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满盘皆输

作品:《梦幻旅游者

    腊月的金陵城,寒风如刀。贾府门前的石狮子在薄暮中静默,两盏大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映出“荣国府”三个鎏金大字,光晕昏黄而迷离。


    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王熙凤斜倚在锦榻上,手中捧着暖炉,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听着平儿汇报年关的账目。窗外传来隐约的戏乐声——元春晋封贤德妃的恩旨三日前刚到,贾府上下已连庆了三日。


    “二奶奶,东府珍大爷那边又支了五百两,说是要添置几件进宫朝贺的礼服。”平儿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熙凤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会挑时候。记下吧,从公中出。如今娘娘得势,他们自然要跟着沾光。”她顿了顿,又问,“老太太那边今日的燕窝可送去了?”


    “一早就送去了。老太太还说,让您别太劳神,这几日府里事多,保重身子要紧。”


    “我倒是想歇着。”王熙凤轻叹一声,眼中却无半分倦意,反倒闪着精明的光,“可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处不要我盯着?如今娘娘在宫里得宠,咱们更不能有半分差错,让人看了笑话。”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冷风灌入,吹动她鬓边的金步摇。远处灯火辉煌,笙歌不绝——那是为元春晋封搭的戏台,已经唱了三天三夜。


    “你说,元春姐姐此刻在宫里做什么?”王熙凤忽然问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平儿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王熙凤却已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罢了,宫里的事,岂是你我能揣测的。去把前儿苏州新送来的那匹云锦拿来,我要给娘娘准备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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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的紫禁城,夜色如墨。


    贾元春独自坐在景仁宫东暖阁的窗边,身上穿着尚服局新制的贵妃常服——绛紫色云纹缎袍,领口袖边镶着白狐毛,华贵非常。可她脸上并无喜色,反倒透着深深的倦意。


    三日前晋封的喜悦早已褪去,此刻心头萦绕的是今日午后皇帝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爱妃家中甚是热闹啊。”皇帝批阅奏折时,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听闻连庆了三日,连街坊四邻都沾了喜气。”


    元春当时跪在御案旁研磨,手微微一抖,墨汁溅出少许。她连忙请罪,皇帝却只摆摆手,再未多言。


    可那话语中的寒意,却让她彻骨生凉。


    “娘娘,亥时了,该安歇了。”贴身宫女琥珀轻声提醒。


    元春恍若未闻,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金陵此刻该是灯火通明吧?父亲、母亲、祖母……他们定然欢天喜地,以为贾家的荣华自此固若金汤。


    她忽然想起入宫前夜,父亲贾政书房里的那番谈话。


    “元春,你此去宫中,关乎我贾氏一门荣辱。”贾政神色严肃,“切记谨言慎行,恪守宫规。宫中不比家里,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那时她只有十六岁,懵懂地点头。如今八年过去,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官,一步步爬到贵妃之位,其中的艰辛,唯有自己知晓。


    可贾府的人不懂。他们只看到泼天的富贵,看不到这富贵下面的薄冰。


    “琥珀。”元春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明日传话出去,让家里节俭些,莫要太过张扬。”


    琥珀迟疑道:“娘娘,如今正是喜庆的时候,这话传回去,怕是会扫了老太太、老爷们的兴。”


    元春沉默片刻,终是摆摆手:“罢了。”


    她起身走向内室,长长的裙裾拖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镜中映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二十四岁的年纪,眼角已有了细纹。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和王熙凤在荣国府花园里嬉戏的情景。那时凤丫头总爱抢她的珠花,两人在假山间追逐笑闹,清脆的笑声能传遍半个园子。


    如今,她在深宫如履薄冰,凤丫头在贾府掌管中馈,看似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各自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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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里,王熙凤的“不易”正以另一种方式上演。


    腊月廿三,小年。贾母在上房设宴,一大家子齐聚。王熙凤穿梭其间,说笑逗趣,把气氛烘托得热闹非凡。可只有平儿注意到,她趁着斟酒的间隙,揉了三回太阳穴。


    宴至中途,贾琏从外头回来,一身酒气。王熙凤瞥了他一眼,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琏二爷这是打哪儿来?外头的酒比家里的香不成?”她声音不高,却让满桌静了一瞬。


    贾琏讪笑道:“北静王府今日也有宴,推脱不过,少饮了几杯。”


    “几杯?”王熙凤挑眉,“我看是几坛吧。平儿,扶二爷回去歇着。”


    贾琏脸上挂不住,却也不敢当着贾母的面发作,只得悻悻离席。


    宴散后,王熙凤回到自己院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唤来小厮兴儿,冷声问:“二爷今日究竟去了哪里?”


