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人，都因空降练习生的事心情各异，等第二节舞蹈课上完，老师一走，大家又七嘴八舌揣测起来。


    当然，起哄架秧子是一回事，这群人更加迫不及待的，是去看新人本尊。上午舞蹈课结束，下午紧接着是声乐和表演课，中午吃饭自然成了一睹新人“芳容”的好时机，于是练习生们快速拿好东西奔向食堂。


    陆漫然要去A班找施小琦，钟茗心急没等他，跟其他人先去楼下占座。施小琦是个慢性子，跳舞又认真，每次都等别人离开才收拾东西。


    整个六层，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陆漫然踏入空荡荡的A班教室，施小琦正坐在地上擦汗。


    “咦，我还以为你也去看那个练习生，先走了呢。”施小琦看到陆漫然不离不弃，心里特别高兴。


    “哎，你们班也传开了？”小卷毛在他身边坐下。


    “是啊，大家都在说，还有人特意去楼下看了。你们班也在讨论？”


    “只能比你们班说的更多吧，毕竟你们都算预备役了，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想到这陆漫然表情有些讪讪，干脆犯懒躺在地上。


    “看来这次推人的消息八九不离十了，不然只是新来了一个练习生，大家干嘛这么紧张。”陆漫然侧身躺着，一手戳戳施小琦后背，“小琦琦，你要真成了大明星，会不会忘记大明湖畔的小然然啊？”


    施小琦被逗乐了，顺势躺到他身边，揪他的卷毛说：“我们当然要一起出道啊，小然然。”


    “唔。”陆漫然撅起嘴。他是想和施小琦一起出道，也许说得更准确些，他想和小琦琦这个好朋友在一起的心意，大过他想出道。


    “可你都在A班了，我从D班到B班都熬了一年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上你。”陆漫然有点不高兴，他怕施小琦越来越厉害，会抛弃小卷毛。


    “我帮你啊，你们今天又学了什么，我可以陪你一起练。总有一天你也会来A班的。”


    施小琦无限忠诚地看着陆漫然，在由衷的善良里听见了一连串“咕咕咕”的响声。


    陆漫然胡撸胡撸卷毛，不好意思地说：“哎哟，大明湖畔的小然然饿了，但是不想去食堂吃饭，因为吃完饭又要上课，唉唉唉。”


    两人躺在地上发了会儿懒，回忆了一下曾经，又说了些现在，最后谈了点未来。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才拿起书包准备去食堂。


    两个小孩当时才十五岁，哪有什么“曾经”，哪懂什么“现在”，又哪看得清什么“未来”。不过是谴责一下幼儿园时偷了自己水彩笔的坏蛋，感叹一下小学时前桌女孩美丽的马尾，再幻想一下以后的高中生活罢了。


    他们坐上电梯时，从曾经、现在、未来的话题里绕回来，又回到现实，发愁还有几天就要开学，好多单词抄写和数学卷子都没写呢。


    你看，少年人的心思就那么大，烦恼和担忧，最终都落到暑假完结倒数，和开学后交不上作业的忧愁中。


    然后命运猝不及防来了神之转折，电梯忽然停在五楼，就是舞蹈C班和D班所在的楼层。


    两半电梯门徐徐打开，门外站了一个女生，矮矮的个子，小小的眼睛。


    陆漫然还在和施小琦说话，惊鸿一瞥中没太多冲击感。那种俗称被命运撞了腰的感觉，或者心脏漏跳了一拍的感觉，都没有。


    如果偏要用一句矫情的话，来形容陆漫然和李亦泉的第一次相遇，那大概就是——


    回首青春，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拥有任何东西。但我并不难过，因为我知道，以后还会失去更多。


    那女生一走进电梯，说话的两个小孩都停止了声音。


    狭窄的电梯内，陆漫然和施小琦站在中间，占据了大部分位置。那女生垂着脑袋走进来，俩小孩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一个未曾见过的女孩。她长了一张尖尖脸，五官很小，站进电梯的一瞬立刻背身朝门，让陆漫然来不及多看一眼。


    那女生手指伸向按键，发现被点亮的一层按钮时，指尖颤了颤又收回来。随后好像被定格似的，一动不动盯向前方。


    只是匆匆一瞥，陆漫然就和施小琦互换了眼色，俩人马上达成共识，默契地没再说话。那女生站在他们身前，身高大概在陆漫然肩膀的位置，个子不高。


    以陆漫然那时十五岁的年纪、脑容量和知识储备，还不能准确理解“戾气”这个词，但他敏锐地从这个女孩身上，总结出“戾气很重”这个特点。不知这想法从何而来，只是此人的气场与他和施小琦都不一样。


    陆漫然有点不舒服，好像电梯里多进来一个人，占据了一半的空气似的，他无聊地左右望望，手指在近旁的扶手上敲了敲。


    身前的女生没有一句言语，整个后背散发出“近我者死”的潜台词。


    终于到达一层，那女生走出电梯，步速不快，和身上散发的气场相比，那速度好像暗示着主人的犹豫。


    陆漫然和施小琦慢悠悠走出电梯，心照不宣地盯着前面那人，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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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不宣地相互看看，又心照不宣重复了几遍这个动作。


    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人突然转过来，目光落到隔着一段距离的两人身上，严肃的面孔带点阴沉，低声问：


    “你该知道，吃课在哪里吗？”


    （粤语：你们知道，食堂在哪里吗？）


    陆漫然和施小琦是武汉人本地人，上学时都讲普通话，有些细小的用词能听出口音。前面这个女生刚张嘴，仅仅说了一句，浓重的港台腔让两人吃了一惊。


    当然更让人吃惊的，是这家伙竟会转身理他们，而且上来就问“食堂在哪”。以她的特有气场，陆漫然猜她出口的第一句应该是“你们跟着我干嘛”，并附送狠戾小眼神一个，且陆漫然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们是去食堂”。


    目前看来，这句回答依然有用。


    “我们，我们也是去食堂。”陆漫然为了加强可信度，还一只手摸摸肚子。


    以为那人会舒缓表情说“太好了一起走吧”，岂料她偏偏头道：“那你们走前面带路吧。”


    虽没预想中的和蔼恭敬，陆漫然和施小琦还是小腿一迈，跑到那人前面，充当起领路人的工作。


    “戾气很重”的女孩仍旧不言不语，两个带路的不敢吱声，三个人排成两行向食堂进发，后面那人还故意和他们保持了一些距离。


    离食堂越来越近，一些吃完饭的学生陆续出来，有认识陆漫然的跟他打招呼，男生微笑回应。不过打完招呼的同学，还会意味深长地看他一会，陆漫然觉得奇怪，紧接着就感觉后面那人突然上前几步，往他身后缩了缩。


    那人刚好到陆漫然的肩膀，距离靠得太近，有轻微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好像她在利用陆漫然的身高，躲着什么。


    到了食堂，那种被众人关注的错觉愈演愈烈。三人刚出现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射过来。


    陆漫然惊讶地望向施小琦，用目光问“怎么了”，施小琦摇摇头用目光回说“不知道”。这时身后那人自行离开，注视的目光也随之转移，间或伴有低声谈论。


    这时，不远处正吃饭的钟茗招呼他们过来。她和B班几名同学坐在一起，给陆漫然二人占了座位。


    “你们认识啊，怎么跟她来的？”钟茗旁边一个姑娘张口就问。


    “嗯，谁啊？”陆漫然不明所以，怎么只过了一个中午，周围的人都神经兮兮的。


    “跟你们一块来食堂的人啊，她就是新来的练习生，李亦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