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何思玥睁开惺忪的眼睛，用手摸了摸床上，发现沈晏已经不知道去向。


    何思玥收拾好准备下楼，刚走到楼梯转角，看着客厅温馨的画面，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沈晏半跪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西装外套早已脱掉，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


    怀安被他用一只手臂稳稳托着，小家伙正伸着肉嘟嘟的小手，试图去抓父亲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念玥则趴在沈晏肩头，小手揪着他的衬衫领子，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偶尔发出几声咯咯的笑。


    “怀安，这个不能抓。”沈晏偏头躲过儿子的“偷袭”，语气却温柔得很，没有半点不耐，“抓掉了爸爸就看不清你们了。”


    怀安哪里听得懂，反而觉得父亲躲闪的样子有趣，咯咯笑起来，伸手又要去够。


    念玥不甘示弱，在沈晏肩头使劲蹬着小腿，仿佛在说“我也要玩”。


    沈晏被两个孩子弄得有些手忙脚乱，却始终眉眼含笑，耐心地陪着他们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将父子三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柔光里。


    何思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想起沈晏刚回来时，连抱孩子都不敢用力，动作僵硬得像个牵线木偶。


    如今不过数月，他已经能熟练地一手一个，还能分出心思逗他们玩。怀安和念玥也越来越黏父亲，每次沈晏回家，两个小家伙都格外兴奋。


    这大概就是她梦想中的画面。没有硝烟，没有分离，没有担惊受怕。只有寻常人家的清晨，丈夫陪着孩子嬉闹，妻子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她脚步放轻，缓缓走下楼梯。沈晏似有感应，抬起头来，看到她，眼中笑意更深。


    “醒了？”他柔声问，又低头对两个孩子说，“看，妈妈来了。”


    怀安和念玥同时转过头。念玥立刻朝何思玥伸出小手，嘴里发出急切的“啊啊”声，像是在说“妈妈抱”。怀安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白牙。


    何思玥走过去，从沈晏怀里接过念玥。小家伙立刻倚偎进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满足地蹭了蹭。


    沈晏顺势将怀安换了个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膝头。


    “什么时候醒的？”何思玥轻声问，“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沈晏看着她，目光温柔，“这段时间太累了。而且，”他低头看了眼怀安，“这两个小家伙醒得早，我陪他们玩会儿，省得吵你。”


    何思玥心里一暖，嘴上却说：“那也不能不叫我，万一他们闹起来你应付不了呢？”


    “应付不了？”沈晏挑眉，带着点得意地笑，“你是没看见刚才，我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他们现在可喜欢我了。”


    话音刚落，怀安就毫不给面子地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念玥也在何思玥怀里咯咯笑起来，仿佛在嘲笑父亲的大话。


    沈晏无奈地看向何思玥：“……这是意外。”


    何思玥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连日来的疲惫和隐忧仿佛都消散了许多。她俯身在沈晏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又亲了亲怀安和念玥的额头。


    “好了，不闹了。”她直起身，“我去看看吴妈早饭准备好没有。你先把这两个小家伙收拾收拾，脸上都是口水。”


    沈晏笑着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方向，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儿子和女儿。


    “妈妈是不是很美？”他轻声问。


    两个小家伙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沈晏笑了笑，将怀安抱高些，与他平视：“爸爸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她。你们两个小家伙也是。”


    怀安咿咿呀呀地回应，念玥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思玥，我今天约了摄影师，我想着给我们一家人拍全家福，以后回忆的时候，也能有一个见证。”


    “嗯？你什么时候约的？”


    “就前两天，我去洋行办事的时候，看到一家照相馆，我想着我们也去拍，把我们最幸福的时候定格下来。”


    “也行，那我给两个孩子收拾一下。”


    何思玥动作利落地将念玥抱到楼上卧室，沈晏也抱着怀安跟了上来。


    两个孩子似乎察觉到即将出门，兴奋得手舞足蹈，念玥更是咯咯笑个不停。


    “来，给念玥穿这件粉色的小裙子。”何思玥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精心准备的婴儿裙，那是她前些日子亲手缝制的，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白玉兰，“怀安就穿那套浅蓝色的小西装，上次父亲送的那套。”


    沈晏依言找出怀安的小衣服，看着那精致的做工，忍不住笑：“这么小的孩子穿西装，会不会太正式了？”


    “第一次拍全家福，当然要正式一点。”何思玥一边给念玥换衣服，一边说，“再说，你儿子穿什么都好看。”


