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岁岁何晏》 他们认识沈晏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这个在商场上永远冷静、永远精于算计的男人,此刻眼中闪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光。
“你……”赵公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行啊你,沈晏。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只跟算盘过了呢。”
众人都笑起来,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但沈晏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就像沙漠里的旅人,一旦看见了绿洲,就再也无法忍受没有希望的跋涉。
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
沈晏站在餐厅门口等车,夜风吹来黄浦江的水汽,混着远处码头的铁锈味。
“沈晏,”赵公子最后出来,递给他一支雪茄,“说真的,那位何老师,知道你把她比作绿洲吗?”
沈晏接过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她不需要知道。”他望着远处私塾的方向——那里已经熄了灯,只有门口两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绿洲从来不是为了被看见而存在。它就在那里,生长,给养,这就够了。”
车来了。
沈晏坐进车里,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江对岸的灯火。
司机问:“少爷,回家吗?”
“去私塾。”沈晏说,“绕路过去看看。”
车子驶过夜深人静的街道。
沈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何思玥别着紫藤胸针的样子——月白色的旗袍,淡紫色的花朵,在灯光下温柔地绽放。
他想起母亲那本诗集里,夹着一片已经干枯的枫叶。枫叶旁有一行小字:“见美好而心动,乃人之常情。若能护此美好,乃人之大幸。”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想他懂了。
车子在私塾附近的街角停下。
沈晏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看着那两盏在夜色中孤独亮着的灯笼。灯笼的光晕在风里摇曳,像两只温柔的眼睛,守望着沉睡的庭院。
他想,明天画展,她一定会很累。
他想,也许该让厨房准备些润喉的梨汤。
他想,那些女孩们的画,会在多少人心里种下种子?
这些念头纷至沓来,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单纯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心地问:“少爷,要回去吗?”
“再等等。”沈晏说。
他就这样坐在车里,看着那两盏灯笼,看了很久很久。直到东方泛白,第一缕晨光划破夜色,才轻声说:“走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晨曦中,私塾的轮廓渐渐清晰。
沈晏回头,看见第一缕阳光正落在庭院的紫藤架上——那些枝叶在晨光里舒展开来,仿佛在准备迎接一个崭新的、开满鲜花的日子。
而他知道,那个站在紫藤架下的女子,也会在晨光里,开始她崭新的一天。
这念头让他嘴角扬起笑意。他摇上车窗,对司机说:“去沈家药铺,取些上好的胖大海和冰糖。”
“少爷要这个做什么?”
“煮梨汤。”沈晏说得理所当然,“今天有人要用嗓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嘴角,也浮起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晨光越来越亮,洒在车窗上,温暖得像某个人的目光。
沈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眼前不再是沙漠,而是大片大片的绿意,在春风里,无边无际地蔓延开去。
画展开幕这日,私塾庭院里早早就热闹起来。
何思玥穿了身藕荷色织锦旗袍——料子是沈晏前日差人送来的,说是苏州老字号的手艺,颜色淡雅却不失庄重。
那枚紫藤胸针别在领口,碎宝石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正在展厅最后检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何老师。”
转身,沈晏站在晨光里,手里提着个精巧的竹编食盒。
他今日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打了条暗紫色领带——和胸针的颜色微妙地呼应着。
“沈公子怎么来的这么早?”
“怕你忙起来忘了吃饭。”沈晏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梨汤,盛在白瓷盅里,还冒着热气,“加了胖大海和冰糖,润喉的。”
何思玥怔了怔。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食盒上,瓷盅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抬头看向沈晏——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起早熬的汤。
“你……”
“家里厨子早上炖了一些,我顺便给你带了一些。”沈晏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墙上的画作,“布置得不错。”
这时沈希希跑进来,看见桌上的梨汤,眼睛一亮:“哥,你偏心!我早上要喝你都不给!”