    兴儿战战兢兢:“确实……确实是北静王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呢?”


    “半途……半途去了花枝巷。”


    王熙凤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花枝巷——尤二姐的住处。那个她费尽心机赶出府的女人,居然还在贾琏的庇护下,在外头另立门户。


    “好,好得很。”王熙凤气极反笑,“我整日为了这个家操劳,他在外头养小老婆。去,把旺儿叫来。”


    当夜,王熙凤房里的灯亮到三更。她与来旺儿密谈许久,次日,来旺儿便带着银两出府,不知去向。


    平儿伺候洗漱时,忍不住劝道:“奶奶,何苦生这么大气?二爷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王熙凤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这个家里里外外,哪一处不是我撑着?老太太、太太信重我,把家交给我管,我若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还怎么管这一大家子?”


    她对着铜镜卸下首饰,忽然问道:“平儿,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镜中的女子依然明艳,可眼下的青黑和眉间的细纹,却掩不住连日操劳的痕迹。她才二十五岁,却觉得自己已经活了大半辈子。


    平儿忙道:“奶奶说哪里话,您正当盛年,比那些十七八的姑娘还标致呢。”


    王熙凤苦笑:“标致有什么用?琏二爷不还是在外头找鲜嫩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真羡慕元春姐姐,在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必受这些闲气。”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羡慕元春?那个被困在四方高墙内,连回家省亲都要皇帝恩准的女人?


    她摇摇头,甩开这荒谬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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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元宵。元春省亲的日子定在正月十五,贾府为此修建了大观园,极尽奢华。


    省亲那夜,大观园内灯火如昼,笙歌鼎沸。元春坐在轿中,透过纱帘看外头的景象——熟悉的亲人跪迎在道旁,熟悉的亭台楼阁,却都隔着一层朦胧,恍如梦境。


    她忽然想起《恨无常》里的句子:“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这泼天的荣华,能持续到几时?


    游园至潇湘馆,元春见窗下案上设着笔砚,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不由赞道:“这必定是林妹妹的屋子了。”又见馆外一带粉垣,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掩映,更觉清幽。


    她拉着黛玉的手,细细端详这个多年未见的表妹,眼中泛起泪光:“妹妹长大了。”一句话,包含多少未尽之言。


    一旁的王熙凤忙笑着打圆场:“娘娘快别伤心,今日是喜庆日子。前头还有好些景致呢,娘娘移步瞧瞧?”


    元春看向王熙凤,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如今已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通身的气派,比宫里的某些嫔妃还要足。她忽然压低声音:“凤丫头,家里的事,你要多上心。有些开支,能省则省,莫要太过奢靡。”


    王熙凤一愣,随即笑道:“娘娘放心,我省得。”


    可她心里却不以为然。如今元春正得圣宠,贾府若不大肆庆祝,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何况这些排场,也是做给外人看的——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知道,贾家圣眷正浓,不是谁都能动的。


    省亲匆匆,丑时三刻,太监便来请驾回銮。元春依依不舍,却也只能含泪登舆。临别前,她特意召见王熙凤,屏退左右后,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玉镯。


    “这个你收着。”元春将玉镯塞到王熙凤手中,声音微颤,“凤丫头,你在家要……要好好的。有些事,不必太过要强。”


    王熙凤心中诧异,却也只能点头应下。


    轿帘落下,元春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王熙凤握着尚带体温的玉镯,忽然觉得心头一阵莫名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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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亲之后,贾府的排场越发大了。王熙凤掌家,表面风光,内里的亏空却只有她自己清楚。


    这日对账,她发现公中的银子已所剩无几,而各房的用度却有增无减。尤其是东府贾珍父子,挥霍无度,前几日刚为贾蓉捐了个五品龙禁尉,就花了三千两。


    “奶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平儿忧心忡忡,“去年庄子上的收成就不好,今年若再这样开销,只怕到年底就要动老本了。”


    王熙凤揉着额角:“我省得。可如今这局面,我能怎么办?难不成去跟老太太说,家里没钱了,让大家省着点花?”


