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挚友决裂

作品:《夺友良缘

    弗筠睡得不甚安稳,梦境中,她被投入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炉内烈焰滔天,浑身灼热难耐,空气都被热气席卷而走,她闷得喘不上气,忪忪睁开了眼睛。


    眼前像是蒙了一层蟹壳青的纱,带着雾蒙蒙的灰点,房间仍沉浸在黎明前的昏暗里。弗筠眨了眨眼,那些灼热感却并未随着清醒而消散。


    那个不断散发着热气的源头就在她的身后。


    章舜顷的胸膛紧密地贴着她的后背,隔着单薄寝衣传递过来的体温高得不寻常,手臂如铁箍般焊在她的腰身上,连腿也横压在她的下身,用身体构筑了一个无处可逃的温暖牢笼。


    弗筠能听见他沉稳的呼吸声吹拂在她后颈的发丝上,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潮热。


    弗筠不耐地挣了挣,章舜顷随之转醒,哑着嗓子道,“再睡会儿吧,还早着呢。”


    “你离我远些,热得我睡不着。”一出声,她才惊觉自己的嗓音也喑哑得不成样子,遂使劲儿清了清喉咙。


    章舜顷手臂一抬,将盖在两人身上的锦被掀开大半,随即又更紧地搂了回来,似醒非醒地呓语:“这样就不热了。”


    九月的天透着微凉的秋意,弗筠浑身只着一件单衣,被掀了被子不免有些瑟瑟,可身后的温度却灼热不减,又冷又热,睡意一下子跑了个干净。


    趁着章舜顷不觉,她毫无预兆地弹起身来,挣脱了他的怀抱,另扯了一床被子,翻身向床里睡去。


    章舜顷被她一惊彻底清醒过来,见她将自己裹成蚕蛹滚到了最里边,恨不得有穿墙术可以离自己更远些,一股说不清是气恼还是无奈的笑意涌上心头,“你还真是穿上衣服就不理人了。”


    弗筠一动不动,似乎又睡了过去。


    章舜顷眸色暗了暗,伸手探进那裹紧的被子,稍一用力便掀开,顺势滑了进去,重新她捞回怀中。


    弗筠挣扎着要远离他,可此处已逼近墙边退无可退,只好老实下来,依偎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重新睡着了。可章舜顷心中挂念着一件事,再无睡意,悄声下了床。


    这些时日一直拖延着不敢面对的事情总该有个了断了。


    他没有在魏国公府找到徐鸣珂,打听后得知,他自从上次跟徐沅郴因婚事吵了架后便搬离到别院居住,于是辗转来到了城西别院,正是那处徐鸣珂曾邀弗筠养伤的地方。


    徐鸣珂生母出身徽商,去世后将自己名下的产业住宅都转移给了徐鸣珂,此处别院算是他母亲留下的产业,典型的江南园林,亭台楼阁参差错落,花木扶疏移步换景。


    章舜顷还是头一次来,只能由仆从带路,来到一处三面临水的敞轩。他甫一踏入房里,脚步便是一顿。目光被正堂挂的一幅玉面观音画像牢牢攫住,闪过一丝错愕。


    “你来了。”


    章舜顷循声望去,徐鸣珂从里间踱步而出,面容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


    徐鸣珂顺着章舜顷方才的视线,也看向那幅画像,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这幅画像我那里多的是,前些日子弗筠问我要了一幅,你若是想要,我也可以送你一幅。”


    徐鸣珂向来把体面看得极重,宁肯打碎牙往肚里咽,也甚少把矛头伸向别人。


    这句话看似没有问题,可章舜顷听在耳中,却觉得字字都像是裹着棉布的细针,轻轻柔柔地刺过来,让他坐立难安。


    章舜顷走到徐鸣珂面前,放弃了所有迂回,开门见山道,“我是跟你隐瞒了弗筠的去处,我存了私心,要打要骂随你处置,我没有丝毫怨言。”


    徐鸣珂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的猜测被对方亲口证实,他仍感到一丝不敢相信,“你是为着这个才想方设法阻挠弗筠跟我在一起吗?”


    “不是。”章舜顷立刻否认道,“一开始我怀疑她包庇罪犯,生恐你引火上身、识人不明,这才出言相劝……”


    “那后来呢?”徐鸣珂打断他,直视章舜顷眼底。


    章舜顷喉结上下滚动,避开徐鸣珂的目光,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她为救我受了伤,此生不能再有身孕,我合该对她负责。”


    “负责?”徐鸣珂不由笑出了声,眼神转冷道,“你章大公子何尝为了补偿别人的恩情把自己搭进去?你这话自己信么?”


