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鹿鸣书院

作品:《夺友良缘

    在船上的日子平淡乏味,除了一日三餐外,平时只能靠说话来解闷。


    渐渐地,弗筠也跟船上其他乘客混了个脸熟。


    她们旁边相隔一位床位,是一位去鹿鸣书院读书的学子,名唤蒲元白。


    弗筠想起她那位在鹿鸣书院的姐夫,心中动念,便趁着一个闲坐的午后,与蒲元白攀谈起来,打听了许多关于鹿鸣书院的事情。


    蒲元白说起书院,眼睛便亮了起来。


    这鹿鸣书院乃前朝礼部侍郎致仕后回到家乡兖州府济宁州创办而成,书院专收寒门弟子,教授经世致用的学问,培养士人风骨气节。


    鹿鸣书院既讲学又议政,多年来吸引许多有志之士,包括一些因仗义执言遭贬谪的官吏,也自求来鹿鸣书院教书讲学。


    而从鹿鸣书院走出的学子,有许多通过科考入朝为官,在朝中渐成气候。


    他们虽不主动结党,更言明不附阁臣、不交内侍,但行事作风自成一派,大多刚直敢谏,耿介不阿,便被对手讽以“清流党”的名号。


    其中最为出类拔萃者莫过于前任内阁首辅郑嗣宗,他担任内阁首辅期间,清流党曾煊赫一时。


    可惜自从太子朱绍桢失宠,郑嗣宗被以结党营私之罪下狱、病死狱中后,清流党也自此大衰,大多远离机枢要位,再不复当年风光。


    然而,对于家境贫寒的学子而言,因鹿鸣大儒云集,坐拥群贤,举凡每年参加科考的鹿鸣学子,十考必有五六能中。


    能进鹿鸣书院读书,便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朝堂的门槛,是以,仍是他们所能触及的上上之选。


    蒲元白凭着几篇漂亮的策论,终得青眼,谋到去鹿鸣书院读书的机会,他此刻踌躇满志,正愁衣锦夜行,无人分享他的喜悦。


    见弗筠如此好奇,也不觉敞开了话匣子,倾筐倒箧,连书院每日几餐、斋舍几人同住都细细道来。


    一旁的凌仙对这些话题兴致缺缺,睨着弗筠打趣道,“怎么着?你也想去书院读书,考科举,赚个女驸马当当?”


    蒲元白被她逗得直摇头笑。


    “我哪有这本事。”弗筠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间忽生出几分俏皮,转向凌仙道,“咱们这船总归是要泊在济宁州,你就不想去鹿鸣书院瞧瞧么?那里可都是相貌俊俏的年轻书生,你不是最喜欢这挂的么?”


    凌仙被她说得羞红了脸,立刻反驳道,“谁喜欢这挂了!明明是你喜欢……”


    话说到半截,忽见弗筠眼珠子迅速地往陆炳那处转了一下,立刻意会,转恼而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咱们就托蒲公子的福,去鹿鸣书院逛逛。”


    她顿了顿,语调故意飘扬道,“哎呀,要是能勾搭上一两个俊俏书生,说不定还能混个进士夫人当当呢。”


    蒲元白被她俩的语出惊人唬得目瞪口呆,使劲儿挠头,暗自后悔自己方才如此坦诚了。


    陆炳依旧靠在舱角,仿佛入定,对她们俩的话毫无反应。


    凌仙气得拼命跟弗筠使眼色,无声做口型,“他就是个木头。”


    弗筠耸了耸肩,一味摇头,表示她也爱莫能助了。


    原以为凌仙和陆炳经历了一番生死,应当不再介怀那些所谓兄妹名义的束缚,谁承想过了许多时日,他俩还在原地打转。


    弗筠偷偷劝凌仙,若是他实在不上道那就弃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凭她的容貌性情还愁找不到好归宿么?