    她忽然想起秦可卿临终前托的那个梦。那时可卿说,要在祖茔附近多置祭田、设立家学,这样即便将来获罪,祭祀产业不入官,子孙也有个退路。


    当时她只觉得晦气——贾府如日中天,哪里就到那一步了?如今想来,可卿那话,竟像是未卜先知。


    “平儿,你悄悄去打听打听,京城附近可有合适的田地庄子。”王熙凤沉吟道,“不用太大,百十亩就好,记在我名下。”


    她终究还是留了心眼。可这点心眼,在贾府这台庞大的吞金兽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更让她烦心的是贾琏。自尤二姐之事后,夫妻二人貌合神离。贾琏表面顺从,背地里却越发肆无忌惮,最近又和贾珍厮混,据说在外头包了个戏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日,王熙凤终于忍无可忍,在房里和贾琏大吵一架。


    “你整日在外头花天酒地,可曾想过这个家?”王熙凤气得浑身发抖,“公中的账目一塌糊涂,各房的开销有增无减,我每日拆东墙补西墙,你倒好,拿着银子去养戏子!”


    贾琏酒意上头,也恼了:“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银子!这家是你当着,可也没见你少往自己腰包里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放印子钱、包揽诉讼,哪样少赚了?”


    这话戳中了王熙凤的痛处。她脸色煞白,扬手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滚!你给我滚出去!”


    贾琏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那夜,王熙凤独坐至天明。她忽然想起元春省亲那夜给她的玉镯,从妆奁底层翻出来,握在手中。温润的玉石贴着手心,却暖不了冰凉的心。


    她是不是真的错了?这一生争强好胜,到头来夫妻反目,膝下无子,整日劳心劳力,又得到了什么?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次日清晨,她依旧妆容精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指挥仆役布置老太太的寿宴,雷厉风行,一丝不乱。


    她不能倒。这个家还需要她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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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里,元春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


    自省亲后,皇帝来景仁宫的次数明显少了。偶尔来了,也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眼神却深沉得让她心惊。


    这日请安时,皇后似是随意提起:“贾贵妃家里好生气派,听闻修了个园子,比御花园还精致几分。”


    元春心中一跳,忙跪下道:“臣妾家中惶恐,绝不敢僭越。那园子只为迎驾临时修建,简陋得很,岂敢与御花园相比。”


    皇后淡淡一笑:“起来吧,本宫不过随口一说。”


    可这话很快传到了皇帝耳中。当夜,皇帝召元春侍寝,临睡前忽然问道:“爱妃家中那个园子,花费不小吧?”


    元春背脊渗出冷汗:“臣妾……臣妾不知。”


    “不知?”皇帝轻笑,“朕倒是听说,花了近百万两。贾府果然豪富。”


    元春跪在龙床前,浑身冰凉。她终于明白,贾府的奢靡,早已成了皇帝心中的一根刺。而这根刺,随时可能要了贾家满门的命。


    她想劝谏,可每次传话回家,得到的回复总是“娘娘不必担忧,家里一切安好”。父亲贾政倒是谨慎,可他也管不住贾珍贾赦那些人的胡作非为。


    这年中秋,元春在宫中赏月,忽然接到家中送来的节礼——整整十箱绫罗绸缎、珠宝古玩,奢华至极。随礼单附的信中,贾母还特意嘱咐:“娘娘在宫中不易,这些拿去打点,勿要吝惜。”


    元春看着那满箱的珍宝,只觉得刺眼。她让人原封不动地退回,只留下一句话:“告诉家里,节俭为上。”


    可这话传回贾府,众人只当是客套,依旧我行我素。


    深秋某夜,元春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回到金陵,贾府张灯结彩,正在为她庆生。可忽然间,所有灯笼同时熄灭,欢声笑语变成凄厉的哭喊。她看见父亲、母亲、祖母在黑暗中向她伸手,可她怎么也够不到。


    惊醒时,枕巾已被泪水浸湿。


    “琥珀,”她声音沙哑,“如果我死了,家里会怎样?”


    琥珀吓得跪倒在地:“娘娘何出此言!您凤体康健,必能长命百岁!”


