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月渐渐过去，早上的日光洒进她的房间，麦青手肘撑在瑜伽垫上，正在抬腿，面前的手机屏幕亮了，是韩雨旸发来消息，一连好几条。


    麦青放下腿，放平胳膊，趴在瑜伽垫上，点开屏幕上的消息，心里不禁好奇，她这会儿着急给她发消息是工作室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点进她和韩雨旸的聊天界面，一共三条新消息，第一条是一个链接，很小众的网址链接，第二条是一个帖文——‘预印本网站’。


    然后是她的文字消息：【青青你快看看，这个对梁教授有没有用？虽然你之前说过教授他想发表国内的原因，但是多条途径也可以再想想嘛——】


    麦青仔细看帖文，上面介绍了一种可以发布期刊论文的网站open-mathXiv，帖子详细介绍了它的用途、来源、功用，关键是，它能够实现发布内容让国际数学团队都可以看到。


    韩雨旸打来视频，“青青，你都看了吗？”


    麦青认真点头，“都看了，没想到过了这段时间，你还在为了帮教授这件事想办法——雨旸，真的很谢谢你。”


    韩雨旸挠挠头，语气支吾道：“不用、不用谢，只要对梁教授有用就好——你快和梁教授讲讲这件事，看看他是什么想法，如果真的有用，那就、那就再好不过了。”


    麦青觉得奇怪，她今天怎么说话有点结巴，神色都透着不自然。


    “你发来的链接是国内的数学网页里的论坛链接，我翻到里面的帖子下边有进入的方法，我怎么不知道你平时还有看数学网站的爱好？噢，这里发布的很多数学前沿的内容，挺小众的——”


    韩雨旸语气一扬，正色疾速道：“哪里哪里，其实、我私下里是个热爱学习的人，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麦青瞥她一眼，最终点点头，“原来如此——”


    麦青翻着帖文，转而道：“你还住在康米家吗？”


    韩雨旸神色冒出点心虚，“不在了——”


    麦青愣住，“你住的好好的，为什么不在了？你不是说他做饭好吃嘛？再说，目前我暂时是不会回北京住的，你住在他家让他做饭给你吃也很好，我是他的大客户，他要是欺负你，你和我说——”


    韩雨旸愈发抬不起头，“不是，其实是我、是我——”


    麦青抬起头，有点奇怪道：“是你怎么了？”


    韩雨旸攥紧两个拳头，将微微发红的脸色按耐下去，憋出一句，“是我——主动要离开的，我搬回了别墅，现在办公室里阿巧和快快出去吃饭，我自己坐在工位上——”


    麦青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背景，是熟悉的工作室，“你说这些做什么，我看得出来。”


    韩雨旸拍拍自己的脸颊，“噢、可能是没吃午饭，有点昏头，我的面煮好了，这会儿我先挂了——”


    麦青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了联系，韩雨旸就挂断视频电话。


    有点突兀。


    麦青没空去多想，卷起瑜伽垫，身上的白色瑜伽短裤裙和露腰绿色修身上衣都没来得及换，立即打开电脑按着韩雨旸发来的链接和帖子按图索骥，试图搞明白这个预印本网站的情况。


    *


    梁钟润正欲推门而入，恰好遇见彩霞姐送餐过来，便接过餐盒，和她闲聊起来。


    “小智最近高考冲刺学得怎么样？”


    彩霞姐叹笑道：“他说最近数学大题遇到了瓶颈，总是没有思路——”


    梁钟润听了，立即道：“我认识一个学生，他是广南大学数学专业的，毕业后去当了金牌辅导老师，他数学讲得很好，很擅长冲刺课，我让他去你家帮小智辅导——”


    彩霞姐脸上浮现惊喜，“谢谢你，钟润——是金牌辅导老师的话，单人辅导应该价格不低吧，我方便问一下他的辅导价格吗？”


    梁钟润摇摇头，“不用这样，彩霞，我付钱就行，毕竟我是小智的——表舅公。”


    彩霞既欣喜又不自觉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那、那怎么行？钟润，你帮我和我爸太多了——”


    梁钟润温声道：“可以的，如果小智能考好，我妈妈还在的话，也会开心的。”


    彩霞眼里露出感动的神情，“多谢了，姑婆生了你这个儿子，没能看到你谈女朋友结婚真是一件让人惋惜的事情——”


