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chapter50
作品:《过春光》 麦家村已经修建了明亮的路灯和平整的水泥路,与麦青小时候记忆里的黑漆漆的土路截然不同,她不自觉地漫步往矮斜的坡上高地去,梁钟润跟在她身后。
麦青站在坡地上,纵目去看山上山下,悬挂灯笼的门户有的亮着,有的昏黑。
梁钟润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外衫,见麦青似乎要坐下来,当即脱下外套放在地上,麦青愣了愣,便坐下来,这是她买的那件,等回上海,再拉着他去买新的给他吧。
梁钟润仍然站着,麦青拉拉他的手背,“梁老师,你不坐吗?”
衣服摊平的面积够大,她往旁边挪了挪,梁钟润迟疑一会儿,坐在了她身边。
四下沉默里,麦青抬起头望向天空,“真好,今天月亮和星星都出来了。”
梁钟润嗯一声,他心里很复杂,觉得当年的事情似乎并非是那样简单,可如果另有隐情,她为什么不和他说呢?是不相信他吗?
麦青扭头去看他,语调轻而远,“曾经我希望自己也能是个不需要为面包而发愁的人,这样我就可以勇敢一点摘星星。”
说着,她还伸出了手臂,今天来学校她特意穿了衬衫领系丝带的红格子中长裙,裙子胳膊是半袖设计,她的手隔着距离触摸星星的踪迹。
梁钟润久久凝视着黑色夜空下她白得发光的手臂,在他的角度,她已经摸到了星星,很快,白色手臂消失,星星依旧没变化,梁钟润不觉间有些怅惘。
为面包而发愁?梁钟润的眸光微动,手不自觉攥紧。
梁钟润克制住自己的迫切,缓缓发问,“当时你放弃录取资格前,你的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麦青,不要再隐瞒,我很想知道。”
麦青眸光飘远,“梁钟润,这里是我生活的地方,你来过这里一天,但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我的爸爸对我和我妈都不好,但她当时嫁给我爸也是没有选择的,因为姥姥让她嫁给我爸。”
“但是日子也能过下去,因为忍耐,也因为并没有其他的路,后来,我终于挣扎着,考上了广南大学,但我能选择自己的志愿,也是靠我妈妈争取吵闹来的。”
梁钟润沉默着,原来在她十八岁之前一直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吗?
他没有这样的经历,因为从小到大他无论做什么,父母都是支持、帮助。
“其实,我很高兴,我十二岁那年遇见了你,梁钟润,因为我爸爸不愿意再供我读书,我妈她已经因为人生的脱轨陷入了抑郁,我的成绩也不算很好,像我妈妈那个时候考上了好的高中都因为贫穷没能去念,农村长大的女孩子某些时候是绝望的,最大的绝望不是贫穷,而是父母都无法支撑往前。”
“你的到来是一个机会,我对自己说,绝对不能辜负这个机会,所以我拼命地学,我把它当作是离开麦家村的机会,总有一天,我要把自己和妈妈从这不幸的婚姻里拯救出来。”
因为没有其他的路,所以只能把学习当成是自己唯一改变的路吗?
梁钟润出神地想,这种原因似乎已经背离了学术的目标,可如果不依靠这个,她又能有什么选择?婚姻吗?她父母的婚姻恐怕已经让她成为了惊弓之鸟。
梁钟润忽然见到了与自己身处世界不同的一角,噢,原来,这也是世界的一部分。
梁钟润脑海中浮现出了故人的影子,他忍不住想象,也许从前的许荠也是这样挣扎着走出来,她曾经在这里度过一天又一天,然后逃离。
麦青认真地看向梁钟润,“可我后来考上大学之后,麦光明还是打许亦妮,那天春节你来看我,我脸上的伤不是摔的,是麦光明打的。”
梁钟润僵住,声线颤抖,“所以,你不相信我会帮你?”
