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来人
作品:《长亭·终不晚》 【本文所提及的单味药、中成药、方剂皆不做疾病参考,若有不适,请及时线下就医,切勿拖延!下方药材注解为百度百科,请勿自行食用!】
木通:味苦,性寒。可利水通淋,通经下乳,既治心火,又治湿热。
*
席尧出屋前冲桌边道:“糖留着给你自己来放啊!”今天她不喝甜的,厨房里有六婶前两天拿来的泡盐姜,咬一口咸咸脆脆,刚好可以就粥吃。
屋内的人沉浸在刺绣里没有答话,她一手拿着绣绷,另一手捏针,绣线穿梭不停,也不知听没听见。
席尧耸耸肩,见怪不怪地关上门顾自往厨房去熬粥了。
吴薇最近给赵原绣荷包,双雁并飞的样式,对她来说有些难,所以每天都专心致志又磕磕绊绊地往下绣着。
一个去年趁着正月十五前店里不怎么忙总要往街上闲逛的人,今年却安坐房中,稳如泰山,真让人感动。
「爱情呐」
出了小院门,遇见同样往外走的赵管事。
这是新从京城里来的管事。吴管事正月初十要“进京述职”,前后来回至少一个月,赵管事负责在这期间暂时代管仁医馆,来了还没俩月。
面对面的,不好装没看见,席尧胡乱招呼一声就要走,不想却听得一句留言。
“姑娘等等。”
真是稀奇,赵管事从来之后就一副眼高于顶、不屑搭理乡巴佬的样子,平时喊他都不带答话的,这会言语间还带了点客气。
不多,但挺让人惊讶。
席尧于是回转身,作不解状,想看看他要说什么。
赵管事道:“店里药粉调服的主意是你出的?”听说仁医馆里售卖的“药膳粉”膳方都是李大夫从面前这个小姑娘理出来的方子里挑选的。
他很感兴趣,一连问了好些关于膳方的事宜。
席尧看出来了,却并不想同他多话,嘴里只随意的敷衍着。
因为心中不甘。
不止她,六婶被赵管事辞去后,馆里多数人都存了怨气。
而事情的起因是——赵管事不吃辣。
他来这的第一顿饭就给人兜头一顿骂。渝州是个嗜辣如命的地方,仁医馆平日里的饭菜只有辣、更辣和辣得脑门冒烟三种,考虑到赵管事不是本地人,六婶做菜不仅辣子少放,还做了两道都能入口的。但赵管事明显不满意,吴管事打着圆场,让六婶之后多顾虑赵管事的口味。
本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哪知后头吴管事一进京,赵管事转头就撵了六婶。
众人震动,没想到有人这么小肚鸡肠,但也无法,暂代管事如今权力在握,没人越得过。
不过……
便隐忍不发。
六婶早就嫌赵管事说话不好听,只是不好当面回呛,这下气得直言“早知道就不给他另做菜了,不吃算逑!”又抹泪,“真是苦了大家了。”
有段时间吃不到鲜香麻辣的可心饭菜,一众也眼泪汪汪,“就当这次的年节假放得长了。”
只等吴管事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年后的第一个大晴天。
日头虽然不似夏季,但在太阳底下坐久了身上也能烤得暖烘烘的。
小院里,席尧立在吴薇身后,拨弄着后者的头发。头顶的一截已经干透,用木梳梳理一会之后剩下的也全干了,索性把它们编起来,省得总落下几缕碍事。
虽然这个一心只扑在绣布上的人可能并没感觉。
“晒太阳呢!”六婶提着食盒进来。
她刚把厨房打扫一遍,没在的这些日子,新来的厨娘弄得里面乌烟瘴气,让人看不过眼。
“婶子回来了。”席尧把发带绑好,“怎么样,日子定下来了吗?”
早几天吴管事就从京城回来了,知道了发生的事情,上门去请人,六婶却道要缓两天,她女儿正要定亲,想忙完再回来。
“粗略定在年底,具体还得看。”六婶拍了拍盒子,招呼道:“我卤的泡椒鸡爪,留了一坛在厨房,这是单给你们的。”
“又有吃的,谢谢六婶!”
人没在仁医馆的这段时间,也没少送泡菜来。
“客气什么,喜欢吃就行。”六婶眯着笑,不然总觉得白拿曾管事的钱。
她回家那天,曾源追了半条街,让她安心回家歇着,好好过十五,“不在的这段日子工钱也照算。”
“行了,就是送东西过来,你们休息就接着做自己的事吧,我赶着回去做菜,不然一会吃饭就耽搁了。”六婶往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差点忘了,早上信差送来,我说顺便给你带进来的。”
席尧把食盒往地上一摆,拆开信封读起来。
“你出去过?”
绣得手疼的吴薇停下来揉揉十指,才见到本该坐在一旁的人蹲去了几步之外,身边还多了信件与食盒。
又摸摸头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编成了辫子。
席尧看她动作,心中叹气:这副模样,恐怕扛出去卖了,人都在数钱了,她才反应得过来!