    怀安仿佛听懂了妈妈的夸奖，咧着嘴露出几颗小白牙，小手在空中挥舞。


    两人手忙脚乱地给两个孩子穿戴整齐，又检查了需要携带的尿布、奶瓶、小毯子，这才抱着孩子下楼。


    吴妈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招呼他们先吃点东西再出门。


    “先生太太先吃，我来抱着哥儿姐儿。”吴妈接过怀安，熟稔地逗弄着。


    餐桌上，沈晏一边喝着粥，一边看着何思玥。


    她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藕荷色旗袍，头发绾成温婉的发髻，插着他送的那支乌木簪子。


    明明只是寻常出门，她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打扮。


    “看什么？”何思玥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脸。


    “看你。”沈晏坦然答道，“在想，等会儿拍照的时候，我要站在你身边，这样以后看到照片，就能想起今天早上的你。”


    何思玥脸颊微红，嗔道：“油嘴滑舌。”


    沈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的温柔更深了些。


    吃过早饭，一家四口坐上汽车。


    司机老陈稳稳地开着车，穿过清晨的上海街道。


    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而温暖。


    照相馆在法租界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面不大，橱窗里陈列着一些样片。


    沈晏抱着怀安，何思玥抱着念玥，一同走进店里。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


    见到这一家四口，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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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了上来：“请问是沈先生吗？”


    沈晏确认的点了点头，“前几天和你预约过时间。”


    “您稍微等下，我收拾一下就准备给你们拍照。”他将几人引到休息区，又端来茶水。


    怀安和念玥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眼睛滴溜溜地转。


    “两位孩子真漂亮。”老板的妻子也出来帮忙，是个温和的妇人，看到两个孩子忍不住夸赞，“龙凤胎吧？真是好福气。”


    何思玥笑着道谢，心中涌起淡淡的骄傲。


    布景很快搭好，是一幅绘着西洋花园的背景，典雅而不失温馨。老板调试着那台巨大的木质照相机，不时探出头来检查光线和角度。


    “沈先生，您和太太坐在前面，两个孩子可以抱在怀里，或者放在中间的小椅子上。”老板引导着，“对，再靠近一点，自然一点就好。”


    沈晏坐在椅子上，何思玥挨着他坐下，怀安被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椅子里，念玥则被何思玥抱在膝头。


    “好，看这里。”老板钻到黑布后面，举起手，“笑一笑——三、二、一——”


    “咔嚓”一声，时光定格。


    拍完一张，老板又建议换几个姿势。


    沈晏抱着两个孩子站在何思玥身后；一家四口都站着，沈晏搂着何思玥的肩；两个孩子单独坐在小椅子上，夫妻俩蹲在一旁……


    每拍一张，沈晏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何思玥身上。


    有几次被老板提醒“沈先生看镜头”，他才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何思玥被他看得脸颊微红，心里却甜丝丝的。


    念玥拍到最后有些累了，开始闹觉。怀安倒是精神，一直好奇地盯着那个巨大的照相机，仿佛在想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好了好了，最后一张。”老板笑着安抚，“两位靠近一点，对，就这样。”


    沈晏顺势揽住何思玥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何思玥微微侧头，靠在他肩上，两人一起看向镜头。


    快门声响起。


    拍完照，老板约定了取照片的时间，又热情地送他们出门。


    沈晏抱着已经睡着的怀安，何思玥抱着同样犯困的念玥，一家四口走出照相馆。


    秋日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累不累？”沈晏侧头看她。


    “不累。”何思玥摇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女儿，又看看他臂弯里同样熟睡的儿子，“很开心。”


    沈晏笑了笑，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以后每年都来拍一张。”他说，“等孩子们长大了，等我们老了，再翻出来看。”


    “好。”何思玥应道，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沈晏见时间尚早，想着带思玥和孩子们一起走走看看。


    “沈晏，你怎么逢人就说我是你夫人？”


    “还不是因为我的夫人长得太美了，我怕被人惦记，你是没有看到刚刚那个摄影师，一直盯着你。”


    何思玥用手肘顶了一下沈晏，“胡说什么呢，人家只是对自己工作认真，哪里有盯着我？”


    沈晏浅笑，突然抽出一只手牵着何思玥，“我告诉身边的人，你是我的夫人，这样你就没有人惦记了，这辈子啊，你只能是我沈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