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指条明路

作品:《夺友良缘

    弗筠仍回了原先那间牢房,对面牢房里已不见了柳景琇的人影,估摸着是被章舜顷转移到了别处。


    章舜顷又拿出那套“法不徇情”的说辞,称她还要被关个十日左右,得走正当流程,跟晓花苑的姑娘一同出狱。


    弗筠心里反倒松了口气,看来他还没有完全摒弃自己的本性。


    若是有的选,她宁愿章舜顷还是从前那个冷酷到不近人情的铁面御史,继续对她唇枪舌剑,哪怕是刀剑相向也比现在好上许多。


    像是憋了许久终于开荤的饿狼,目光里尽是将她拆吃入腹的赤裸欲望,陌生到让弗筠怀疑他莫不是换了个芯子。


    看来她那次的主动献吻有些过火了。


    一个人枯坐牢狱,又是一觉睡到日晒三竿,无聊地躺了许久,终于捱到了午饭时分。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准时传来,应是狱卒拎着饭桶来送牢饭,她在墙上划了一道杠后,立刻站了起来。


    这些时日来送牢饭的狱卒共有三名,每人一日轮班,算起来今日应为那位长脸狱卒。


    弗筠早将两只破碗一线摊开,放到栅栏外头,人也蹲在栅栏里面翘首以待。


    果然是那名长脸狱卒左右手提着饭桶,迈着稳健的步子朝她走来,掀开木桶盖子,舀了一勺冒尖的米饭,破碗险些盛放不下。


    弗筠嘴唇上下轻微动了动,发出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低语道,“阿伯,麻烦告知宋叔一声,明日出狱不要让人来接我,有消息我会往茶馆里递的。”


    长脸狱卒低着头,又舀了一勺菜,轻声说道,“姑娘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宋先生很担心你。”


    “你告诉他我现在好着。”弗筠顿了顿,内心挣扎一番道,“三日后午时左右,我会去茶馆见他。”


    长脸狱卒轻微地点了点头,撂上木桶盖子便脚步不停地离开。


    弗筠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里总是有些惴惴的不安,也不知自己这番冒险到底值不值当。


    人一劈两半,每日都在打架。


    一半告诉她,无非将章舜顷当作一位需要伺候的恩客,各取所需便是;另一半告诉她,她在玩火,甚至极有可能先把自己烧死。


    两半势同水火,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人力辨不清楚,便只能求助天意。


    她只好又取来自己精挑细选的四十九根稻草杆,分成两堆,一遍遍推演卦象。蓍草占卜之法繁复得很,每得到一爻,都需要三变四营,前后一般得花上半个时辰。


    旁人看不出门道,只见她张着腿大喇喇地坐着,撑开的衣袍上摆着两摊稻草杆,她还不停地在稻草杆堆里四根一组地分开数数,左手指缝里夹着几根数量不一的稻草杆,嘴里一直碎碎念叨着些什么。


    终于她用石子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卦象,眉心却深深凝结起来,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占的什么?兆头不好?”


    弗筠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狠狠地瞪了眼突然出现在栅栏外的人。


    章舜顷微露歉意,“吓着你了?”


    弗筠嗔怒道,“大人怎么跟个鬼似的,走路都没声的?”


    “我这不是怕打搅到你嘛,占的什么?跟我说说。”


    弗筠将身上那堆稻草杆用细绳捆好了,又用石子来回划拉,磨去了那个卦象,却对章舜顷的问题置若罔闻。


    被无视的章舜顷倚在栅栏上,冷哼一声,又来了气,“明日出狱,今日就迫不及待翻脸不认人了?”


    “我在算什么时候能拿到大人那笔钱,卦象说我不会等太久的。”弗筠粲然一笑。


    若真是如此,那她何至于愁眉苦脸,只怕她所占之卦与内心所求恰巧南辕北辙,章舜顷心如明镜一般,但那抹过分明媚的笑容还是刺到了他的眼睛。


    弗筠精通惹怒他的门道,轻车熟路,一击即中。


    章舜顷沉默不语地看着她,突然十分遗憾道,“既然你生财有道,此生吃喝不愁,那看来我是操心过甚,没必要给你指条明路了。”


    “什么明路?”


    章舜顷不理会她,转身就走,弗筠忙从地上爬起来,从栅栏里伸出胳膊,拽住了他飘动的袖角。


    弗筠一脸讨好道,“大人话别说一半嘛。”


    章舜顷转过身来,徐徐道,“钦天监青黄不接,在位之人皆不堪重用,朝廷有意网罗天下精通天文地理历数占卜的人才,目前征召令尚在拟定,不日核定后便要下达各州府,算得上明路么?”


    弗筠一瞬屏住了呼吸,眼眸一亮即刻流转出万千光彩,迟疑半晌才出声道,“这是真的吗?”


