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画展的当天，应作潇曾去她家敲门，神色温和地询问她身体状况如何。


    沈知舟靠在门边，没有被他的外表蛊惑，说完两句就打发他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应作潇不知是真的践行了她说的“不要再刻意制造偶遇”还是在跟她怄气，总之两人没有再见过面。


    送Evan去机场是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


    下午黄昏的光线覆盖整个地平线，空气像蜂蜜水缓慢流动。沈知舟看着身旁朋友微卷的头发，心底莫名涌起了一股淡淡的悲伤。


    “我要回去了，Luna。”Evan似乎也有些伤感，主动张开双臂作出拥抱状。


    沈知舟上前两步拥抱，还拍了拍他的背。


    Evan低声说：“我走了。”


    沈知舟轻轻点头，“我看着你。”


    看着好友的背影，沈知舟自然而然地想起他们最初相见的情景，当时他们都在和身旁的朋友聊着天，Evan手里的咖啡撞到了她身上。


    很久之后Evan才开玩笑地说，他还以为是老天用如此俗套的相遇方式，来提醒他这是真爱。


    “没想到不是真爱，是朋友，”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爱人和好友是一样的，都是相伴一生的人。”


    当时沈知舟笑了笑，说：“不一样。”


    Evan走了两三米忽然回头，笑着冲她挥了挥手：“我会少喝咖啡的。”


    声音破风而来，将她从回忆中惊醒。


    沈知舟莞尔，也举起胳膊挥了挥：“好啊。那记得不要再逃课了。”


    少年朗声大笑，背着包朝前跑，不再回头。


    一直等他拐了个弯进入玻璃门，看不到身影。沈知舟抹了一把眼睛，不知是风太大还是看太久，渗出了点泪意。缓了好一会儿，她转身打开车门，吩咐司机：“回去吧。”


    深蓝色宾利静静地停在对面车道。


    男人胳膊搭在车窗上，右手扶了下银边镜框，镜片后是一双晦涩的眸子。


    看清她拭泪的动作，应作潇皱眉，一股燥意涌了上来，他伸手扯松领带。


    不就是送他回去吗？至于这么伤心？还哭成这样？


    女生上车后，奔驰很快驶出视线。


    应作潇摸了下胸口，他忽然觉得那滴泪应该是掉在了他的心尖。很烫。


    /


    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


    沈知舟略微调整了心情，第二天就照常去店里工作。


    刚到店里，白云檀就举着手机跑过来，很兴奋的模样。


    “怎么？”沈知舟放下包，问道。


    白云檀把官号数据举到她的面前，跟献宝似的，“老板你看！咱们官号已经突破五十万粉丝了！”


    沈知舟对互联网的粉丝没什么实感，但真心觉得到这个体量也不是什么容易事。于是认真夸奖：“做得很棒云檀，这个月的会奖金按照合同里的比例发给你。”


    最初面试时，白云檀的工作内容包含的就是运营和前台，她只是太兴奋了迫不及待地分享这个好消息。早上刚来店里的时候就已经跟其他员工炫耀了一圈。


    现在老板提到了奖金，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不是特意提醒您这个的。”


    沈知舟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夸得天花乱坠还不如落到实处，大概是两个人都没有准确get到彼此的想法，现在的场面有点小尴尬。


    “我真的很高兴，”沈知舟笑了笑，转移话题，“都发了什么呀？”


    说到这个，白云檀马上打开话匣子：“其实发得内容不是特别精细，但是粉丝涨得很快。我猜测应该是我们产品做得精致，同时弥补了高端汉服这一片的空白。最近很多粉丝都在蹲网店，我们准备什么时候进行线上销售呢？”


    沈知舟已经在着手让人开发网店程序了，于是道：“很快就要出了。”


    白云檀点点头，转身之前又想到了一个被遗漏的事情，“对了老板，YK杂志说要做咱们店的专访。我说等问问您再做决定。您要去接受采访吗？”


    沈知舟挑眉：“我？”


    YK在服装界也算是个风尚引领口，现在突然抛来橄榄枝，沈知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翟青此时恰巧路过，去收纳新到的布料。


