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 74 章
作品:《岁岁何晏》 沈晏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扑倒在地。
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在附近响起,震得他眼前发黑,耳中只剩嗡嗡的轰鸣。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抬起头,他吐掉吃进嘴里的灰尘,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四周烟尘弥漫,能见度极低。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哭喊,到处都是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怀里——照片还在,纸袋沾满了灰,但没有破。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街道被炸出一个大坑,房屋倒塌,人群四散奔逃。他完全辨不清方向了。
“老陈!”他喊。
没有人应。
他四处寻找,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个人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冲过去,将那人翻过来——是老陈。满脸是血,双眼紧闭。
“老陈!老陈!”他用力拍他的脸,可老陈毫无反应。
头顶又是尖啸声。沈晏来不及多想,拖着老陈往最近的废墟里躲。
爆炸再次响起,更近了。他蜷缩在残垣断壁后,紧紧抱着照片,耳边只剩下轰鸣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炮声似乎远了一些。他从废墟里爬出来,看向四周——满目疮痍,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哭喊和求救的声音。
家在哪里?
思玥在哪里?
他茫然地站着,怀里的照片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街角,一个满身是血的妇人抱着孩子踉跄跑过,那孩子的哭声,像极了念玥。
沈晏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他猛地朝那个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又停下——那不是她们。
他该往哪里去?
炮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人群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沈晏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跑。
他回头,看向家的方向,那里已经被浓烟和火光吞没。
“思玥——”
他的声音淹没在爆炸声中,淹没在人群的哭喊里。只有怀里的照片,还残留着那天阳光的温度,还印着她温柔的笑。
那是他们一家四口,最后一次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
硝烟还未散尽。
沈晏在废墟间踉跄奔走,怀里的照片已被他攥得发皱,纸袋上沾满了灰尘和他自己手上不知是谁的血。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跑过多少条面目全非的街道,喊了多少声“思玥”,喊到喉咙嘶哑,喊不出声。
直到他看见法租界边缘那片临时搭建的难民营地。
有人在分发水和干粮,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哭喊着寻找亲人。
沈晏冲进去,在人群中疯了一样地搜寻。他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苍白的、沾满血污的脸,都不是她。
不是她。
这个也不是。
都不是。
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那哭声太熟悉了——是念玥。
沈晏浑身一颤,循着声音狂奔过去。拨开人群,他看见一个角落里,沈霆抱着两个孩子坐在一块破布上。
沈老爷子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烟尘和泪痕,却把怀安和念玥紧紧护在怀里。
两个小家伙都在哭,哭得声嘶力竭。
沈希希蹲在一旁,脸上手上都是伤,正在给一个受伤的孩子包扎。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沈晏的那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哥!”
沈晏冲过去,跪倒在父亲面前。他伸手去摸两个孩子,确认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完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线。
“爸!希希!”他声音嘶哑,“思玥呢?你们看到思玥没有?”
沈霆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滚落,滴在怀安的小脸上。
沈希希扑过来,抓住沈晏的手臂,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哥……嫂子她……她让我先带爸和孩子们走……她自己……她自己……”
沈晏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她怎么了?”他攥住妹妹的肩膀,声音都在抖,“希希,你告诉我,她怎么了?”
“我们跑散了……”沈希希哭着说,“炮响的时候,吴妈被……被炸伤了,嫂子让我们先走,她去找吴妈……然后炮又响了,我回头就看不见她了……哥,对不起,对不起……”
沈晏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跌坐在地上。
念玥还在哭,怀安也在哭。两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害怕,他们要找妈妈。
可妈妈在哪里?
沈晏挣扎着爬起来,往外冲。沈希希在后面喊他,沈霆也在喊他,他听不见。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必须找到她。
他跑回那片被轰炸过的街区。天已经黑了,到处是火光和哭喊。他挨个废墟翻找,翻到双手流血,翻到指甲剥落。他喊她的名字,喊到发不出声。
“思玥——!”
“何思玥——!”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吹过他破碎的衣裳。
天亮了,又黑了。
沈晏不知道找了多久。
他走遍了附近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临时避难所,每一家收容伤员的医院。他看到了无数受伤的人,无数死去的人,唯独没有她。
第三天傍晚,他在一处临时停尸的地方,看到了吴妈的遗体。
吴妈半边身子被炸得不成样子,但面容还能辨认。
沈晏跪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吴妈来沈家这些年,对思玥的好,对孩子们的疼爱。他想起那天早上,吴妈还抱着怀安,笑着送他出门取照片。
他说:“吴妈,我对不起你。”
可思玥呢?思玥在哪里?
