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登上雾岛

作品:《夺友良缘

    文锦平素虽有些疏离冷情,却从不忤逆朱绍檀之意,甚至称得上百依百顺,温驯如水。


    谁能料到,这般沉静得似无悲喜之人,竟也会迸发出如此决绝的力量。


    望着眼前一幕,朱绍檀愕然不已,一时未能回神。


    倒是章舜顷眼疾手快,掷出一枚杯盏,准确无误地击打在文锦膝盖处,那抹素白身影猝然跪倒在地。


    然而,她只顿了一顿,又挣扎着爬起来,眼看就要扑出栏杆,纵身而下,章舜顷已疾步上前,一把将她自栏边扯回。


    一道锋利如刃的目光向他刺来,冷冷道,“放手。”


    章舜顷仍掣着她的手肘,力道之大,令文锦再难靠近栏杆分毫。他沉声道,“你就这么死了,弗筠怕是要内疚一辈子。”


    文锦黯淡无光的眼眸终于颤了一颤,“我也不只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我自己。”


    姗姗来迟的朱绍檀刚好听到她这句话,立刻怒红了眼睛,从章舜顷手里夺过她,“你想死?”


    文锦眼眸依旧清凉无温,甚至夹带着一丝讥诮,“世子才知道么?”


    朱绍檀面目近乎狰狞,“你敢死,我就让那些丫鬟都给你陪葬。”


    文锦不再被他的话挑起波动,眼神宛若一潭注定枯涸的死水,毫无生气可言。


    她默然不语,却让朱绍檀心底窜起一丝失控的惊慌,旁若无人地将她圈在怀里,试图将一块早已寒透的坚冰焐热,倨傲的神色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摇尾乞怜的哀求。


    章舜顷匆忙别开眼去,立刻告辞道,“今日多谢表兄盛情,只是抓人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等等。”朱绍檀吩咐侍卫将文锦看好,便提步上前,语气已恢复平静,“你舅舅思念外甥心切,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把表弟带回青州府一叙,表弟不会不给老人家这个面子吧?”


    章舜顷面色一沉,“舅舅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此次公差,本就在金陵耽搁了太久时日,再推脱回京之期,怕是陛下会怪罪呢。”


    朱绍檀冷哼一笑,眸光闪过寒芒,语气不明道,“同样都是表兄,表弟为何厚此薄彼呢?再说了,论起亲疏,我父亲才是你的亲舅舅。那一位还隔着肚皮呢。还是说,表弟和姑父父子同心,早已坚不可摧?”


    章舜顷听他一个劲儿套近乎,不由嗤笑道,“倘若世间所有事都可以亲疏判定,那事情倒是简单许多了。”


    说完,他也不理会朱绍檀是何脸色,便一抬手示意侍卫整肃离开,身后传来朱绍檀咬牙切齿的威胁,“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好言相劝,表弟既然油盐不进,那就惟愿你能平安抵达京城吧。”


    章舜顷头也不回,笑道,“那就多谢表兄顾及手足之情,今日不杀之恩了。”


    话音刚落,就听桌脚吱呀拖地发出刺耳声响,碗碟相撞哗啦啦坠地。他生恐簇新衣袍被沾染上飞溅的汤汁,便大步流星离开这一是非之地。


    停靠在春熙楼前的一辆马车终于扬尘而去。


    不远处一间药铺,芸娘缓缓从门后走出,拎着几包药材,急匆匆地出了城,搭上码头边停靠的渔船,约莫向北行过半日水程,便来到一片雾气缭绕的水域。


    此地似是另有一片天,常年多雾,少见日光。


    往来过路船只每每行到此处,都会自觉绕行,一旦误入其中便如同进了迷魂阵,分不清东西南北,因此少有人踏足。


    然而这艘渔船却撕开重重雾幔,笔直地驶了进来。船公对这片看似无路的水域异常熟稔,左拐右绕,便将船稳稳停靠在一处河湾里。


    上岸后,穿过一片枝条低垂的树林,便见岛心处赫然现出一排茅草屋,屋与屋之间并无院墙,裸屋比邻而居。


    眼下,屋顶的茅草朽烂坍落,露出下面发黑歪斜的椽子。屋前的荒草疯了似地生长,已经没过腰身,崔猛正带着弟兄们挥着大刀砍草,另有人修补坍圮的屋顶。


    芸娘则拎着药,进到一间门框尚全的屋子。


    家具陈旧落灰,桌椅腿也被湿气朽烂,好在还有一张榻勉强能睡人。


    弗筠昏昏沉沉地躺在那张榻上,罗冬用沾了冷水的帕子帮她擦着额头。


    芸娘将手里的药交给他,接过了帕子,帮她擦拭身体。


    说来,弗筠此病的苗头自逃亡头一晚便种下了,只因一路提心吊胆,不敢松懈,故而相安无事。


    直至三日前又落了一次水,兼着晕船恶心,日夜不停赶路,病情积重,今晨终于体力不济晕了过去。


    只好兵分两路,一路先抵雾螺岛安顿,芸娘则带另一路进城买药。


    不成想,竟又一次遇见那位官员,还真是阴魂不散。好在他们终于回到雾螺岛,再也没有旁人会来打搅。


    芸娘帮弗筠解开襟扣,将冷帕子敷在脖颈一圈,忽听弗筠嘴里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便凑近了去听。


    “爹,娘,姐姐,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


    芸娘眉心一凝,眼底有些微芒冲破黯淡而出,喃喃道,“弗筠,你也有仇么?”


