们训练、排演，能力不断提高，我非常高兴。”苏文馨话是这么说，脸上丝毫看不出愉悦神态。


    “有些同学非常努力，或者保持自己良好的状态，或者有明显进步，她们的能力已达到出道艺人的水平。”


    久违的“出道”两个字让所有人兴奋不已，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开了，走进来两个男生。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苏文馨示意他们站在一边，正对着13名练习生。其中一人是陆漫然，另一人李亦泉不认识。


    13个人和那两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都揣了无尽的心思。


    “可惜十分遗憾。”苏文馨话锋一转，“有些同学在这一过程中，并没有明显提高……公司决定，淘汰七个人，将其下放到A班。”


    苏文馨语毕，天堂和地狱就在一瞬。那些孩子年纪太小，完全来不及掩饰脸上的情绪，有几个小孩惊异地张大嘴巴，意外、张皇、恐惧铺满脸颊。


    我们的主角李亦泉亦十分紧张。从陆漫然和那个人进屋，她就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13个人的预备役，有男有女，不确定出道时间，再联想整容检查那天遇到陆漫然，种种迹象都表明，公司对预备役始终有所保留。


    李小孩咬着嘴唇。苏文馨说淘汰七人，也就是说仅剩六个。她脑中快速回顾这段时间的测试排名，尽一切可能算出自己会不会被淘汰。


    “下面我念一下，淘汰练习生的名单。”


    完了，没时间算了。李亦泉更焦灼了，她脸上笼着一层薄薄的幕，幕前是生，幕后是死。


    苏文馨念了第一个淘汰者的名字，不是李亦泉，也不是李亦泉熟悉的任何一个人。被点名的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这个跨年的夜晚没有给他任何惊喜，他该如何期待明年？


    苏文馨念了第二个淘汰者的名字，仍然不是李亦泉。她渐渐生出一丝侥幸的期待，感官也一点点打开，可以注视其他人了。


    她看见陆漫然一副呆萌的样子站在门边，她看到柳宗悦皱着眉头略有焦急，她看见施小琦一本正经站在原地，她看见钟茗心神不定，瞅着陆漫然身边那人。


    苏文馨念了第三个和第四个淘汰者的名字，还不是李亦泉。


    李小孩继续想，陆漫然极有可能是重新加入预备役的人选。柳宗悦三进三出，公司大概不会再浪费资源；施小琦次次测试都是前三，基本没有可能淘汰；钟茗那张脸就是她出道最大的资本。


    苏文馨念了第五个和第六个淘汰者的名字，依然不是李亦泉。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希望不是我吧，千万别是我吧。李亦泉不想离开预备役，不想回广州，她想留在武汉，留在公司，留在这些伙伴身边。


    “第七个淘汰的人是……”


    苏文馨停顿了一下，李亦泉觉得这个暂停简直要了人命，再公布完一个名字，她将面临两个世界。


    “第七个淘汰的人是，方行。”


    李亦泉回过神来，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她太紧张了。苏文馨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或安慰被淘汰者，或勉励留下来的预备役。李亦泉根本没听，她仍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哪怕这庆幸只有她一人能感受到快乐，她依然欢喜得像放了烟花。而且这次的被保留，还意味着，她可能会得到另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呢？


    被淘汰的练习生默默离开教室，预备役没人敢说话。有的人不敢，有的人不愿。没人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也加入淘汰名单。


    等她们离开，苏文馨招呼陆漫然和另一个男生走上前来，对留下的预备役说：“从今天起，这两名练习生加入你们，组成新的预备役。”


    那两人正对着留下的六名练习生，陆漫然脸色很愉悦，还对施小琦眨了个眼。另外那人一副吊吊的样子，似乎在看钟茗。


    “新的预备役，公司对你们的要求会更加严酷。”苏文馨说，“只要没确定出道，所有人都必须严格规范自己的行为。我不想看到，因为加入预备役而放弃自我追求的人。你们不能只拿出道作为目标，它只是暂时性的，做一个优秀的、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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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艺人，才是你们加入公司的目的。”


    这段话的意思很深，当时这群十几岁的孩子未必听得进去，就连心思敏感的李亦泉也没当回事。


    她那会全心全意都在想着，她终于又可以和陆漫然一起上课了。


    只是相识未久，却觉情谊万千。


    过完元旦回来，学校举行了期末考试。正常学生的假期开始了，君山娱乐文化公司的练习生却没有休息。尤其是对预备役来说，状态更加紧急。


    淘汰这件事一经发生，它带来的恐慌甚至大于被选为预备役时的喜悦。原本以为的确定变成未知，“预备役”的光环毫无用处。


    新加入的两人和预备役相处不错，一个是小卷毛陆漫然，本身就是自来熟。另一个是来自表演A班的男生，孙少柏。那家伙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李亦泉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能选上预备役。


    新晋的8人预备役，是四名男生和四名女生，在其他练习生放假回家后，依然加班加点地练习着。我们的主人公又聚在一个教室了，只不过李亦泉觉得练习的氛围十分别扭，她心里对陆漫然的那点小心思，让她十分难堪。


    她清楚自己对陆漫然动了感情，不是朋友间的那种感情，而是十四五岁的男孩女孩都有的懵懂的感情。她练舞时会偷偷观察陆漫然，唱歌时闭上眼睛脑袋里只有陆漫然的样子，明明十分想看见他，吃饭时、练习结束学生们一起离开公司时还故意避开他。总之她用行动演绎着“除了你看我时我都在看你”这句话，一边讨厌自己自作多情，一边无法控制地自作多情。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你们肯定明白，李亦泉是个有点奇怪的人。她接触的人少，走心的朋友更少，但凡有自己喜欢的伙伴，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她都会全身心地投入对这个人的感情中。比如她喜欢宗悦姐，就认定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好朋友，并且很讨厌这个好朋友有其他朋友，比如钟茗。


    她对陆漫然亦是如此。她认定自己喜欢陆漫然，心里的火把一经燃烧，简直到了星火燎原的程度，看世界的眼光全变了。有句话说得好，一旦陷入恋爱，正常人都变中二了。


    李亦泉觉得陆漫然的卷毛十分可爱，觉得《月光奏鸣曲》十分好听，甚至连没看过几集的《名侦探柯南》，都认定是很棒很棒的漫画故事。期末语文考试时有道题是写出“爱屋及乌”的意思，李亦泉想，这怎么能是五分一道的解释题呢，她明明能写出一篇800字的作文啊。


    总之，李亦泉就是喜欢陆漫然了，特别特别喜欢，这种喜欢却不能说出来。为什么不能说出来，李小孩就不去想了，可能由于公司的制度，可能由于胆怯自卑。她只觉得自己的克制格外辛苦，十分伟大。她觉得自己像蜡烛一样默默照亮着陆漫然，为她御寒挡风还同时牺牲了自己。


    那边厢咱们的男主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