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作品:《飘摇船》 次日入夜,汉兰达抵达平均海拔约1300米的茶乡,停在竹山小院一栋别墅前。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迎出来,满脸挂笑,“哎哟,强哥,你可终于回来了。”
“这话是不是该我说?”罗伟强站在二排车门边,顿顿脚,皮笑肉不笑,隐然有怒。
李娇娇:“回国机票不好买,我本来想直接飞海城去看你。”
罗伟强:“不好买下次别回来了。”
李娇娇脸色一变。
拉链和罗汉从前排下车,一前一后叫了娇姐。
罗伟强身后又冒出一个人,李娇娇定睛一看,面色又是一沉。
“娇姐。”阿声唇角浅勾,笑容意味不明。
李娇娇:“你跟他们一起回来?”
阿声一时不语,不想在罗伟强面前强调她违逆“禁令”,擅自离开茶乡出省。
罗伟强忽然开口:“阿声来接我。”
他帮阿声发声,李娇娇脸色更难看。
李娇娇十几岁就跟了罗伟强,打过几次胎失去生育能力,收获了男人的愧疚,一直衣食无忧。
她年轻时不但在肚子动刀,在脸上动了更多。三十岁以后,她的美容魔法失效,面部逐年僵硬和馒化,孵化了大量的嫉妒。她开始针对罗伟强身边的每一个年轻女人,包括阿声。
阿声差点有机会喊她作妈,却不被允许喊干妈,第一次见面时喊阿姨她都不乐意,从此只喊姐。
后来罗伟强不再带李娇娇抛头露面,只带阿声。她跟阿声开玩笑:别人叫她娇姐,叫阿声黑妹,看了以后她们要姐妹相称了。
长辈关系混乱,构成阿声扭曲的世界,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乖僻。
阿声身后又下来一个人,比她高一个头,李娇娇不由好奇张望新鲜而聪慧的面孔。
阿声把“跟屁虫”拉到身旁,搂着他的胳膊,“娇姐,这是水蛇。”
她脑袋一歪,蹭上舒照的肩头,自然又亲昵。
舒照在车上时的僵硬,从双腿转移到了胳膊。
“娇姐好。”他跟着阿声叫人,就不会出差错,跟外地女婿回老婆娘家一样。
李娇娇看明白关系,笑逐颜开:“哟,这就是救了强哥的帅哥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舒照:“娇姐过奖了。”
李娇娇张罗道:“外面冷,进屋喝口热茶。”
高原早晚温差大,寒意侵骨,舒照下车没一会便体会到另一种冬天。
阿声接茬:“太晚了,我们先回去。干爹,你搭了那么久的车,早点休息。”
拉链和罗汉也依次附和。
罗伟强没留客,说:“小陈,阿声会安排好你的食宿,你当在自己家,不要客气。等过阵我再带你熟悉生意。”
舒照忙说:“强叔,身体要紧,您先好好休养。”
罗伟强:“阿声”。
阿声:“干爹,你放心好了。”
舒照由着她拽回汉兰达第二排,又搭了一截路,停车另一个小区云樾居门口。
舒照下车拖下自己的行李箱,关上的后备箱,抬手跟前排的两位道别:“慢走。”
罗汉开车,肘搭窗沿,贱兮兮地笑:“回头见啊兄弟,照顾好我们漂亮可爱的黑妹。”
阿声蹙眉挥挥手。
舒照跟着她来到F栋,走步梯到顶楼601房,一路拎着行李箱,下颌线条似乎都绷紧几分。
阿声开门,昏暗里,一团白绒绒的东西蹿到门口,是只猫。
猫咪嗅探到他脚边,察觉不对劲,如猛蛇张口哈他,给水蛇嘿了声,吓得扭头跑掉。
阿声打亮灯:“我的猫怕生。”
开阔而温馨的客厅乍然展现,茶几上的柚子,餐边柜橱窗里的普洱茶饼,阳台飘荡的衣服,无一不昭示主人的存在。
舒照还以为迎接他的是一个空房子或宿舍。
他问:“你住这里?”
阿声扶着鞋柜换拖鞋,“还有你。”
舒照迟迟没踏进大门。
阿声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放他脚边,不小心跟他同时开口——
“干爹让我照顾好你。”
“强叔让你照顾好我。”
阿声收敛表情,认真而严肃:“进来关门,冷死了。”
舒照低头换鞋。
这么大的房子,总不至于没有客房。
房子百来平,三房两厅带一个小阁楼。主卧比舒照在海城的租房还大,居住差距一目了然。另外两个房间一间作书房兼工作室,另一间类似杂物房。
舒照蹙眉,寄希望于宽大的布艺沙发:“明天我看看哪有合适的房子租。”
阿声袅袅娜娜逼近,胸脯差点蹭上他的胸膛,“你怕我?”
舒照冷笑:“大小姐,你说呢?”
阿声:“又不会吃了你。”
舒照:“今晚借你沙发一用。”
阿声:“没有多余的被子。”
舒照气笑了,“你真想当我老婆?”
阿声大大方方从上到下打量他。女人再好色,眼神没有侵犯性,只有冷冰冰的权衡,玩笑多于真心。
她说:“也不算太吃亏。”
话毕,她转身,在自己地盘毫不胆怯。
舒照剩下两个选择。
自己租房,等于谢绝罗伟强的好意,忤逆他的权威,难保他不会是另一个曹操?