    元春惨然一笑。长命百岁?在这深宫之中,能平安活到老已是奢望。而她的生死,早已和贾府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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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里,王熙凤的处境也急转直下。


    先是放印子钱的事被人捅了出来,虽然她及时打点压了下去,可终究在府里落下了话柄。接着是尤二姐吞金自尽,虽然她做得干净,可贾琏心中认定是她逼死了尤二姐,夫妻情分彻底破裂。


    这日,王熙凤正在房里算账,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竟吐出一口血来。


    平儿吓得魂飞魄散,忙要请太医,却被王熙凤拦住。


    “不要声张。”她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如今多少人等着看我倒台,不能让他们知道。”


    “可是奶奶,您的身子……”


    “我没事。”王熙凤强撑着坐直,“去把我那个紫檀木匣子拿来。”


    匣子里是她这些年的私房——地契、银票、珠宝,林林总总也有数万两。她一张张翻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我这一生,争来抢去,就得了这些。”她喃喃道,“可这些有什么用?带不进棺材,也买不回人心。”


    平儿泣不成声。


    王熙凤忽然想起什么,从匣子底层翻出一张地契——那是她听了秦可卿托梦后,悄悄置办的一处祭田,只有八十亩。


    “这个你收着。”她把地契塞给平儿,“若有一日……我去了,你拿这个,好歹有个安身之处。”


    平儿不肯接:“奶奶别说这些不吉利的,您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王熙凤苦笑,“我今年才二十六,却觉得自己已经活够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梅。又是冬天了,梅花开得正好,可她能见到明年花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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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里突然传来消息:元春暴病,薨了。


    消息传到贾府时,王熙凤正在布置祭灶。她手中的糖瓜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传话的小太监哭道:“娘娘昨夜突发急症,太医赶到时,已经……已经没了。”


    王熙凤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平儿连忙扶住她,却感觉她浑身都在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王熙凤喃喃道,“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


    没有人回答。贾府上下已乱作一团,哭声震天。


    三日后,更坏的消息传来:皇帝下旨,贾府奢靡僭越,结党营私,着即查抄。


    抄家的官兵冲进荣国府时,王熙凤正坐在自己房里,穿着那身她最爱的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袄,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妆容一丝不乱。


    官兵要押她出去,她冷冷道:“我自己会走。”


    走过荣禧堂时,她看见那块御赐的匾额被砸在地上,碎成几块。贾母已哭昏过去,被人抬着。贾琏远远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转身就走。


    王熙凤忽然笑了。她想起元春省亲那夜给她的玉镯,想起可卿托梦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这一生争强好胜,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她被关进狱神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她病倒了,咳血不止。平儿变卖了所有首饰,才换来几副药,可已无济于事。


    弥留之际,王熙凤抓着平儿的手,气若游丝:“那处祭田……你留着……好好过日子……”


    她又想起元春,想起那个在深宫里如履薄冰的表姐。她们本该是贾府最风光的两个女人,一个贵为皇妃,一个掌家理事,手握一副好牌,却偏偏打成了死局。


    “我错了……”王熙凤眼中流下最后一滴泪,“我们都错了……”


    她的手垂了下去。那年,她还不满二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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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深宫里,关于元春之死的真相,永远成了谜。有人说是急病,有人说是自尽,也有人说是赐死。只有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知道,元春死前留下了一封血书,只有八个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皇帝看后沉默良久,最终将那血书烧了。火光中,他轻叹一声:“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一个如花女子,可惜一个百年世家,还是可惜这皇权之下,从无真正的赢家?


    无人知晓。


    只知那年冬天特别冷,金陵城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白雪覆盖了荣国府的断壁残垣,覆盖了昔日笙歌鼎沸的大观园,也覆盖了那两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女人的坟墓。


    她们一个死在深宫,一个死在牢狱,都未活过三十岁。而她们曾经拼命维护的贾府,终究是树倒猤散,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许多年后,有个落魄书生路过金陵,在郊外一处荒坟前驻足。坟前有块残碑,隐约可见“熙凤”二字。书生听当地老人说,这里葬着当年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死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还是她身边的丫鬟卖了地,才给她置办了后事。


    “那丫鬟后来呢?”书生问。


    老人摇头:“不知道,许是嫁人了,许是死了。那么大的变故,能活下来就不易喽。”


    书生唏嘘不已,提笔在随身携带的《红楼梦》残本上批注道:


    “元春熙凤,皆贾府栋梁。一居庙堂之高,一处宅闱之深,皆手握权柄,本当力挽狂澜。然一者沉溺荣华,不察危殆;一者醉心算计,罔顾远谋。遂使满盘皆输,徒留嗟叹。呜呼,时也?命也?实乃人之过也。”


    写罢,掷笔长叹。远处夕阳如血,染红了半片天空,仿佛那场烧尽了荣华的大火,从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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