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chapter85
作品:《过春光》 梁钟润想,他二十一岁的时候想过很多,都没想到十多年以后,他和眼前人有这样的结果,他以为不过是,由许荠而延伸出的一点悲悯心的使然。
他曾经以为预料到了人生的百分之五十,却料不到他会爱上谁,会走向怎么样的人生——结果他能预料的其实也才百分之三十不够。
他忽然很庆幸,在十五年前遇见了她,正因为如此,才有十五年后的她走向他。
命运实在难以捉摸,好在它有时善良。
梁钟润平复着胸臆的一点微喘,目光落在她漂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美好的唇型,最终低下头,徐徐道:“我最初去到麦家村是因为许荠,当时她的病很严重,没有几年可以活下去——”
“我头一次知道原来比别人的憎恨更恐怖的是自己时日无多,再没有能力去改变一切,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叫许荠了,她是我的师姐,也是费诺教授的弟子,但是教授对她的研究很赞赏,我最初心里是不服气的,因为我是费诺教授那年唯一收的中国学生,直到一次证明手术中的切割问题才见识到她是那样聪明——”
“所以,我主动去请教她,后来我才知道,她出国之前也在广南上学,不过她很费力地升本读硕,申请了几年才拿了全奖的项目来到费诺教授这里继续深造,一开始她甚至学的不是这个专业,而我却从起点就是广南大学,毕业那年直接申请到了费诺教授的博士生,我想,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其实没什么可在意的,许荠让我明白我已经足够幸运。”
麦青认真聆听他说的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他后背的浅蓝色衬衫衣料。
这些都曾是她不知道的,属于他和许荠的事情,她很想听,所以不愿意错过每一个字。
麦青点点头,“继续——”
梁钟润的眸子闪烁些许光亮,他抬头静静地注视她,“我们所做的研究和费诺教授一脉相承,当然关于费诺猜想的重量程度在全世界都各有研究的团队和专家,在证明费诺猜想的关键一环是引入新的分析工具,而非采用基础拓扑方法进行研究,而这也是研究的难点所在。”
“许荠比我大五岁,当时她关于分析工具的研究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博士的中期答辩被通过,那个时候我刚来到费诺教授门下不足一年,但我很信赖她,因为她在分析数学问题的透彻程度远比我更强,她说她快要毕业了,已经在接触国内的高校,她预计毕业后会回到广南做一个效力国家的中国数学家,那天,面对海面,她和我说了很多,她以后要做的事情,我也相信,她一定能够做得到。”
梁钟润神色透出些悲伤,“但她得了严重的病,那种病是没有治愈的可能,她会一天天变得虚弱无力,直到去逝,她因为生病躺在医院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面对相同的海面,如茵的绿地,温暖的风过,却再也没有那天那样轻松愉快的感受,她的生命在流逝,但不是她无能,也不是她懒惰,只是她完不成她的梦想。”
麦青心底涌上一种难言的悲哀,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许荠的死去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意外,没有其他,甚至没有亏欠,她只是生了严重的病,然后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故乡,也没有机会见过她,向她的妈妈问好。
“最后的时间她还是强行坚持在没有倒下之前完成了博士学业,她的身体状况没有一所高校会接受,所以她只能长时间住在美国的医院里,不过她还是继续研究关于费诺猜想的内容,我每周的时候会去看望她,偶尔会向她请教问题,我留意到她写了很多信堆积在床头,还有她从来没换过的电脑在手边,医生说她每天醒过来的时候就会用。”
麦青内心复杂地回望梁钟润,许荠这样的优秀,他喜欢她,很正常,如果她能够见到许荠,她也一定会喜欢她,光是听梁钟润的叙述,她就仿佛想像出来她是那么有生命力而又顽强。
梁钟润站起身,主动拉起麦青的手往门外走去,麦青不问,只是跟着他去。
梁钟润慢慢地拉着她拐进他的卧室,麦青看着他打开柜子旁边的保险箱取出熟悉的小收纳盒,他坐在工作的桌子旁边,手伸进收纳盒翻找一下,拿出了一本棕色小牛皮的笔记。
麦青坐在他身边的床上,他翻着笔记,停在了一页,指给她看,“她提出的一个新的并且完备的分析方法,就写在这页里。”
这页笔记密密麻麻,字迹却很娟秀、工整,严谨处处可见,最终在推到结果最底下的一串公式标注,这就是许荠提出的核心方程。
梁钟润合上笔记,缓缓道:“虽然这并不足以证明费诺猜想,却是其中的关键一步,由此,关于费诺猜想,我有了具体的证明想法,但这已经在许荠离开之后了。”
“我问过她想要葬在哪里?她说,拜托让她葬在广南,她不想葬在麦家村,她死在征途里,就葬在征途,回国是落叶归根,这样的结局虽然有遗憾,但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麦青轻轻点头,“所以,你的合作者就是许荠,是吗?”
