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天都要过来吗？那还真是挺辛苦的。”沈知舟打量了一下室内场地，忍不住道。


    何漫雪撇撇嘴，抱怨道：“主要今天会来位投行巨头谈点事。这么严肃的事情，我只能提前过来盯着点咯。”


    “谁搞投行的会跟合作方来看画展？”沈知舟有些匪夷所思。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些企业家会通过一些非正式场合来评估合作伙伴品味之类的。投行简直就是重灾区。”何漫雪声音降低，十分神秘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沈知舟也跟着降低了声音，虽然她觉得这有几分鬼扯。


    “总之这两位都是不好轻易得罪的主，我也只能受受累了。”何漫雪耸耸肩，语气轻松，“不过我觉得吧，应该也没多正式。我当时想推掉，借口说票卖光了人多怕影响。结果那边说没关系，正常经营就行。他们也只是过来逛一下，不用特意清场。”


    沈知舟小声嘀咕了句：“搞得跟上帝赦免一样。”


    何漫雪笑了：“小丫头伶牙俐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又问，“还没到吗？你是不是迷路了？”


    沈知舟听出了她的调侃意味，朝前扬了扬下巴，“到了。就在那儿。”


    松散的人群里，有个男生皮肤很白，身形挺拔如松，往那一站相当扎眼。


    何漫雪还没走近就已经猜到了，低声问：“穿浅棕色衣服的是你朋友吧？长得还挺好看。”


    沈知舟抬头顺势望去，恰好Evan此时转头也看了过来。她冲着他笑了一下，点点头。


    “是混血？”


    “对。中法混血。”沈知舟回道。


    何漫雪意味深长道：“我说你怎么突然开始有心看画展了，从前邀请可没见过你出来过。”


    二人交谈间已经走到了男生面前。


    沈知舟不再去想她话中的意思，稍微往Evan那边靠了靠，介绍道：“这位女士是我的姐姐，何小姐，”说完又面向何漫雪，“我的好友，Evan。”


    Evan率先伸手，绅士道：“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何小姐。”


    男生年龄不大，笑得十分真诚，搭配上微卷的深栗色头发，显得像是一只热情四溢热的大金毛。面对这样的人很难不生出好感。


    何漫雪含笑着伸出手轻握一下，夸赞道：“很高兴认识你。你的中文很好。”


    Evan很少听到别人这么夸他，他搬到国外上学以后交流不是法语就是英语。母亲那边的朋友也知道他的中文水平不错，平时也就只有没话说客套的时候才会提一下。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已经脱离了中文语言环境这么久，这次回来依然有人夸赞他的中文。看来确实没退步。


    Evan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笑：“谢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何漫雪对于展出的画作很有研究，偶尔的交流让Evan认为他们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说了十几分钟，何漫雪有些口干，朝一旁的讲解员使了个眼色。


    然后笑着道：“Evan，这是我们这里非常专业的工作人员，她对于漫画方面也很有见解。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Evan睁大眼睛看着沈知舟，似是在询问。


    沈知舟明白他的顾虑。明明说好的两人一起看，如果他们聊起来了只怕是顾不上再单独给自己讲解。


    于是她安慰道：“没关系。我和漫雪姐一起看，你们聊。”


    她们两人错开了一个身位跟在后面看两个人聊得热切，何漫雪忍不住小声感慨：“他还真是喜欢啊。”


    “那是，他来劲得很。”沈知舟冲着前面的画努了努嘴。


    “我看你对这些倒兴致寥寥，”何漫雪笑了，“得让他学会迁就你。”


    “这有什么好迁就的，喜欢就看嘛。来一次也不容易。”沈知舟还没绕过弯。


    “他比你小吧？看着还不是很懂事呢。”何漫雪眯了眯眼，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沈知舟这下明白她的意思了，叹了口气，“不是那回事……”


    不等她解释完，何漫雪身后跑来一位面色匆匆的工作人员，附耳在她旁边说了些什么。


    何漫雪脸色严肃起来，拍了拍沈知舟的肩膀，抱歉道：“知舟，那边来人了我得过去盯着点。你们慢慢看。我先失陪一下。”


    沈知舟点头表示理解。


    /


    两个男人在门前并肩而立，交流着什么。


    一位身形修长，像是优雅的白鹤。另外一位身材高大而挺拔，肩宽腰窄，但莫名地给人一种冷漠又坚硬的感觉。


    等二人侧过身，何漫雪才发现原来是老熟人。


    盛叙和应作潇。


    “我还想着是谁有这么大的排场，原来是你们两位。怎么也不明说，还藏着掖着的。”何漫雪笑着走了过去。


    相较于应作潇那张冷脸，温和的盛叙明显更让人亲近一些。何漫雪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他的身旁。