开了盒子,两人并坐在阶梯上,像是讨饭的叫花一样一人拿着一只鸡爪啃起来。
小院里就是没有桌子这一点很不好,该跟库房门前似的立上一个,吴薇吐出一块骨头,道:“又是你家里来的信?”
这一年多,只见她收家信。
“年都过了,还催你回去呢?这都二月底了!”
席尧年前十一月中收到家里催回去过年的信,还想她安生在家相亲,她看完当没看,照旧去小姨家,小姨又苦口婆心,她便只待了两三天就回了仁医馆。
“不是,是我绣坊的姐妹,她要成亲了,写信过来道声喜。”
“哦,绣坊啊。”
吴薇知道席尧曾是绣娘的时候很是惊叹了一阵子,嚷嚷着“就知道”。
这会想到,看了看眼前独凳上放着的自己的绣品,失落道:“我要是也像你一样绣工那么好就好了。”那这“大雁定情荷包”就用不着拆拆绣绣、反复折腾了。
赵原羡慕的是大雁的忠贞之情,说“它们是比鸳鸯更纯情的鸟儿”,吴薇就想着做一个给他随身带着。现在她手上绣着的是第二个,第一个针线绕来绕去,便拆了重绣,最后由于布料被戳得疏散,看起来不雅致,于是又换了一块布重来。
有了两次经验,这个绣得更顺利些,针线收放也更容易了,绣好的部分能看出比之前进步得不是一星半点。
“都是练出来的,我一开始绣的也没这么好。”
“那也比一般人强,不然怎么进的绣坊。”吴薇撅嘴。
进绣坊可不止靠绣工。席尧捏了捏收回袖口里的小姐妹寄来的信。
信里还说了些绣坊的新闻:让人上门来量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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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裁衣服,说是以后要穿同样的,看着齐整,要我说就那一块布齐不齐有什么关系!好在我是要成亲了,不用受她们摆布。
席尧也是进坊久了才知道,她们绣坊选人除了看绣艺,还看容貌。坊里有管事会给绣娘与富贵人家的公子牵线,据说最成功的一次,是有位绣娘一跃成了州府的小妾。
妾不妾的,她对此没有看法,鸡头凤尾各有选择,只是她没兴趣成为别人挑选的对象。
不想现在更是不藏着掖着了。
席尧岔开话题,指了指凳子上搁着的东西,“你这是绣完就送出去吗?缝边的时候记得让我帮你看看。”
“不急,晚些时候吧……等四月以后……”
话没说清楚,知道的人却已猜到。
去年四月二十一,是吴薇和赵原相遇的日子。
*
气色比半个月前看起来好了许多。席尧默默打量着对面,在心里下了结论。
而对方吞吞吐吐半天,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虽然像是每个字都不好被吐出来,“我就是……就是想……当面谢谢你……”
张如玉产后十来天,席尧和吴薇相约去探望。
小院窄窄,但比成亲来的时候又感觉宽了一些,可能是那天门口巷子被占了大半、院里也摆着桌子的原因。
席尧第一次细致地打量这个陈茂为了娶妻专门租的房子,旁边的吴薇则和张如玉的婆母聊了起来。
目光滑过床榻,晃眼看到床上人隐忍的眉头。
张如玉生产时身体消耗过多,没两天又得了乳痈,所以她们才在这时登门,不然按惯例是等满月以后再来的。
乳痈,碰一碰都疼,更别说喂奶了。
“李大夫开的药吃了吗?”席尧问。
屋里一静,婆母很快代答道:“吃着呢,不过刚吃得一帖,怕是要等等才能见效。”
“我看门外堆着些丝瓜络……”
“哎哟,见笑了,家里多,我来的时候就拉了一车过来,引火方便,好给如玉熬汤什么的,就剩了那些,所以看起来乱糟糟的……”婆母不住解释,怕丟了儿子儿媳的脸。
儿媳产后身子不好,又是个傲气人,要是被朋友看低那就更难受了。
“带得很恰时,您晚点捡两个熬水,浸了帕子给她敷在乳上,配着药好得更快些。”席尧点点地上的东西,又指了指喂奶的张如玉。
那天送人出门,婆母都还在道谢。
今天换成张如玉自己来说了。
“之前都是我的错,总挑你的不是。”说着眼圈、鼻尖都浮起一层红。
“有什么错不错的,你又没使阴毒手段害我……再说我也不是没骂回去过。”
张如玉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诉说心意,因为话说的不止是这次的事,还有怀孕四五个月时的那次。
那天席尧和吴薇闲话,忽然说了一句“如果不能改变,那就让自己在此基础上,过的顺一点,再顺一点”。
当时张如玉正要进院子,听到以后隐在墙边,抚着凸起的腹部,沉默了很久。
该放下了。
女子舒开眉头,由丈夫牵着走远。刚出月子的身影还显迟缓,但身上以往的忧愁几乎不见,也许再过不久,就更了无痕迹了。
席尧目送夫妻俩出去。
“哎,姑娘,这后头是店铺的院子,不方便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