同意和阿声住一起,孤男寡女同一居室,以后难保不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同居。
根据以前摸排的信息,罗伟强的关系网没有阿声的存在,尚不清楚她参与多少。
这只是罗伟强的腐化手段之一,以后他会面对数不清的诱惑,甚至威胁。
阿声回头:“要洗澡了吗?”
舒照:“冲一下。”
阿声:“进来主卧。”
舒照没动。
阿声:“外面卫生间没装热水器,冷死你我负不起责任。”
没有客卧,自然也不需要加装热水器。
舒照心思被看穿,踏入主卧像唐僧进盘丝洞,浑身刺挠。
阿声同时脱下摇粒绒和冲锋衣外壳,只穿白色修身长袖,进浴室放水。
水声哗哗响。
阿声出来,看到他一脸不畅,好笑道:“你怎么一副壮士就义的样子?嗯?还是有人给你立了什么大规矩?”
舒照刚要开口,给自作聪明的女人打断。
“哦~”她的尾音拉长,充满玩味,“我知道了。”
舒照陪她玩:“嗯?又被你看出来了。”
阿声:“嗳,你老家是不是有人等你?”
舒照不知第几次听她用语气词“嗳”开头,不是叹气,比“喂”暧昧,每次总没好话,一肚子坏水。
他说:“你还挺聪明。”
阿声来了兴致,“是不是啊?”
舒照:“有什么指教?”
阿声喃喃:“还真有啊?”
宽泛意义上讲,阿声猜对了,舒照“老家”的确有人等他,还是一个比罗伟强年轻不了几岁的“老嘢”。
阿声:“有我漂亮么?”
舒照下意识再看一眼她的脸。鼻管细挺,薄唇轻盈,咧嘴笑应该可以露出八颗牙齿 ——虽然他还没见过她开怀笑。
他如实说:“没有。”
阿声柳眉倒竖,只是逗他玩,又恼他木头脑袋真比较上了。
没劲。
舒照:“没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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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阿声又忍不住接茬:“不至于啊。”
这男人穷了点,但外表加分,豁得出去找个富婆,吃喝不愁。不过,他要真豁得出去,他们用不着还在拉扯。
她反应过来,微眯眼:“难道是男人?”
舒照心头咯噔一下,面上没大反应。他暗暗排查一路过来可能露马脚的地方,除了当司机就是休息,连罗伟强的生意经都没多打听,更没联系过“老家”。
阿声表情微妙,舒照也回过神,彼此防备的不是同一性质的东西。
大床平铺的被子鼓起一块,窸窸窣窣涌动,短暂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阿声从被窝掏出白猫,抱在怀里。
她问:“你喜欢男人?”
知道对方对自己没兴趣,她反而更为轻松。
男人一旦变成同性恋,就会沦为同性的猎物,没有一个直男愿意伪装。
舒照车马劳顿,一时眼花,看穿白衣服的阿声横抱着白猫,以为她抱了两条肥猫。
他暗骂自己。
阿声留意他眼神有点异样,动摇刚才的判断。
他们难得尴尬别开眼,猜测不攻自破。
阿声:“你知道我干爹是什么样的人么?”
舒照不答,她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阿声:“你想跟着他发财,最好别跟他对着干,对你对我都好。——水差不多放好了,你先去洗澡。”
罗伟强能阻止她去外地发展,以后一样能伸手干预她的婚姻。她又看了一眼舒照,这个跑了,谁知道以后罗伟强还会塞什么歪瓜裂枣给她。
舒照从行李箱拿了衣裤,走进主卧浴室。
船型大浴缸孤立在空地,像摆在了舞台中心,准备迎接远方来客。旁边淋浴间空荡干燥。
他愣住,坐浴记忆要回到两三岁的大红胶盆时代。
阿声趴在床上撸猫咪,对她的过分体贴无知无觉。
舒照缓缓关上浴室门,要反锁,锁芯跟小孩松动的乳牙一样,要掉不掉,锁不上了。
他心有不妙,往门边五斗柜上放了干净衣裤,脱得只剩一条裤衩,跨进浴缸。手机搁在旁边置物台。
不多时,浴室门给推开,朦胧雾气似乎有所消散。
舒照扭头,只见阿声抱臂走近,水汽蒙眼,看不真切,她像横抱一条白猫。
先前的僵硬,扩散到他全身。
阿声弯腰倾身,又“嗳”了一声:“要我帮你搓背吗?”
舒照:“不用。”
水面水雾波动,他黝黑而变形的肢体轮廓隐隐晃动,有一团特别黑,应该是盖了他的毛巾。
阿声站在他背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不再隔着衣服。
她凑他耳边,看着不知是汗珠还是水珠,滑过他的下颌,滴落他的胸肌,挂在他的乳|尖上摇摇欲坠。
“真不用?”
舒照冷脸扫开阿声的左手。
阿声也不恼,主动收回右手,从置物台捞走他的手机,往他眼前晃了一眼。
“浴室太潮湿,以后不要带手机进来。”
舒照一口气刚刚喘出来,不止是憋的,还有气的,阿声去而复返。
水雾和水声涌动,她只穿了黑色内衣裤,背对着他,反手解扣,弯腰脱|裤。
阿声浑身白皙,浴室的潮湿增加了肌肤的柔润光泽,她白得像在发光,像构建了一个梦境。
她跨进浴缸坐下,窝在他尽可能分开的膝盖间。
浴缸一个人坐宽敞,两个人局促。哪怕没暂时碰上对方,好像也只是迟早的事。
他们耳廓都红了,不知道外热还是内燥。
阿声微微回首,侧脸弧线优美:“嗳,帮我搓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