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面包车穿过山路，开进镇上的紫云车站，门开了，麦青和梁钟润下了车。


    驾驶位的阿芳也下车和他们告别，“麦小姐，欢迎你再回家乡——”


    麦青笑着点头，“谢谢你——”


    看着阿芳上车离开后，麦青往车站走，总比梁钟润快一些，梁钟润暗想，她从昨天晚上之后就像要躲他一样，他无奈一笑，跟紧了一些。


    回到上海，周姐正好在，开了门，“麦小姐、梁教授，你们这一趟怎么样？还顺利吗？”


    麦青匆匆点头，溜进了屋子，换好拖鞋，就往卧室去。


    周姐觉得诧异，忙看向梁钟润，梁钟润浅浅笑道：“很顺利。”


    周姐更诧异了，目光顺着麦青离开的方向，“那麦小姐她——”


    简直不符合常理，麦小姐为人热情大方，平时回来都会和她寒暄几句，今天怎么像是要躲人一样？她和梁教授闹别扭了吗？


    梁钟润解释道：“她一路舟车劳顿，累了，休息休息就会好。”


    周姐点头，“噢，这样就好。”


    梁钟润径直往书房去，周姐心头一跳，这里摆满了书，但根本他没去几次啊——为什么这次回来就往书房里去，难道梁教授的毛病好了吗？


    周姐欣喜异常，拿出手机和钟绮报告道：【钟绮小姐，梁教授他从麦家村回来一趟，状态又变好了！】


    钟绮：【不错，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紧接着，钟绮发来红包，周姐想，打哪里找一份工作领两份工资的好事呢？还真让她遇见了。


    周姐乐呵呵地去剥土豆皮，切水果。


    麦青躺在自己的超大圆床上，已经换了一身云朵小熊的丝绸睡裙，趴在枕头上却翻来覆去，她昨天说了什么？她真的说出来了她的喜欢。


    在内心超乎寻常的爽感之后，一种飘忽不定的恐惧笼罩了她，说出来了——说出来了然后呢？


    她暗骂自己，做什么那么羞？跑得那么快？这下好了，连梁钟润一点反应都没看到。


    她该怎么面对他呢？补充她的喜欢其实是——


    很快，她否定了这个想法，她的喜欢就是喜欢，好不容易说出来，她不想改口。


    麦青忽然希望自己有恋爱的经验可以让她明白到底该怎么做？可是，她的恋爱经历一片空白，对了，她可以找韩雨旸，她应该会知道怎么办。


    一阵通话铃声过去，对面出现了韩雨旸的脸，她正在一家餐厅。


    明显她的脸色稍微有点慌张，不时地看向对面，然后换了一个位置。


    “你在干什么？”


    韩雨旸打马虎眼道：“青青啊，我啊，陪个朋友——”


    麦青不信，但重点不是韩雨旸的事，“我问问你，如果我和一个人表白了，我该怎么对他？”


    韩雨旸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嗓门拔高三度，“你？和人表白了？谁啊？”


    麦青无语，这家伙实在八卦——


    “别问那么多，我是在问你我该怎么办？”


    韩雨旸摩挲下巴，故作高深，“所以你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涉及你的知识盲区了吗？”


    麦青无奈，她老实点头。


    韩雨旸哈哈一笑，“麦青，你看看你，你现在年轻有颜有钱，你表白了，那人不得乐呵呵地贴上来，说富婆，我要当你的狗吗？”


    麦青蹙眉，“不是你想的那种，呃——他是我从前很尊敬的人，就是、就是他不缺钱，也可能不会喜欢我。”


    韩雨旸睁大眼睛，“姑奶奶，我的好闺蜜，我的麦老板，你喜欢的不会是——那位梁教授吧！”


    麦青愣住，她、她不是神经大条吗？怎么猜出来的？她没有说名字啊——


    韩雨旸像嗅到肉味的猎犬，神情兴奋，“快讲讲，难不成你从大学的时候就暗恋他，其实你遇到之后内心特别激动，爱意喷薄汹涌，克制不住，激情表白啦？”


    麦青石化，她到底、到底是怎么在脑海里演化这样一出爱情大戏的？


    “琳达说你在上海抽空回一趟家乡剪彩，麦大老板果然还是忘不了工作啊！”


    麦青解释道：“是我的麦穗基金资助的家乡小学落成，所以我回去帮忙宣传。”


    “梁教授一起去了吗？”


    麦青下意识回答，“去了——”


    韩雨旸露出神秘的笑容，麦青暗道不好，她果然不该找韩雨旸这个家伙寻求帮助。


    “讲讲嘛，别那么小气，青青，让我看看梁教授是怎么让你——春心萌动的？”


    韩雨旸拖长语气，透着暧昧和揶揄，让麦青冒出些羞恼来。


    羞恼过后，麦青愈发镇静，“是啊，他还和我住在一起。”


    韩雨旸一惊一乍，手机屏幕画面乱晃，最终定格在厕所的背景，韩雨旸嗷一嗓子，更加激动，“你们日常有什么甜蜜互动吗？有看梁老师咳咳～洗澡吗～嘛？”


    麦青嘴角露出笑意，韩雨旸更加期待，期待达到一个顶峰，麦青挂了通话。


    手机对面的韩雨旸接连发过几次通话邀请，麦青都点了拒绝。


    韩雨旸还不间断发来消息骚扰——


    【青青，接接】


    【青青，接电话，姐妹需要这一口粮】


    【青青，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放心，梁教授他和你在一起，我是不会有任何意见并且祝福你和老板夫长长久久，快，和我讲讲呗！】