    “翟青。”沈知舟喊他。


    翟青放好手里的东西，将卷起的袖口放下，这才走了过去，有些疑惑。


    沈知舟将来龙去脉讲解了一遍，问他的意见。


    翟青认真听完，斟酌着说：“我之前在另外一个品牌实习，当时的领导说能上YK很不容易，如果谈来专访估计当季的新品就稳了。后面不知道品牌老大用了什么办法，拉来了YK给我们做个小采访。没想到那一期直接爆了，现在那家品牌应该已经开到海外了吧。”


    白云檀眼前一亮，“这么厉害吗？那我们要不要……”她转向沈知舟，一脸期待。


    沈知舟敛眉不语。


    翟青大概清楚她的顾虑，冲着白云檀伸手：“那边怎么说的？给我看看。”


    白云檀找到邮件递给他。


    翟青大致扫了一眼，沉吟片刻：“说得比较诚恳。现在传统服饰这块确实有些空白，我觉得可以试试。老板您觉得呢？”


    沈知舟虽然对YK有些好感，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保险一点自然更好。思索后，她还是慎重道：“等晚上我问问情况再做决定吧。”


    其他二人没有什么异议。


    白云檀反而还有几分担心。YK既然能托举造神一个品牌，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毁掉。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翟青已经先开口聊起了新品的问题。她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先回到前台收拾东西。


    “我觉得接下来的新品样式很新颖，上市以后反响应该会不错。”翟青目光落在新到的布料上，这是厂商先送过来的样品。


    沈知舟在最初拟定草稿时跟翟青讨论过小细节，也给他看过两眼草图。因此现在他这么也在情理之中。她认真讨论道：“嗯，这次我画的是青山和燕子水榭。搭配烟紫色或者雾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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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漂亮。”


    翟青问：“想好名字了吗？”


    沈知舟笑了笑：“准备叫燕衔亭。你觉得怎么样？”


    翟青琢磨了一下草图，有些兴奋地拍拍手掌：“很妙啊老板，我记得图里有一只较大的燕子恰好飞在亭檐，确实很像是在衔着！这名字真的很不错！”


    沈知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怔了一下旋即笑道：“说得不错。没想到你记性还挺好的。我最初也是因为这块的设定才选择的名字。”


    翟青点头，又揶揄道：“老板，你其实也挺心动的吧？”


    话题转变太快，沈知舟还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什么？”


    “就YK的专访啊，我猜如果你问过朋友没有什么大雷的话估计就要答应了吧？”


    沈知舟眼里翟青一直以来的性格形象都是成熟稳重、很少开玩笑的，现在连他也略带调侃的询问，估计心里也很期待。


    “是啊，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沈知舟问。


    翟青摊了摊手，“没有。我自问不敢和YK相提并论。”


    沈知舟无奈地叹口气，正要让他别这么讲自己，又听见他说。


    “我觉得采访的时候提到我们新品没问题，但是不要全部曝光出来，可以放个黑色剪影。名字也最好不要提，就说和有美好的小动物相关，或者其他什么好寓意都行，总之就是让大家猜一猜。这样噱头也有，一些潜在顾客也会更容易因为互动而吊起胃口。”


    他的说法比较专业，也证明的确用心了。


    沈知舟一时间还没想这么远，她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会考虑的。等我这边确定下来，采访内容咱们可以都一起讨论。”


    翟青浅浅地笑了下，露出两个小酒窝。


    沈知舟低下头，随口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居然还没恋爱？不会是不敢告诉我们吧？”


    她可听白云檀说过，之前有好几个女孩子来店里被翟青接待后，走之前问他要过联系方式。


    翟青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想了想他凑近一些，小声说：“您不应该让我注意，应该注意前两天来店里您的那位朋友。小白这两天一直跟我念叨呢。”


    “有这回事？”沈知舟惊讶，前天Evan来店里时，她觉得白云檀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现在被人一提，她马上开始在脑子里思考怎么委婉地告诉白云檀别对一个不适合恋爱的男人多费心思。


    “真的呢。不信您去问问。”翟青朝前台那边挤了挤眼。


    沈知舟捏捏眉心，“最近我会找个时间说的。”


    春初的风还捎带着寒冬的冷，吹得干枯树枝在窗外摇晃。


    白云檀看向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客人，询问道：“您好，请问想看点什么？”


    女孩摘掉帽子，又扯下口罩。露出一双大眼，和尖尖的小脸，她礼貌地笑了下：“我来见你们老板。请问她在店里吗？”


    白云檀也礼貌地笑着：“您有预约吗？”


    女孩摇了摇头，“麻烦你转告一下。我叫应昭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