    弗筠仍是碎碎呓语,口中来来回回念叨着“爹”“娘”“姐姐”,再也没有别人的名字。


    虽知她听不到自己的话,芸娘还是柔声安慰道,“你放心,那些坏人必定恶有恶报,你肯定能报仇雪恨的。”


    “可他们一个是首辅,一个是皇帝,我该怎么办啊……”


    芸娘浑身一僵,像是兜头一个霹雳,轰得她动弹不得,忽听脚步声趋近,慌忙捂住弗筠的嘴。


    细碎的声音被蒙了一层罩,再也听不清楚话音。


    芸娘这仓促的一捂,不小心盖住了弗筠的气口,猝然受了窒息,弗筠忪忪睁开眼睛。


    芸娘慌忙将手收回,牵了牵僵硬的双颊,“醒了?我让冬哥儿帮忙煎药去了,喝了药就好了。”


    弗筠刚醒,眼神里还透着迷茫,声音嘶哑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芸娘不由佯装嗔怒道,“又说这些客套话。”


    恰好罗冬熬好药汤送了进来,听到这话不免也道,“弗筠姑娘,你也太客气了,我们都出生入死过,那便是过命的交情,还用得着分这么细?”


    芸娘笑着打趣,“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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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儿不喊打喊杀,又成生死之交了?”


    罗冬立刻羞红了脸,摸着头道,“我又不是那种不分是非恩怨的人。”


    弗筠亦低头浅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罗冬自觉接过空碗,又去递擦嘴的帕子,殷勤周到,俨然尽职尽责的奴仆。


    这几日弗筠晕船生病,除了芸娘近身侍候外,便是罗冬盯得最紧,生怕她饿着累着渴着。


    芸娘身为长嫂,都极少受他这般厚待,就连罗放这个亲兄弟亦是如此。


    弗筠模样生得天仙一般,又是重情重义之人,也不怪他心动神驰。


    她随意抬眼,便瞧见罗冬炙热的目光,然弗筠似是不觉,神色依然如常,言语间称兄道弟,全无暧昧。


    芸娘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便拿出支使人的派头吩咐道,“外面都忙得什么样子了,快别在这里说闲话偷懒了,要不然今晚都没歇息的地方。”


    罗冬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出去。


    弗筠服药后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芸娘一直守在她身边,她这一觉歇得安稳,再无梦呓。


    雾螺岛因雾气环绕,天色黑得比其他地方更早。


    经过一日的忙碌,茅草屋前的杂草已清理干净,露出平整的地面。屋顶用新鲜茅草重新苫盖了一遍,总算能遮风挡雨。


    屋前空地上,支着一口从角落里翻出的铁锅,里面炖着从河里捕来的几条鲜鱼。


    睡了一日的弗筠眼下终于退烧,恢复了些精神气儿,便也跟大家伙一起围在篝火堆旁取暖饱餐。


    连日里不分昼夜的逃亡奔命,将脑袋掖在裤腰带上,夜里都不敢睡沉,直到此刻才觉脚踏实地,而不是在水面上像浮萍一样飘着。


    热腾腾的鱼汤入腹肚暖,热流淌遍全身,弗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熨帖。


    用完饭后,芸娘进弗筠屋里说话,不免提及白日里遇见章舜顷一事,便道,“想来他还在这一带游荡,你且安心待在岛上,等这拨风头过去再说吧。”


    弗筠眉眼间掠过一丝烦躁。


    从这里去往兖州府,还有一段路程,水路尚有芸娘他们相帮,等到陆路又该如何越过重重关卡呢?


    为今之计,也唯有“等”字诀了,等章舜顷对她的兴致消散,或等他遇上新的麻烦无暇他顾。


    她点了点头,应声道,“好。”


    芸娘坐在榻上,又问,“弗筠,你说要去兖州府找表哥,你也是兖州府人氏吗?”


    弗筠敛眸道,“我是北直隶宣府镇人氏。”


    芸娘目光落在她面上许久,似是十分艰难地开口道,“那你是怎么去了金陵,又沦落到那种地方?”


    弗筠只好又将先前应对章舜顷的那番话原模原样地说与她听。


    芸娘对五年前的宣府镇祸事也有所耳闻,然眉头惑色未消,一番挣扎,终是没有继续深问。


    两人又闲话几句,便回房歇息。


    时隔多日后,这帮在船上漂泊已久的行客,终于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然而,他们所盼的平静日子,次日便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