他又去找,找到第五天,找到第七天。
直到有一天,杨石泽找到他,拦住他几乎要疯魔的脚步。
“沈晏!”杨石泽死死攥着他的手臂,“你不能这样找了!你还有两个孩子!沈老爷子还在等你!希希还在等你!”
沈晏看着他,眼睛血红,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像一具行走的尸骸。
“我要找她。”他说,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她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杨石泽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忍心说出那句话。
可是沈晏从杨石泽眼里,看到了那没说出口的话。
——思玥可能已经不在了。
沈晏一把推开他,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停下来,慢慢蹲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
他没有哭。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只有怀里那沓照片,硌着他的胸口。那是他和她的最后一张合照。她说好,以后每年都拍一张,等孩子们长大了,等他们老了,再翻出来看。
可明年,还有明年吗?
他还欠她一辈子。
后来,沈晏被杨石泽强行带回沈家暂时安身的住处。
沈霆已经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沈希希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累得形销骨立。
沈晏看着两个孩子。怀安已经不哭了,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像在问:妈妈呢?念玥还在发烧,烧得满脸通红,怎么哄都哄不好。
他跪在两个孩子面前,眼泪终于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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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妈妈不在了。
不,他不信。
她一定还活着。她那么聪明,那么坚强,连西班牙流感都没能打倒她,她一定还活着。只是暂时失散了,只是暂时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要等她。
等一年,等十年,等一辈子。
那天晚上,沈晏坐在窗前,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看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他把那沓照片一张一张铺在膝上,用手一点一点抚平皱褶。
第一张,一家四口坐在椅子上,她笑得温柔又满足。
第二张,她站在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
第三张,她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着镜头。
他看着看着,眼泪又落下来,滴在照片上她的脸上。
他用袖子轻轻擦掉。
“思玥,”他对着照片说,声音低得像怕惊醒什么,“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
何思玥还没找到吴妈。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她正逆着人流往公寓的方向跑。
烟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到处都是尖叫和哭喊,有人在推她,有人在撞她,她几乎站不稳。
“吴妈——!”
她的声音淹没在混乱中。没有人回应。
就在她快要跑到公寓所在的那条弄堂口时,一声巨响震得她耳膜发疼。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她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血流如注。
她抬起头,看见的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公寓楼在火光中倾斜,轰然倒塌。
“不——!”
何思玥挣扎着爬起来,朝那片废墟冲过去。
可就在这时,又一阵爆炸近在咫尺,巨大的气浪将她掀翻在地。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她本能地蜷起身子,护住头。
等爆炸声稍歇,她试图爬起来,却发现左腿被一块断木压住,动弹不得。
“吴妈……”她还在喊着,声音已经沙哑。
烟尘越来越浓,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咳嗽着,挣扎着,却怎么也推不开那块断木。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逃命的逃命,倒下的倒下。她能听见远处还在响的炮声,能听见头顶飞机的轰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沈晏……”她下意识地喊出这个名字,眼泪混着灰尘流下来。
怀安,念玥……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答应了沈晏要回家,答应了孩子们要回去。她不能死。
可腿上的断木太重了。她推了一次又一次,纹丝不动。
烟尘越来越浓,她开始头晕,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人影冲破烟尘,冲到她面前。
“何医生!”
那人蹲下来,一把抓住压在何思玥腿上的断木。何思玥迷蒙的视线里,看见一张沾满灰尘的脸——是陈扬。
“陈……先生……”
“别说话!”陈扬咬着牙,拼尽全力去抬那块断木。他的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断木终于松动了一寸。
“再坚持一下!”
他换了个姿势,用肩膀顶住断木,双腿蹬地,拼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扛——
断木终于被掀开。
陈扬顾不上喘气,一把将何思玥从废墟里拉出来,架在自己肩上。
“走!”
他几乎是拖着何思玥,在废墟和烟尘中跌跌撞撞地跑。
何思玥的腿已经麻木了,只是本能地跟着他的步伐。耳边是轰鸣和尖叫,眼前是模糊的火光和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