    冠冕堂皇的借口被挑破,章舜顷干脆破罐子破摔,迎上徐鸣珂的目光,不再掩饰道,“对,我是喜欢她,此前从未遇过让我动心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我不想撒手,即使她名花有主,我也得抢过来试一试。”


    这番近乎蛮横的话在寂静的水轩里回荡,撞在四壁,又弹回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徐鸣珂静静地看着他,意味不明地低语了一句,“这倒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看似循规守矩,实则离经叛道,深谙钻空子之术,敢明目张胆地不讲理,却又能回回逃得过惩处。


    徐鸣珂从小到大见惯了他的这一面,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这上面栽跟头。


    “弗筠现在在长公主府吗?”徐鸣珂问道。


    章舜顷默然点头。事已至此,再无隐瞒必要。


    徐鸣珂极轻地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掩饰的讥嘲,“我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们的喜酒?”


    这句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章舜顷的心里,挑动着筋骨和血肉,隐隐作疼。


    他和弗筠的关系,自己尚且理不清,糊弄糊弄夏嬷嬷尚可,可当着徐鸣珂的面,他该如何解释?


    说他们现在不过是姘头,遑论谈婚论嫁,甚至连名分都没有,随时会一拍两散劳燕分飞?


    说这段关系还是他不择手段,费尽心机,以弗筠把柄相要挟才换来的?


    抑或是说弗筠天天惦记着那笔巨资,才强留在他身边?


    ……


    这些话说出来,只怕徐鸣珂会觉得他疯了。


    章舜顷无言以对,只能暗自沉默。


    曾经无话不谈、抵足而眠的挚友,如今相对而立,竟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世事弄人,莫过于此。


    “你走吧。”徐鸣珂背过身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俨然是送客之意。


    章舜顷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秋日清冽的空气吸入肺腑,却带不起半分清明,只觉脑海里一片混乱,像缠满了找不到线头的乱麻。


    他一味地逃避,自欺欺人地以为拖着,事情或许会有转圜。可转机并没有降临,还是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和徐鸣珂之间,这根刺已经种下,不似外伤,更像毒瘤,一旦有了苗头,便疯狂汲取血肉养分,即使日后狠心将其剜除,也会留下一个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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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的疮疤。


    世事难两全,熊掌和鱼只能择一。


    章舜顷现在就像孤注一掷的赌徒,为了一种新鲜刺激、从未体验过的情热,竟然决定割舍掉细水长流的情谊。


    真的值得么?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闯入他的脑海。


    从安排弗筠来长公主府养伤,到稀里糊涂地逾距亲密,到刑房里的情利交易,再到昨夜那场近乎疯狂的交缠……每一个关键的决定,似乎都是在某种不受控制的冲动下做出的。


    这太不正常了,完全背离了他一贯审慎权衡、谋定而后动的行事作风。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尴尬而痛苦的境地。


    “我现在……是不是很不正常?”章舜顷望着徐鸣珂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似是喃喃自语。


    徐鸣珂苦笑了一下,现在的章舜顷,何其眼熟,像极了不久前的他自己,仿佛身体不由自己操控,情志另有人驱使一般。


    彼时章舜顷旁观者明,曾劝他弗筠或许另有所图,事实确是如此。如今角色互换,他也有幸当了一回旁观者,可至少就上次见面而言,他并没瞧出弗筠对章舜顷有半点男女之情来。


    徐鸣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曾经劝我的那些话,如今再说给你自己听听吧。”


    一瞬间,那些话都涌入了章舜顷的脑海里,嗡嗡作响,每句话都是对他当下处境的讽刺。


    章舜顷脸色苍白下去,对着徐鸣珂的背影道,“此事总归是我亏欠你,不求你谅解我,但求你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不必了。”徐鸣珂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鸣珂……”


    徐鸣珂猝然转身,脸上惯常的温润平和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冷意。


    “章舜顷!”徐鸣珂连名带姓地叫他,向前一步,目光犹如冰刃,“你今日若是想来听我一句谅解的,那想必要让你失望了。你对弗筠动心这件事充其量也就让我心里有些疙瘩罢了,情之所起,有时由不得自己,我不会因此怪你。”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可你一味瞒着我,对我千防万防,可曾顾念过一丝一毫昔日的情谊?你把我当什么了?是你需要小心提防、算计的对手,还是你可以随意蒙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这番质问积压已久,此刻倾泻而出,带着压抑的颤抖。


    章舜顷不语地承受着他的责备。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是既要又要了,既想保全两人的手足之谊,不愿背负背叛的罪名,又想满足自己的私欲,将弗筠据为己有。


    弗筠先前猜得不错,他确实存着把弗筠金屋藏娇再外称其死亡或失踪的想法,勉强可以两全,可惜这个计划被弗筠成功搅黄了,场面便无法收拾。


    “抱歉。”章舜顷重复着这苍白无力的字眼。


    “你走吧。”


    徐鸣珂二次赶客,章舜顷再没有任何逗留的理由,脚步踉跄地颓然而去。


    这根刺非但没有拔掉,反而更深地嵌入了肌理,会一直横亘在他和弗筠之间,也横亘在他和徐鸣珂之间,每碰一下,都会牵动一阵绵长而尖锐的疼痛。


    或许,唯一的解脱之法就是他早点泻了心头的火,早日跟弗筠了断。


    可是……他能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