    可别看凌仙嘴上厉害,在男女情爱之事上却一根筋得很,认准一个人便不会轻易撒手。


    专一得很,矜持得很,也胆怯得很。


    即使心中的委屈不满都快溢出来了,却也不敢主动捅破窗户纸,生怕话一出口就万劫不复,连兄妹也做不成。


    弗筠毫不怀疑,他们真可能就这样,一个不娶,一个不嫁,以兄妹之名彼此捆绑一辈子。


    因此,她方才故意出言试探,结果陆炳的隐忍克制还是远超她的预期。


    正想着,原本在舱室里侧假寐的章舜顷悄无声息地来到陆炳身旁坐下。


    陆炳挪了挪臀,给他腾出席地而坐的位置,两人便并肩而坐,貌似热络地交谈。


    当然,仍是章舜顷主动开启话题,他问起陆炳的经历背景,陆炳只当这是应征侍卫的寻常问询,一一据实回答。


    “原来你跟我同岁,可成家了?”


    “尚未。”


    章舜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那可太好了,回京我便帮你介绍几位品貌俱佳的姑娘。”


    陆炳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不……不必了。”


    “哦?”章舜顷尾音微微上扬,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正竖着耳朵的凌仙,“为何?难不成你心里有人了?”


    陆炳沉默良久,才低低吐出两个字,“……没有。”


    凌仙脸颊瞬间褪去血色,又猛地涨红,胸膛微微起伏,别开了脸。


    章舜顷将一切收入眼底,淡淡一笑,继而推心置腹道,“你这做兄长的,若是不着急自己的婚事,那凌仙也不好择婿,岂不是耽误了姑娘家的终身大事。”


    陆炳脸色倏然一沉,手指在身侧暗暗攥紧,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大人说的是。”


    此后,章舜顷再问其他,陆炳已是心不在焉,答非所问。


    章舜顷问他家有几口人,他却答籍贯在青州;问他学过什么武艺,他只说自己四岁开始习武。


    弗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陆炳如梦方醒,一脸赧然。


    章舜顷见好就收,不再多言,只朝弗筠挤眉弄眼,往舱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两人无言地同时起身,前后脚出了舱门,一径走至船头。


    江风扑面生寒,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弗筠刚将双手搭上舷墙,腰肢便被一双坚实的手臂从后环住,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下颌轻轻搁在她颈窝,气息拂过耳畔。


    时隔多日肌肤相亲,如此简单的碰触,一股酥麻通遍全身。


    她竟然不知不觉间深深迷恋上了这种感受。


    “弗筠。”章舜顷突然唤她。


    “嗯?”她应着,等了片刻却无下文,便问,“大人想说什么呢?”


    “没什么,”章舜顷收紧了手臂,“就想叫叫你的名字。”


    弗筠不由皱了皱眉,他怎么越来越腻歪了。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么?”章舜顷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弗筠更是一头雾水,“平白无故说什么?再说了,不是大人叫我出来的么?你不说话却叫我说?”


    “你跟别人说得那么起劲儿,怎么跟我就没话说了呢。”章舜顷阴阳怪气道。


    弗筠恍悟过来,原是为着蒲元白的事情,可他就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只怕情根都没长出来呢,也犯得着拈酸吃醋?


    她心觉好笑,“难不成我以后都不能跟男子说话了么?”


    “我没这么说。”章舜顷语调里带着几分委屈,“只是想让你别忘了,船上还有个我呢。”


    章舜顷默了默,又补了一句,“我也没人说话呢。”


    弗筠摇头感慨道,“大人也不必对陆炳如此循循善诱,只需让他跟着你待几日,说不定近墨者黑就突然开窍了呢。”


    章舜顷纠正她道,“那是近朱者赤。”


    “好好好,近朱者赤。”弗筠继续打趣道,“那就劳烦大人勿要吝啬,一定要倾囊相授。”


    “人家俩情投意合的,我想取经还来不及呢,哪有什么资格倾囊相授。”他的声音幽幽的,像是孤魂野鬼发出的,悬浮半空飘着。


    弗筠不说话了。


    明知这是二人之间的禁区,每次触及都难免不快,可他总像是不知道疼似的,自虐又或犯贱地一次次试探,一次次落空。


    冷峻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似乎能立刻在脸上刺出血口子。风无孔不入,顺着袖口领口钻入全身,连看似紧密温热的怀抱也抵挡不了这般寒意。


    “太冷了,回去吧。”


    他还是松开了手臂,弗筠便无声地跟着他回了船舱。


    -


    在货船上这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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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是难得平静的日子。


