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搭乘货船

作品:《夺友良缘

    次日睡醒之后,身侧床榻早已空了,料想章舜顷应是去了那间约定联络的茶馆。


    弗筠自行起身洗漱,对镜草草挽了发,便打算下楼用些早膳。打开房门,目光习惯性地向楼下堂厅扫去,突然定在其中一桌。


    一张不起眼的四方桌,对坐着两个寻常布衣打扮的汉子,他们几乎不动筷,只沉默地坐着,腰背挺直,与周遭悠闲用餐的客人格格不入,那两双眼睛如同鹰隼般时不时四处扫视,像是找什么人。


    弗筠心头一凛,慌忙退回屋。


    虽不知那二人是否为朱绍檀的人,但为避免打草惊蛇,她决定龟缩房里,暂时按兵不动,只好拉了铜铃,让堂倌将清粥小菜送至房中。


    草草果腹后,她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扉推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借着窗棂的遮掩,再次向下窥探。


    楼下那张四方桌旁,已空无一人。


    她喉间悬着的那口气非但没有沉下去,反而提得更紧了。一股莫名的预感让她坐立难安,决定出门去茶馆一探。


    她便来至铜镜前,打开昨日在脂粉铺购得的一只简陋木匣,对着昏黄的镜面,开始在自己脸上细细描画。


    素手一番挥扬,一盏茶的工夫,镜中人已判若两人。


    白瓷的肌肤换作无血色的黄焦蜡气,一双炯炯有神的杏眼也耷拉下来,像是整日浸在苦水里,毫无精气神儿。


    弗筠仔细端详,确认再无破绽,这才心满意足地停手。


    她又起身来到门后,微开一道门缝,四下打量周围情形,附近无任何异样,才放心地推门走下楼梯,出邸店后,便循着记忆往茶馆方向走去。


    终于行至茶馆门首,她状似路过无意地扫了一眼,今日茶馆生意红火,客人比昨日多了许多,一眼望去都是乌压压的人头,心头迅速掠过一丝异样。


    她记得先前官船上侍卫不过二十来人,经朱绍檀一番伏击,兼之迷失走散的,人手不知要折损多少,不至于凭空冒出来这般多的人吧。


    弗筠揣着疑窦,步履不停地走到茶馆正对面的包子摊,要了一屉小笼包,在最外侧一张油渍斑斑的简易木桌前坐下。


    这个位置斜对着茶馆大门,视野极佳,又能借摊位的布幌稍作遮掩。


    茶馆沿街一溜窗棂大开,人头幢幢,可弗筠将目力放到极致,也没发现那抹熟悉的身影,甚至连卫骁也没看见。


    莫不是也跟她一样易容了?


    正想着,摊主已端来一屉刚出炉的肉包,“客官,您要的包子来了,趁热吃。”


    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可弗筠现已饱腹,没有半点儿食兴,只能硬着头皮用筷子叼着慢吞吞咀嚼,余光一直留意着茶馆那边的动静。


    两个笼包尚未下肚,突闻一声尖锐刺耳的铮鸣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混乱。


    洞开的窗扉,闪过数道打斗的虚影,像是两拨人马正在对战,刀光剑影不时掠过,打得不可开交。


    这边摆摊卖货的百姓,见此情形生怕殃及池鱼,纷纷收摊撤路,包子摊的食客也顾不上口腹之欲,撂下筷子便四处奔逃,生怕跑慢了被溅一身血。


    弗筠亦腾地起身,然而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仍在盯着那些打斗的身影,微眯着眼,似是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姑娘啊,赶紧走吧,这鬼热闹咱可不能凑。”摊主见她还愣着,当她被吓傻了,忙出言好心提醒。


    弗筠内心挣扎了一番,苟且偷生的冲动还是压过了心底那些分辨不清的幽微情绪,抬起脚便混入奔命的人流。


    身旁的人都在疾步快跑,来不及视路,弗筠被生生撞了几个趔趄。


    就在她身形不稳之际,一只温热的手掌侧面伸来,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弗筠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扭头,此人面色黝黑粗糙,满脸络腮胡须,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她下意识去摸发簪,却忘记她眼下头上只包着块头巾,那些锐利的防身簪子被她收在衣襟内袋里了。


    正欲往胸前去摸,瞥见她动作的那人已开口道,“你再好好看看我呢?”


    听到这抹再熟悉不过的声线,弗筠顿住了动作,恰在此时,看清了对方那双浅淡犹如琥珀的瞳孔。


    弗筠大惊,又回头看了眼仍在混战中的茶馆,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章舜顷没回答她,环顾四周的混乱,将她拉到沿河一棵歪脖子树下,此处僻静无人,他才低声开口道,“朱绍檀抓了我们的人,内部联络的记号暴露了,他们便想借机抓住我,得亏我留了一手,才没有中计。”


    他顿了顿,又眉宇凝结道,“余下侍卫中是否有人叛变也说不准,以防万一,接下来的路……恐怕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弗筠面露忧色地微微点头,“卫骁呢?他去哪里了?”