梁钟润同样点头,哑声道:“是的——我一直觉得在国内发表,就好像,是我们一起完成的一样,事实也如此。”
麦青的额头抵靠着他的下巴,“梁钟润,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也谢谢许荠,她让我能遇见你——”
梁钟润的手同样抚摸过她乌黑的长发,在她耳边道:“青青,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回到我身边,也谢谢许荠,她让我遇见你——”
听到这里,麦青扬唇一笑,他现在爱的人是她,这就足够了啊。
麦青吻向梁钟润的唇,那重新变干的唇瓣又覆上一层润泽,梁钟润的手轻握她的腰背,右手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脸侧,直到再也克制不住,主动吻向她。
气息在交缠,他们的心跳都紊乱至极。
她躺倒在床上,手拉着他的小臂一起纠缠在床上,翻滚着,亲吻着,麦青趴在他身上,感受到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颈边,比以往亲吻的程度都要重一些,她大方地允许他这样,直到他停下来,气喘吁吁。
这个时候的梁钟润,是出奇的好看,喘息都带着勾人的味道。
麦青眼睛亮亮地注视着他,这样的场景落在他的目光中,梁钟润心跳变得更快。
她的手肘撑在他身上,手掌撑着下巴,微微喘气问他,“对于后来我们变成这样的关系,你现在还抗拒吗?”
梁钟润下意识地目光下移,却触及她有些松散的领口和莹白的弧度,红晕爬上脸颊,他微微侧首,在她耳边道:“我只抗拒过自己的心,从来没有——抗拒你。”
麦青眨巴眨巴眼睛,可那两次三番的拒绝又是什么?
虽然她知道原因,但她希望听到他说是为什么。
梁钟润坐起身体,麦青也随着他的动作一同起来,看见他发红的耳尖,她心底痒了痒,在他耳边道:“你不要?”
梁钟润身子微顿,一双清润的眼睛仿佛被火灼一样不住闪烁,麦青心中叹息,咬咬他耳尖,“放过你啦——”
感受到怀抱里的身体无限依赖地贴靠在他的肩膀,梁钟润的手不由地收紧在她的腰间,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他不能陪伴她随心所欲,他只能做好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那件事,这也是她喜欢他的一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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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吧,很快,会有一个结果的。
梁钟润继续在电脑前工作,麦青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关门,转而去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麦青还在想,虽然梁钟润有自己的坚持没错,但是人已经离开了,为了许荠把自己只锁在困境里是很难解决当下的问题的,到底她该怎么帮他呢?
麦青没有头绪,只是枯坐,又一次拿出自己的平板,试图去想想她的概念专。
可也是一样没有头绪,麦青放下笔,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无力地摊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空调开着,屋子里很凉爽,在这凉爽的环境里,她竟然睡着了。
晚饭时间是梁钟润过来叫她的,麦青又想起了在上海的时候她睡过头的事情,跟着梁钟润下楼的时候,她心有戚戚然地问他,“你觉得我是不是很懒,对你一点用都没有?”
梁钟润转过身,眼中露出一丝好笑,“怎么这样问?”
麦青垂头丧气,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办法,女人遇到优秀的女人,总是想看看自己在哪个程度,麦青听到梁钟润口中优秀的许荠很喜欢,却也不知不觉会被这种心理偶尔占据。
到了楼梯下,麦青的手腕被握住,她下意识地看梁钟润,就见着他唇角扬起,眼中含笑,“你在我身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比任何事情都对我有用——”
心头仿佛被什么钝器重击了一下,甜意漫开,她恢复了无限生机,只觉得再不会有比梁钟润更好的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了。
晚饭是猪肺汤,昨天是猪肚汤,前天是猪骨汤,再之前还有那猪脚汤,连续一个多月轮换着来,虽然多吃猪猪有利于补充营养,但换点其他也可以的啊,比如绿豆汤什么,鱼汤什么的,也很应季,最近煲汤吃肉,吃得她变胖了很多,但为了保持身材,她有日常练瑜伽,保证肚子和腿上不能涨肉,严厉克制,可是其他地方涨太多也不好看啊。
麦青还是老实地喝完今天的汤,对梁钟润殷殷恳切道:“换点别的汤,也是可以的,我最近吃太胖了。”
梁钟润想起今天触碰过的腰围,还是很细啊,他一本正经道:“你太瘦了,还是要多补充营养——”
麦青噎住,涨红了脸,“其实我已经变胖了,不需要喝这些滋补的汤。”
梁钟润坚持道:“可你的腰还是很瘦——还是要多补充营养。”
头脑风暴彻底到来,她算是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补充营养了,麦青反驳道:“我的腰本来就是那么瘦的,如果变胖,做活动就不好看了——”
梁钟润深思片刻,“可你还是没有变得比刚来广南的时候更胖一点——”
麦青很理解这种想法,大抵就是类似于回家后父母希望孩子吃得更胖一点,但她不是小孩子——
麦青苦着脸,解释道:“不管吃多么胖,我都会减瘦下去的,因为——我有锻炼的。”
梁钟润点点头,思衬道:“既然可以锻炼减瘦的话,那就更应该多吃一点了——”
麦青眼睁睁地看着梁钟润又给她盛了一碗猪肺汤,他还温笑道:“加了百合莲子,清肺滋润的,不会油腻,多喝一点——”
头一次觉得,钟润的好都变成了累加在她体重上的帮凶。
心里真正的原因又很难说出口,麦青垂头丧气,又喝完一碗,步履匆匆往楼上走去,生怕梁钟润让她再继续吃。
梁钟润看着见底的汤盅正要搬走,留意到她匆忙逃走的举动,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笑着摇摇头,转而收拾餐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