    梁钟润怔怔出神，他本来以为他不会有这一天，没想到他到底是谈了女朋友，但妈她却没有看到。


    往事如风，一吹即逝，梁钟润并不想沉浸在这样的悲伤里，他有了想守护的人，因为她，往后一切都值得期待。


    彩霞看看手机时间，坐上小电车，遥遥对钟润道：“下次，我出海海钓，带点海鲜刺身过来给你们吃——”


    钟润没来得及反应，彩霞就已经远远离去，只剩背影。


    钟润无奈摇头，推门而入，将餐盒放在桌上，摆好碗筷，转而上楼去寻她。


    门是开着的，钟润歇了敲门的动作，直接进来叫她下楼用餐，却蓦然撞见，她坐在桌椅前认真沉思的画面，露出的一双腿纤细洁白交叠抵靠墙面底下，瑜伽裙裤紧紧勾勒着身体曲线，上身紧致的瑜伽服贴身露出白皙纤瘦的手臂，明亮的光线让这一切都有点蒙上不真实的光亮。


    他的目光落在腰部露出的一圈皮肤，又细又白，视线稍微或上或下移动一点，其他地方都鼓鼓的，钟润忽然忘了呼吸，不敢乱看，却在她转头见到他露出欣喜的笑意朝他招手说话‘你回来了？正好——快点过来’瞬间惊醒。


    他嗓子干咽了咽，保持不动声色踱步而去，她依旧坐在椅子里，专注地看着电脑上的一切。


    梁钟润走到她身旁，只能俯身，她手指指着电脑的屏幕和他讲话，他仔细地听，却偶尔会因为闻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香气而目光掠过她的发尾，她的头发被小熊头绳紧紧地束在脑后。


    他一向会一心两用，现在他却隐秘地用在了此刻，他的脑子在飞快转动，目光却又不经意落在她身前，脑子空了几秒，他的手探前在桌子上遮挡，却让他变成了像是圈环她的动作。


    麦青口干舌燥地讲完她的关于预印本网站发现，安静下来，却发现他的动作好像从背后拥抱她一样，虽然并没有接触，但如果有人推门而入，一定认为很像。


    她的目光落在他脖颈边，因为用力撑桌所以脖颈侧突出一块，麦青莫名地觉得唇干，舔了舔唇瓣。


    她回过头，就听见他同她讲道：“这是个很好的网站，让数学理论研究不再是一家之谈，可以把自己的成果放到所有公正的国际数学家和团队面前，的确能够解决当前的困境。”


    麦青轻轻点头，却又犹豫道：“虽然是这么说，但我知道它不是潮流的原因，是因为它对于职称评级和计算论文成果不是一个足够有力的工具，别人可以认为你并没有真正发表在期刊上——可这样，你的成果不就浪费了吗？”


    钟润同样点头，“话虽然如此，但它是无法被取消和改变的，并且能让所有有志同行都可以看见检验正确与否，我愿意这样去做，如果许荠还弥留，她也会同意。”


    麦青嘴角扬笑，转身抱紧钟润的脖颈亲了一口，“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被亲吻的瞬间，钟润又泛出奇怪的感觉，他现在终于明白，那是悸动。


    梁钟润摸摸她的发尾，“我们去吃中午饭吧——”


    麦青点点头，额头贴近他一下，然后推他出门去，“我换一下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今天我刚在做瑜伽锻炼，结果雨旸就发来这个网站的相关消息，我就直接开电脑了，等等我——”


    梁钟润颔首，在她唇角啄吻一下，门关上，他等候在门外。


    脑海里又浮现起刚才的一幕幕，他不自觉捂住心口，那里跳得飞快，平复过后，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涌起，占有欲又在盘旋。


    这时门开了，麦青拉起他的手往楼下去，他观察到她换了一身纯色的薄睡衣，没有穿那天她洗澡之后换的那件粉色睡袍，他喜欢她穿那件浴袍抱着他的腰亲吻他的样子，是最最好看的风景。


    午餐过后，麦青回了房间，梁钟润也转而回去他的卧室，他的悸动变得越来越多，只要一见她，他就忍不住心跳加快，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


