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同道之人
作品:《夺友良缘》 “这……”李渊面上掠过一丝犹疑,似乎在掂量她所谓“请教诗词歌赋”的真实用意。
弗筠看穿他的心思,笑道,“师兄大可放心,我不会搅扰了夫子安宁的,真的只是请教学问,绝无他意。素闻杨夫子有教无类,应当不会对女子有所偏见吧?”
“自是不会。”李渊斩钉截铁道。
她继续打消顾虑道,“师兄若是不放心,可以在旁边看着我。”
“那倒不必。”李渊连忙摆手,言语仍有迟疑,“只是杨夫子平素并不轻易见外客,姑娘若是想见,可择日下拜帖求见。”
弗筠叹了口气,索性直言道,“我是杨慕真夫子的老乡,你告诉有位叫弗筠的姑娘要找他,他定会见我的。”
李渊默了许久,道,“那姑娘随我来吧。”
两人穿廊过院,来到书院东北角一处僻静院落。
庭前种植着丛丛修竹,在凛风中飒飒舞动,沙沙作响。
正房门扉洞开,目之所及,却不见人影。
李渊让她候在檐下,便自行进入房中去询问杨慕真的主意。
临门一脚,反倒生出些近乡情怯之感,弗筠心口砰砰直跳。
她依稀听到对谈的声音是从西边书房里传来的,声音温和低沉,跟记忆中相差无几。
……
“凝章。”
一声恍若隔世的呼唤将弗筠唤醒,她缓缓抬起头来。
杨慕真站在门槛里,一身素色儒衫,身形比记忆中清减了许多,温润如玉的面庞添了风霜刻下的棱角。
弗筠怔怔地望着他,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坦白说,他的五官分明没有大变,可模样气质瞧着已是判若两人。
甚是说是换了个人,也不过分。
她的亲姐姐倘若还在世,只怕眼下见了他也会恍惚吧。
记忆中的他,性情温和仁厚,眼神纯粹诚挚,像是一汪清澈的泉水,一览无遗。
可眼下,泉水仍是那汪泉水,却仿佛蒙着一层散不尽的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唯有在初见她的一刹那,那层雾气剧烈波动,泄露出底下深藏的震惊、痛惜与万千感慨。
杨慕真也沉默地注视着她,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仿佛在寻找当年那个娇憨小丫头的痕迹。
良久,他才似叹息般开口,喉间挤出像是哽咽的调子,“你长大了……模样越发像你姐姐了。”
只这一句,弗筠强撑多年的心防轰然崩塌。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起初是无声滑落,随即变为压抑的抽泣,最终化作嚎啕大哭。
她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双肩剧烈颤抖,涕泪纵横,毫无形象可言。
杨慕真快步上前,自怀中取出帕子,为她拭泪。帕子很快湿透,她的眼泪却似流不尽。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般,声音温柔,“哭什么,好不容易重逢了该高兴才是。”
弗筠突然抬起头来,用浸满泪珠的眼睛看他,哽咽道,“我做过一个梦,我爹跟你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杨慕真喉头顿时苦涩,将弗筠拉入房中坐下,手掌依旧轻抚她的后背,无声安慰。
等她哭停了,只剩断续的抽噎,他才在旁边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宋叔已经将你的事情在信里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我知道你想报仇,可是我作为你的姐夫,并不想让你去冒险。如果你有个好歹,那我日后到地下真不知该如何跟你姐姐交代了。”
弗筠抹干净了脸上残泪,红着眼眶,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却笃定无疑:“姐夫,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听这些的。我不想做被你和宋叔庇护下的幼鸟,我现在已经可以凌空翱翔了,我完全可以成为你们的帮手。”
杨慕真否认不得,昔日的天真懵懂和不谙世事在她身上已不复存在,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锋芒,甚至盈满本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运筹帷幄和杀伐果决。
他甚至无需详问她这些年的经历,单看她眼下的模样,甚至单看这一双眼睛,便知她经历了多少非人的苦厄和浴火重生的试炼。
可相信是一码事,情感又是另一码事,他仍坚持道,“你姐姐本就是为我而死的,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去犯险。”
“我不是为了什么旁的人,我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没有这口气吊着,我怕早已经是个死人了。如果你想让我过那种无忧无虑忘掉一切的日子,那我还不如一死了之。”
弗筠眸光浮现烈火,从胸前摸了枚发簪,便要往自己颈间捅去,杨慕真脸色大变,立刻劈手夺了过来。
“你怎么……”
他眼下总算知道,为何宋之平在信中语气那般无奈了。
弗筠勾起唇角,“你是想说,我是怎么变成这副德性了么?难道就许姐夫你涅槃重生,便不许我脱胎换骨了么?你苦心经营涅槃堂和鹿鸣书院,难道只是为了偏安一隅苟且偷生?我们目标一致,现成的帮手姐夫为何要推脱呢?”