“你嗓子又不用讲话。”沈晏淡淡地说,却从食盒下层又取出一小盅,“你的在这儿。”
沈希希接过,吐了吐舌头,凑到何思玥耳边小声道:“何老师,我哥从没给谁熬过汤呢。连我都只喝过一两次。”
何思玥耳根微热,低头舀起一勺梨汤,清甜温润,带着淡淡的药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舒服许多。
“谢谢。”她轻声说。
沈晏只是颔首,转身去看画了。
但何思玥注意到,他走过周晓芸那幅纺织女工读书图时,脚步停了很久。
上午九时,宾客陆续到来。
先是教育界的,几位开明的老教授对着画作频频点头。
然后是商界人士——沈晏引荐的几位实业家,看到画作中码头、工厂的场景,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这些画,很有生活气息。”一位纺织厂老板说,“尤其是这幅女工读书的,让我想起厂里那些夜校的女工。”
何思玥正与他交谈,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转头看去,几位穿着西式礼服、胸前别着领事馆徽章的外国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位法租界的华裔官员。
陈校长低声对她说:“是沈公子请来的。他说,要让更多人看见这些画。”
何思玥看向沈晏。
他正用法语与一位法国领事交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种“交给我”的笃定。
沈希希趁机拉着何思玥的胳膊:“何老师,你看我哥,是不是很厉害?法语说得跟法国人似的。”
“嗯。”何思玥轻声应道。
“他还会英语、德语呢。”沈希希继续推销,“而且他心可细了,上回我爹咳嗽,他亲自去药铺抓药,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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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子前熬了一夜……”
“希希。”沈晏不知何时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去帮周晓芸给客人们介绍画作。”
沈希希吐吐舌头,跑了。
“她说什么了?”沈晏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说你……很细心。”何思玥别开脸,看向展厅里越来越多的人。
“是吗。”沈晏站到她身边,两人肩并着肩,看着满厅的人流,“今天来了不少人。”
“谢谢你。”何思玥说,“我知道,很多人是看你的面子来的。”
“不全是。”沈晏从侍者盘中取过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有些人,是真心想看看女子能画出什么样的世界。”他顿了顿,“而且,你的面子,现在也不小了。”
这话说得认真。
沈晏说的也不是夸张,最近何思玥在教育界也是小有名气,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何思玥接过酒杯,指尖碰到他的,微微一颤。
展厅那头,法国领事正站在沈希希的画前——那幅老槐树新芽,用大片的留白表现生命的萌动。
领事仔细看着,忽然问身旁的翻译:“这幅画的作者在吗?”
沈希希被叫过去,有些紧张。领事用生硬的中文问:“为什么,画这么多空白?”
沈希希深吸一口气,用英语回答:“因为没画出来的部分和画出来的一样重要。就像……就像未来,我们还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里。”
她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介绍着,她的英语还带着稚气,但表达得很清晰。领事眼睛一亮,鼓掌道:“很好,也有诗意。”
周围的人都鼓起掌来。沈希希脸红了,回头看向何思玥,眼睛亮晶晶的。
何思玥对她点点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你看,”沈晏轻声说,“她们已经开始发光了。”
画展进行到午时,达到了高潮。
几位法租界的官员当场表示,愿意资助私塾开设法语课;一位实业家提出要购买几幅画,挂在工厂的休息室里,“让工人们看看,女子眼中的他们是什么样子”。
最让何思玥意外的是,周晓芸那幅纺织女工读书图,被一位女教育家看中,说要带回北平,在女子师范的展览上展出。
“周同学,”那位教育家握着周晓芸的手,“你画出了女子教育最重要的东西——希望。”
周晓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回头寻找何思玥,两人目光相遇时,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泪光。
午宴设在庭院里。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光影斑驳。
何思玥穿梭在宾客间,感谢,交谈,介绍。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像水波。
沈晏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她需要时,他会适时出现,介绍某位重要人物;她累了,他会递上一杯温水;她讲话时,他会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有种专注的温柔。
沈希希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拉着周晓芸,小声说:“你看我哥,眼睛都快长在何老师身上了。”
周晓芸抿嘴笑:“沈先生对老师真好。”
“我哥对何老师岂止是好,简直是喜欢的不得了。”沈希希眼睛转了转,忽然有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