麦青摇头,“梁钟润,不是这样的,因为我太相信你的善良、宽容、无私,所以我更不想让你知道我的家庭是这样的——你很难想象吧,明明是家人,可却对家人拳脚相向。”
梁钟润抿紧唇角,眼眸中却透露出暗色的光。
他……也见过的,不过并没有这样赤裸而已。
梁钟润只觉得心里无来由地酸涩,他看向麦青的目光暗含心疼、悲悯。
“不过,这已经是我选择放弃之后了。”
梁钟润怔住,深深地望向她。
麦青嘴角扬笑道:“那时我接到了电话,我妈说麦光明被拘留了,因为纵火,要赔二十万,我妈十万,我十万,刚好还上,于是,我把我卡里攒的十万块转账给我妈。”
“梁钟润,请原谅我没有去找你,因为这是我必须要面对的事情,麦光明会在我人生以后的无数个瞬间都可能需要我承担后果,我变得很恐慌,甚至不自信,对我来说,总有人如影随形不放过你、要把你拉进地狱里,这是一件太过可怕的事情。”
“即便我寻求你的帮助,然后呢?如果可以做一个纯粹的数学研究者,这是我向往的,但是麦家村里还是有我的阴影,我永远无法去真正地做纯粹的研究,而对许亦妮的遭遇视而不见。”
麦青的眼眶濡湿着,泪水渐渐一滴两滴地落下,滴在脚边的泥土。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泣过了,明明现在她已经逃离了过去,但她还是忍不住落泪。
梁钟润的心在坠得发痛,他不由地凑近,轻轻抱住麦青的肩头,在她耳边道:“你很勇敢,青青——”
麦青觉得情绪浓烈地如开闸的洪水泻出,她望入梁钟润的眼眸,里面藏着温暖和坚定。
麦青放任自己抵靠在他肩头一小会儿,然后抬起头,“可我还是选择了放弃录取,我骗了你,不配你的预付——”
梁钟润怔怔地看向天空,他感觉到晚上的风一阵又一阵送来清凉,半晌,他微微低头,“也许,我已经得到了远超过预付的。”
麦青的眼睛倏忽睁大,片刻,她摇头道:“谢谢你安慰我,梁钟润,我没有走上你所希望的那条路——”
梁钟润愣住,霎时他坚定地看向麦青,“青青,那不是我所希望的,我过去以为那是你希望的。”
麦青心头震动,他以为是她想要的吗?
他在为她而惋惜?可为什么呢?梁钟润,只是因为许荠,所以他才对她足够关注和偏爱吗?
麦青回过头,她扬唇笑道:“真好,真好……我能听到你这么说,真的、真的是很好。”
麦青说着好,眼底却慢慢涌出泪珠,像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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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珍珠一样滑落。
梁钟润恍惚间,以为那是小美人鱼的泪水。
她一直以来自责、压抑着自己,原来在他心里,竟然是这样觉得的吗?
哭过之后,心里竟然冒出了无边无尽的欢喜,她痴痴地盯着钟润,梁钟润竟然也无法移开眼睛,要说些什么?他不知道,只是也不想错过她的目光。
梁钟润顿了顿,问道:“后来呢?你去北京之后——”
他下意识不想再提及那场梅雨季的不告而别,现在他已经明了为什么,所以更不想触及。
半晌,麦青抬头看着星空道:“因为幸运,我成名了,赚钱了……后来付出一套房子的钱麦光明终于同意签字离婚,然后我带着妈妈回到北京……她彻底爆发了病情,再然后就是医院——”
梁钟润下意识去握住麦青试图捂脸的手,他靠近她耳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麦青。”
她放弃捂脸,侧首认真地看他,“真的吗?梁钟润。”
梁钟润眼眸含笑,点点头,麦青觉得今天她怎么这么高兴?她好高兴。
下一刻,梁钟润深吸一口气,郑重问,“你去年给我转账一百万,是什么意思?”
麦青愣住,忽然,她冒出一个猜想,梁钟润既然不是因为她的放弃而讨厌她,那么正常只有一个猜想——他以为她在拿钱砸他?
下一秒,她就脸颊透出羞窘的红,不,她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当然不是,她只是不好主动给他发消息,所以才——
她连忙摆手道:“不是,我是——”
她垂头丧气,梁钟润无奈笑笑,他对麦青道:“青青,你抬起头,看着我,我来问,你告诉我答案。”
麦青听到他的话,她抬起头。
“你是想借转账和过去一笔勾销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麦青攥紧手,认真道:“我以为你会因为我说的话讨厌我。”
梁钟润愣住,她这样想的确无可厚非,她装爱钱骗人的模样很生动,但他确实没有生气,怎么会不生气讨厌她呢?而是痴傻一样相信她别有隐情。
他摇摇头,“没有。”
麦青欢喜至极,她站起来,梁钟润也不自觉随她一同起身,麦青转过身,忽然抱住了他。
他心头猛跳,却不想推开,他能感觉到她的额头贴在他胸口的位置,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
然后,他听到麦青的声音响起,“梁钟润,要快点……好起来。”
他愣住,双手在即将靠近她身子两侧停住,“嗯。”
“梁钟润,请你继续做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吧。”
星星——他心头涌出一种莫名的猜想,她摘的星星是哪颗呢?
她心里的星星又是哪颗呢?
可以——都是、他吗?
她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很轻的一句,“我喜欢你,梁钟润。”
说完,她很快地往下而去,留他一个人在山坡上。
他没有听错——是喜欢?
她说了喜欢两个字,梁钟润捂住自己的心口,忽然很想求证,是哪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