杨慕真额角隐隐作疼,终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宋叔还说眼下只有我能管得了你,只怕他是高估我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管,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若是这辈子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哪还有什么好过的,你说是吧,姐夫?”说着,弗筠露出了一个异常明净的笑容。
杨慕真静默许久,才继续开口,“罢了。”
他神情肃然道,“你现在既有了涅槃堂的信物,便可用它来联络各地堂主通信,上传下达,互通有无。但务必谨记,凡事量力而行,若是力有不逮立刻寻求援助,切忌以身犯险,逞强孤勇。”
弗筠郑重应道,“这是自然。”
杨慕真将诸般事宜交代清楚后,弗筠眼眶也终于褪了红意,恢复如常,唯恐陆炳和凌仙他们等急了生出变数,便匆匆告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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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斋舍。
天色不早,回城尚有路程,她们不再耽搁,跟蒲元白作别后,便立即动身回到城里那家约定好的邸店。
章舜顷和卫骁办完事,已在一楼大堂恭候多时,见他们终于姗姗来迟,便招呼她们先用晚饭。
他目光环顾三人,见陆炳面色不虞,凌仙和弗筠嘴角却含笑意,便出言戏谑道,“怎么着?可寻到如意郎君了?”
凌仙睨了眼陆炳,笑道,“鹿鸣书院果真名不虚传,学子皆是人中龙凤,我都挑花眼了呢。”
章舜顷顺着她的话道,“书院学子到底没有功名傍身,总归美中不足,不如来年春闱放榜后,我们带你榜下捉婿。”
“榜下捉婿……”凌仙抿着这四字,忽然想起一茬,便意有所指道,“想必大人当年金榜题名时,也有不少人家来求亲吧?”
章舜顷飞快地瞥了眼弗筠,她细嚼慢咽地用着饭,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唇角闪过一抹轻微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到让人品不出其中意蕴。
他故意拖着长调道,“那是自然。”话音一转,“可惜我当时年岁尚浅,不足婚配,这才作罢。”
凌仙同样留意着弗筠神色,忙不迭追问,“那后来呢?大人为何孤身至今?”
凌仙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如电如光,似乎能洞穿一切。那神态无疑是在怀疑,他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洁身自好。
章舜顷有些啼笑皆非,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要是弗筠也能这样逼问他一番就好了,他估计会喜上眉梢,欢欣不已。
可她从来不关心,也全然不在意。
不管他妻妾成群还是守身如玉,于她而言都无甚要紧。
眼下她也是若无其事,只顾埋头吃饭。
原本要脱口而出的真心话也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化作一句漫不经心的托词,“因为我不想被人管束。”
凌仙蹙了蹙眉,显然并不满意这句话。
这怎么听怎么像浪子嘴边常悬着的话,实在不靠谱得很。不过转念一想,要是他靠谱的话,怎会平白占着弗筠,却什么名分都不给呢。
许是章舜顷这段时日接二连三地释放善意,以至于让她也被一点儿小恩小惠迷惑双目,竟然真的拿弗筠另一半的标准对他审视衡量起来。
哼,他还配不上呢。
章舜顷此刻还不知道他赌气的一句话能酿成多大的后果。
待用完饭后,要回房歇息时,他自作聪明地提出了安排,“我们来时,邸店只剩三间房,卫骁自己一间,凌仙和陆炳一间……”
话还未说完,凌仙已脆生生截断道,“我想跟弗筠一间,你们三人,自行商量便好。”
“好啊。”弗筠立刻附议,起身挽住凌仙,“咱们赶紧回房盥沐吧,这一身尘土,我实在受不了了。”
章舜顷默默按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枉他一路苦心经营,全部付之东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