    陆炳知弗筠和章舜顷处境危险,特意跟船老大打过招呼,遇到关卡能塞钱便塞钱,能走关系就走关系,如此躲过沿途审查,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也许朱绍檀没想到章舜顷能委身于如此简陋的地方,也许是大队人马寻觅不到他的踪迹早已撤走,约莫行过十数日,他们出乎意料地平安抵达了济宁州。


    转眼已近冬月,北方河段水位降低,也恐河面冰封,他们便打算弃了水路转走陆路,因而要在城里稍作休整,雇远行马车,兼置办行李。


    自那日后,凌仙就跟陆炳赌气冷战至今,下了船就兴冲冲地拉着弗筠,非要跟着蒲元白去鹿鸣书院见识一番。


    而章舜顷需要去官府走一趟,设法撤去弗筠的海捕文书。因挂念着二人安危,便兵分两路,让陆炳护送她们去书院,约定傍晚在城中客栈汇合。


    四人于码头雇了辆驴车,摇摇晃晃一个时辰,来到坐落在城郊山麓的鹿鸣书院。书院依山枕水,门前两旁立着数株老梅松柏,苍劲清肃。


    她们假托是蒲元白亲友送其入学,刚进书院,蒲元白交上举荐信,便有一位年岁略长、气质端方的师兄迎出,带她们参观书院。


    鹿鸣书院占地颇广,有多进院落,讲堂数间,斋舍成排,处处可闻琅琅书声,可见捧书攻读的学子。


    书院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书生,乍见两位模样标致的绝色美人,忍不住递送来灼灼的目光。


    弗筠和凌仙本就在风月地待过,性子也不是腼腆忸怩那一挂的,便大大方方地笑着看回去,遇上模样俊俏的还不吝抛送个媚眼。


    面薄的书生顿时脸红如烧,慌忙低头,陆炳脸色却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他一把拽住凌仙袖子,将她拉到廊柱旁,压低声音,板着脸就要摆兄长的谱,“你稍微收敛一些行么?这像什么话?”


    凌仙冷脸,扭头扬起下巴道,“你管我?”


    陆炳青筋微跳,“我是你的兄长,我不管你谁管你?”


    凌仙冷哼一声,“咱俩又不是从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算我哪门子兄长?”


    陆炳气极反笑,“你叫了我十几年哥哥,现在又不认我是你兄长了?”


    “那我以后不叫你哥哥了。”


    “你……”陆炳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余下三人已走至十步开外,发现二人没有跟上,便回头来望,凌仙脸上带着一丝获胜般的得意,快步跟上了他们。


    那位名唤李渊的师兄见学子如此不成体统,一路训斥不停,又见凌仙和陆炳似是为此事闹了龃龉,更是一脸歉疚,“学子无状,让几位见笑了。”


    “无妨无妨。”弗筠与凌仙相视一笑,浑不在意。


    一行人参观了讲堂、藏书楼,最后来到斋舍安置。两人一间,一桌一椅,一榻一柜,甚是清简,却干净整洁。


    蒲元白自看见鹿鸣书院的门匾,脸上兴奋的红意便未消,眼睛里都冒着光,此刻已迫不及待地展开包袱,将自己的家当填满这间屋子,陆炳和凌仙也来帮忙。


    弗筠望了望窗外,突然道,“你们先忙,我去书院里逛逛,等会儿来找你们。”


    陆炳牢记着章舜顷的叮嘱,忙道,“你要去哪儿?可别走远了。”


    弗筠笑道,“怎么?你是当哥哥当上瘾了?也要来当一当我的哥哥,咱俩可是纯纯八竿子打不着,毫无血缘亲情。”


    凌仙不由暗暗偷笑,向弗筠投来赞许目光。陆炳却被她说得原地愣住,面上闪过些许不自在。


    “我去勾搭几个俊俏书生,你可别告诉章大人哦。”弗筠撂下话,便扬着裙摆,迤逦而去。


    待出了房门,她脸上玩笑神色却瞬间敛去,急匆匆地迈开碎步,终于赶上还未完全走出视野的李渊。


    他听到脚步声已回过头来,见她神色似乎有些忧急,便问,“姑娘可还有事?”


    弗筠喘匀了呼吸,正色道,“久闻书院杨慕真夫子学识渊博,风仪令人钦慕。小女子有些诗词歌赋上的事情想请教一番,烦请师兄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