    梁钟润坐在日常工作的桌子前，打开电脑，看着邮件上的红点，过了一会儿，终于点开。


    僵默许久，梁钟润合上电脑，枯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变深。


    他不知怎么想起她白天在电脑前专注的身影，梁钟润再一次打开电脑，点进了一个新的网站，将上百页的论文内容发布在这个网站上。


    然后，退出，合上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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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到了晚上，麦青看着餐桌上的芸豆猪脚汤忍不住扶额，手指无力迟迟不动筷子，磨磨蹭蹭让梁钟润都看不下去，索性直接帮她盛汤，麦青喊出一个‘不’字，在梁钟润投来的疑惑目光中，她又彻底将剩下的话语熄灭在喉咙。


    又是吃得很饱很撑的一餐，麦青有点绝望，但很快在温饱之后丧失斗志。


    麦青跟着梁钟润进了卧室，她手撑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裸露的小臂线条随手上鼠标的移动而晃动，她看得入迷，直到梁钟润在她耳边道：“很多人使用网站的公开评阅功能发表了支持的看法——”


    这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已经迅速地发表在了预印本网站上。


    麦青探头去看，的确，出现了很多人对他发表的论文表示支持，还有人说打算对此进行验证。


    她心想，果然走出既有的困境还是需要让更多人看到。


    梁钟润合上电脑，眼中含笑，“谢谢你，青青——让这篇一直没有成功发表的论文被人们都看到——”


    听到他这么说，麦青心里也涌起许多喜悦，她想，明明是他和许荠努力的成果，她其实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梁钟润从椅子上起身，坐到她身边，“过去这两三年，这件事一直困扰着我，没想到解决方案是如此地简单——我真没有想到过，谢谢你，让我想通很多。”


    麦青不由地唇角弯起，可随即她又想到，既然发在预印本网站上有很多人认可和支持，那为什么不顺势发给国外期刊呢？


    麦青双手抱住他的下颌，认真注视着他，“梁钟润，既然你的论文成果别人是支持的，那为什么不再走出去一步，让这份成果在国外期刊发表获得认可呢？”


    梁钟润怔住，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哑了哑，“我总觉得和别人合作是一种辜负，因为许荠的名字不会再有可能出现在署名里。”


    麦青吻了吻他唇角，“别这样想，预印本发表面向所有国际数学家们，所有人都会在致谢栏知道许荠这个名字，而你走出当下的困境也很重要，别虐待自己，梁钟润，你付出的成果也值得被尊重。”


    “走出自己的心结，往前试试吧，我曾经这样迷茫过，不确定过，但我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所以，我希望看到你发表你的成果，成为一个被人尊重的人，而不是被迫边缘化的你，我想看到你璀璨自信的样子，我想看到你实现梦想的样子——我喜欢的，正是这样的你，好吗？”


    说完，梁钟润的眼中眸光影动，渐渐地，他抱住了她，一言未发，麦青却感觉到他胸臆里仿佛都承载着的浓重情绪。


    她主动坐上他的腿弯，背对着他，以此让他更方便抵靠在她的背部，而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看到他的手圈住她的腰，她轻轻地安抚他的手指、皮肤。


    他身上的热意传入她的背脊，在这极致的宁静里，她的全身也在发热冒汗，夏天气温越来越高，这样的拥抱很容易让彼此都出一身汗，但她却一点也不希望和他分开。


    梁钟润心上的缺口完全被她的话语和她身体填满，是啊，没有人可以不在意前途，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努力成果，他本打算当作一场无用功，但她却告诉他要珍惜他的成果。


    他又一次庆幸，她在他的身边，他甚至惶恐想到，如果她真地在他一而再的拒绝中退却了该怎么办？这样的幸福将不再属于他，他心里便涌起了更多想亲近她、占有她的欲望。


    他亲吻她的耳后，她微微颤抖后便一动不动，甚至靠近他。


    她的长发垂落一侧胸前，露出了白皙的脖颈，他想起，他曾经无意地目光掠过几次，都出了神，现在他胸臆情绪涨满，情感驱使下他吻在上面，由轻变重。


    她也在瞬间感觉到他的吻落在脖颈后，却不自觉贴他更近，喘息急起。


    良久，她的后颈濡湿阵阵，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舐吻，不经意中梁钟润的手心被她摸到了汗液。


    最后，梁钟润不动了，他依旧这样一个动作静静地抱着她，却用了比以往更多的时间来平复，她却比他更快地调整好。


    他亲亲她耳廓，哑声道：“我明白了——”


    麦亲侧过头去看他，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纠结，她唇角扬笑，吻又落在他鼻上，“你一定——可以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