    盛叙目光跟着她移动，也笑道：“提前告知不用特意准备什么，怎么还惊动你了。”


    何漫雪领着他们朝前走，嘴甜道：“表达对你们的重视嘛。”


    虽然她说话滴水不漏，但内心里还是有些慌乱。


    怎么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凑到今天来了？


    何漫雪对于应作潇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闻骆告诉她，应作潇拦着沈知舟不让他们两个出去吃饭。


    闻骆说得有鼻子有眼，况且他们接触不多，他完全没有造谣的理由。自那以后应作潇在何漫雪这里就是一个非常莫名其妙又有些小心眼的男人。


    这次如果遇见沈知舟和Evan在一起那还得了？可别在她这里就闹起来，那多难看啊，传出去以后谁还来她这里开展？


    两个男人走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时会说画作，有时在聊生意合同。


    何漫雪无心去听他们都说了什么。她悄悄把手机从口袋中拿出握在手里，思考着到底要不要通知沈知舟一声。


    就在她划开屏幕准备输入密码时，应作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旁。


    男人黑沉沉的身影投了过来，压得她有些紧张。


    何漫雪关上手机，咽了下口水，“怎……怎么？”


    应作潇看着她黑色手机屏幕映出自己毫无温意的眼睛，漫不经心道：“没事。想问问你这次的画展准备开多久？”


    何漫雪松了口气：“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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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也就三天，按照售票日期来的。”


    应作潇嗯了一声，移开视线。


    何漫雪有些不明所以，看着他朝前走了两步超过他们。于是把疑惑的目光投给了盛叙。


    盛叙接收到了她的意思，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笑。


    /


    Evan在何漫雪走后就自觉地打发了那位讲解员离开，他则跟着沈知舟并排走。


    沈知舟阻拦无果后，只好听他热心地讲解。其实她真觉得无所谓，反正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有没有人在旁边解释都一样。不忍心拂了Evan的好意，她耐着性子继续看。


    “天呐，Luna你看。那是我最喜欢的荷花池。没想到居然也会展出。画得真的很有意境，很漂亮。”Evan低声惊呼，指着后面走廊白墙挂出来的画。


    沈知舟点头：“那去看看。”


    马上就要近距离看到最喜欢的画作，Evan有些激动地挎住沈知舟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跑。


    幸好这边没什么人，这个速度冲下去，只怕要被路人当作愣头青翻白眼。


    到了拐角处，Evan速度慢了下来。


    沈知舟却因为重心不稳，一个脚滑扑到了来人的身上。


    淡淡的乌木沉香瞬间将她包围，预料中的冰冷地板触感并没有传来，反而跌进了温热的怀抱中。


    “Luna！”Evan急急地叫她。


    “知舟！”何漫雪也连忙上前。


    “皎皎，有没有摔到哪里？”应作潇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将她扶好后才自己站了起来。


    沈知舟看着周围的一大帮人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怎么每次她的落魄时刻都有观众。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好巧啊。”


    “Luna，你没事吧？天呐都是我不好。”Evan低头帮她拍了拍衣摆不存在的灰尘，十分愧疚。


    “没关系，这不怪你。”沈知舟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盛叙和何漫雪在看出沈知舟没什么大事后，不约而同地打量着应作潇的脸色。


    前者是似笑非笑。他可从来没见过好友这么紧张一个姑娘的。


    后者则是略带担忧。他们不会真的打起来吧？


    应作潇在扶起她后还是离得很近，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她有哪里不适。


    “谢谢。作潇哥哥。”沈知舟硬着头皮，小声道谢。


    应作潇没说话也没表态。氛围正在急速变冷。


    盛叙及时地站了出来，浅笑着打招呼：“知舟好久不见。这位是……”


    应作潇的朋友不多，基本上都是从初高中就认识的。因此沈知舟也大都见过面。


    比如盛叙，在留学前不久为了庆祝她成年他们三人还一起吃了顿饭。


    沈知舟换了口气，转向盛叙：“好久不见盛叙哥，”她介绍道，“这位是Evan。”


    还未等她向Evan介绍盛叙，Evan就已经朝他伸过手，认真道：“我明白。你是Luna的哥哥，那也就是我的哥哥。盛叙哥哥你好。”


    盛旭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


    “谁是你哥哥？”应作潇单手插兜，声音冷得能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