    “这里待不了了,他已经去找牙行问询搭船名额,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今日就启程。”


    “好。”


    他们在码头附近,寻到同样易容打扮的卫骁,他正跟牙子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几次三番往牙子手里递银子,可牙子仍是一脸为难。


    章舜顷和弗筠上前听了一耳朵,大概明白缘故。搭乘货船的名额一向非常紧俏,照牙行的规矩,要想搭船,最起码得提前两三日说好,从没有临时加急的特例。


    牙子瞧着像是个厚道人,苦口婆心道,“这搭船的,谁不是有要紧的大事,有赶考科举的,有出门探亲访友的,还有着急回家成亲的,哪个能误了?你给我塞钱,那就是挤了旁人的名额,这不是坏了行规,误了我们牙行的名声?你就算磨破嘴皮子,我还是那句话,得再等个五日。”


    眼下朱绍檀的人马兼之身份不明的侍卫,都聚在这座小镇上,再等五日还不知要生出多少变数来。


    章舜顷和弗筠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


    弗筠不死心地上前问了一嘴,“那可有临时不成行的?能否先就着我们补上去?”


    牙子看向她,嘴角下垂道,“照以往来说,约莫隔十日才有那么一半个临时空出来的,你们这可是三个人……”言下之意,除非他们踩了狗屎运,否则很难在今日挤上北上的船。


    弗筠听了,反倒神色微扬了些,“既如此,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要是空出来可得第一时间留给我们。”


    牙子见她如此执拗,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你等着吧。”


    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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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那可能早被盯上的邸店,还不如留在这消息灵通的码头,或许真能等到一线转机。


    三人便一线排开,蹲在码头附近河沿,看着南来的一艘艘船只,望穿秋水。


    直到茶馆里的动乱消歇,附近摊贩去而复返,码头再次重归热闹喧嚷,日头从中天渐渐西移,他们也没等来天赐的机缘。


    章舜顷瞥了眼身旁目光定定的弗筠,开口打破了有些消沉的氛围,故作轻松道,“你不是会算卦么?快帮我们算算今日成不成行?”


    弗筠长长叹了一口气,从卫骁那里要来三枚铜板,果真依他所言开始摇手算卦,又寻了根树枝在地上划下每一爻。


    眼见卦将成型,章舜顷和卫骁的目光都落在了她晃动的手掌上。


    三枚铜钱倏然落地,其中两枚很快停住,一正一反,然而第三枚轱辘轱辘顺着河沿儿滑到了水里,溅起扑通一声水花。


    三人面面相觑,默契地揭过了这茬。


    就在这时,又有一艘货船停泊码头,牙子领了三位客人上船,跟站在甲板上的船老大交接银钱,清点人数。


    而蜗居在昏暗后舱里的客人,也纷纷趁此机会,出舱透风。


    货船不似客舱,并没有单间宽敞的舱室,十来号人吃睡都挤在同一间后舱,人员混杂,密不透风,味道可想而知。


    他们贪恋地汲取着新鲜的空气,同时伸胳膊压腿,松缓着靠在硬木上已经有些僵硬的身体。


    这一行人中,有一位娇俏艳丽的女子,容貌格外打眼。她仰朝天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喉间发出悠长的呼声,而后问向身旁男子,“哥,我们可走了有一半儿了?”


    男子淡淡道,“早着呢,还得两段这样的水程。”


    “啊?”女子拖长了调子,语气透着失望,“还要跟这帮臭男人一起待十来天?”


    话音刚落,船头甲板所有男子都齐齐向她看来,目光复杂。


    有人涨红了脸,低头嗅了嗅自己胳肢窝,还有人目光喷火,直欲朝她发难,可一瞅见她身旁那位寸步不离的健硕男子,只好强行按下了心头怒火。


    男子十分无奈地拧起了眉头,低语道,“你小点儿声吧。”


    女子噘着嘴,嘟囔道,“我又没冤枉了他们。”


    男子板着脸,拿出教训人的口吻,一板一眼道,“你以后说话之前先想想几分,否则无意中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女子俏脸转冷,反唇相讥道,“你怎么不改改你这教训人的毛病呢?就知道说我。”


    说完她便甩脸走人,故意往远离他的船尾走去,扶着粗糙的船舷,眺望岸上风景,视线突然被几人吸引。


    岸上不远处,靠近河沿的地方,有三个人正望着这边,其中一位妇人冲她招手,几乎要将胳膊抡成了风车。


    她蹙着眉打量此人,见她面色黯黄,垂眼耷眉,身旁还站着两位身材颀长却其貌不扬的男子。


    也不知是不是因饥荒南下的流民,冲她讨要吃食。可她眼下也身无余钱,并不能帮上一星半点的忙,遂耸了耸肩,便要离开。


    就在她转身之际,那名妇人突然用尽全力,朝着她大喊了一声:


    “凌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