    【青青，你别得意，再过几个月，我肯定是作为你的团队成员会去上海的！我会监视你们，直到最后一刻！】


    韩雨旸不再发来消息，麦青发去一个吐舌头表情包。


    可把韩雨旸这家伙气得不轻，【老板放心，明年我一定给你谈一堆商务和综艺，绝对让你没时间和教授一起约会的！】


    麦青想事情闹大了，已经不利于工作室内部和谐了，所以点击发送了一条新消息，【好吧，我会介绍他给你们的。】


    韩雨旸发来表情，【流口水期待.jpg】


    这家伙一秒被哄好，麦青放下手机，锤锤额头，她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啊！


    在懊恼和无措中，麦青渐渐入睡。


    麦青睡到迷迷糊糊，醒来又睡着几回又醒来，听见敲门声响，“青青——”


    她抱着枕头动作顿住，是梁钟润。


    她呆了呆，立即穿了拖鞋，推开门，梁钟润伫立在眼前，拿着一杯番茄汁，眼眸静静凝视她，“喝点东西，补充水分。”


    噢，是她最近一直在喝的番茄汁，又好喝又减脂，麦青抱过来番茄汁，杯子是透明玻璃有柄的中杯，她小心地托着被子，手握紧扶柄。


    “哦哦——”


    她慢慢地喝，就这样，两个人四目相对，她想，原来是他先找她说话嘛。


    她之前所苦恼的该怎么和他说话，怎么去解释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已经完全不需要再担心了。


    因为他根本没提。


    梁钟润并不打算离开，麦青只好一口一口地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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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茄汁，甚至最后喝快了些，将杯子递给梁钟润，梁钟润低垂眼睫，扑扇扑扇，浅浅折射润色的光度，“饭做好了，周姐让我来叫你吃饭。”


    “噢噢”，麦青暗想，原来是周姐让他来送的番茄汁。


    梁钟润说完转身欲离开，麦青趴在墙角，轻喊出声，“梁老师——”


    梁钟润回身，静静地望向她。


    麦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目光偏向、错开，却是鼓足勇气道：“我可以一直叫你梁钟润吗？”


    梁钟润愣住，唇角微扬，“可以。”


    梁钟润已经消失在拐角，麦青却觉得心头跃起，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活跃着开心二字，终于，终于不用再用把他当作是她的长辈一样的称呼了。


    麦青雀跃无比地走向餐桌，脑海中却刹那迸发了灵感。


    *


    第二天，麦青照常不在家吃午饭，而是去医院陪妈妈许亦妮。


    她走的时候，正好撞见梁钟润去了书房，她有点失神，因为之前他总是习惯先去健身房的。


    不过注意到也只是一时，很快麦青就为自己要去见妈妈许亦妮的事情而高兴。


    到了医院，许亦妮躺在床上休息，麦青一推开门，许亦妮就坐起身来，“青青，你回来了？”


    麦青扬唇笑道：“妈，你怎么知道是我？”


    许亦妮笑笑道：“我熟悉你的脚步声。”


    麦青心头微动，最亲的人即便见不到你的身影只要听到脚步声就能辨别是不是你。


    “怎么样？遇见你爸爸了吗？”


    麦青坐下来，摇摇头，“没有，他的房子在市区，我不会停留，基本上没有机会遇见。”


    许亦妮点点头，麦青忽然想到回麦家村遇见的人，“不过，我在麦家村遇见一个奶奶，她的孙子叫林南，她问我你过得怎么样，我说你过得很好。”


    许亦妮眼底隐隐有泪花闪烁，“她是你姥姥的姐妹，我以前叫三姨，她对我很好，麦光明的妈活着的时候欺负我，也是三姨帮我出头。”


    麦青嗯一声，这些事从前许亦妮不会告诉她，她总是习惯把自己的委屈也好都藏起来，不会让她提早看到一个残酷的世界。


    导致麦青对小时候的人和事之间的纠葛也好都并不清楚，那个时候，许亦妮更希望她抓住机会离开那座矮山。


    “妈，过去为什么姥姥把你嫁给麦光明？”


    她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这疑惑已经埋在心里很久了。


    许亦妮再三停住，开口道：“承志没考上学校，家里打算送他去汽修厂，但没有钱，所以爸让妈给我挑人家，麦家只有麦光明一个儿子，挑的人家里给的彩礼最高，爸觉得这家好，妈就决定让我嫁给他后来嫁过去她才知道，是借钱才给的彩礼多。”


    “我想离婚，妈很生气，让我学会忍耐，所以我跟她吵架，她也不来看我。”


    麦青一时无法说出话来，她终于明白了姥姥和许亦妮之间那过分别扭的情感，她也终于明白她的舅舅许承志为什么面对许亦妮和她，是一种弥补的心态。


    原来，麦光明和许亦妮的不幸也不是完全不幸，因为许承志得利。


    麦青一下子对没见过几面的姥姥和舅舅，都无法再产生任何的关系遐想，虽然本来也没有，但听到许亦妮这番话，她甚至痛恨自己在医院给他们打了电话的举动。


    看着许亦妮继续入睡，麦青背过身，泪滴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


    她打开电脑，开始敲下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