    章舜顷点头道,“此次遴选不拘男女,连有案底的人都包罗在内,只要通过礼部组织的考核,便可以入职钦天监为官。”


    突如其来的喜悦淹没得弗筠快要喘不过气来,她脸颊透着绯红,连眼尾都染上了红,似是自言自语道,“那我可以去钦天监做官了。”


    章舜顷眉尾一扬,“你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能通过遴选?”


    弗筠用力地点头,“我肯定可以的。”


    一双眼睛璨若星子,满含坚定的确信,似乎世间没有什么能撼动她的想法,章舜顷情不自禁地盯着那双眸子看,虽然知晓那深处可能还蕴含着幽深未知的漩涡,但此刻的的他只想心甘情愿地卷入其中。


    “大人,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弗筠的声音把他从漩涡中拉了出来,章舜顷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意思?”


    弗筠低头笑了笑,“我在见到大人的那一日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说我会遇到一位贵人,助我逢凶化吉。如今想来,说的可不就是大人吗?眼下我不仅能脱籍从良,竟然还有入仕的机会,我这辈子都不敢想。”


    “我倒是不敢居功,就你那浑身的本事,摆脱区区贱籍难道不是小菜一碟?至于钦天监的征召令,那也是礼部草拟的,跟我可没关系。”章舜顷顿了顿,定定地看着她,以十分诚恳的语气道,“你才是你自己的贵人。”


    弗筠眸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颤,头一次不敢直视他的眼神,仓皇地移开目光,但她依然能感受到面上的灼热感,又鼓足勇气掀起眼帘。


    隔着栅栏,四目相触。


    一扇窄窄天窗,射出道道光柱,微尘放肆飞舞。


    章舜顷将手伸进栅栏,摸了摸弗筠的脸,温柔道,“明日我来接你。”


    弗筠微微点头。


    -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长公主府,弗筠生出些不合时宜的“近乡情怯”之感。


    离开长公主府前,她和章舜顷彼此心照不宣,恪守着不越雷池,眼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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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要成为章舜顷的姘头,属实太奇怪了些。


    而且她刚从牢里出来,还穿着不合身的男子衣裳,一身风土,满面尘垢,该如何跟夏嬷嬷解释她的失踪缘故才好呢。


    她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将章舜顷的掌心也濡湿了,他有些哭笑不得,道,“我们的事,我已经跟夏嬷嬷说好了,你不用担心。”


    弗筠更急了,“你怎么说的?”


    章舜顷一脸轻松道,“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


    弗筠脱口而出,“你把徐鸣珂的事也跟夏嬷嬷说了?”


    方才还昂首阔步走着的章舜顷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有些疙瘩不是已经解了,而是刻意选择视而不见罢了。


    可它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迟早会让那些自大的人绊个跟头。


    这三人之间实在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论理弗筠毕竟是青楼女子,不能强求其从一而终,可错就错在,徐鸣珂是个有些认死理的人,而弗筠恰巧存着利用之心,两人又的的确确私定了终身。


    当然,弗筠先了断了跟徐鸣珂的关系,才答应了章舜顷,大面上自然指摘不得。


    可章舜顷是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的,他对朋友的心上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行为也屡次逾距失礼,又在两人好聚好散后无缝衔接了上去,实难推卸撬墙角之罪。


    虽说他不日便要启程返京,无需日日跟徐鸣珂打照面,可确如弗筠所言,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得为彼此的将来考虑。


    “我会给徐鸣珂一个交代的。”章舜顷道。


    弗筠不语地任由章舜顷牵着回了先前的那处院落,她不知章舜顷是如何跟夏嬷嬷解释的,夏嬷嬷见了她二人果真没露丝毫疑惑和惊诧的神色,看她的眼神还时不时地露出怜爱疼惜之意,直看得弗筠受宠若惊、坐立难安。


    在夏嬷嬷的精心打理下,弗筠终于恢复了人样,沐浴一番后,换上一身月白的立领长袄,外套一件鹅黄缠枝莲纹暗花缎比甲,下身则是秋香色织金马面裙。


    长公主做姑娘家时的衣裳几乎都是这般鲜嫩明媚的颜色,弗筠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突然问道,“嬷嬷,长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啊?”


    那本名为《金钗记》的戏本里,安阳长公主初登场便对彼时进士及第入宫赴宴的章守约一见钟情,主动请求父皇赐婚,为人并不像大家闺秀那般矜持守规,性子娇憨动人,活泼明俏,为爱能豁出一切,成婚后,她一心相夫教子,突然就成了端庄贤妻,前后浑像两个人。弗筠有些好奇,长公主的真实性情,是否也同戏本中一样。


    夏嬷嬷看着铜镜里的弗筠,目光却好似陷入遥远的回忆,“殿下性子洒脱不羁,敢爱敢恨,是奴婢深感佩服的巾帼女英雄。”


    弗筠眉头轻皱,问道,“嬷嬷可听过一出叫《金钗记》的戏?”


    “蝇营狗苟之徒写的谄媚歪曲之作罢了。”


    不知何时立在门首的章舜顷陡然出声,将二人目光吸引了去,夏嬷嬷见他面色不虞,忙将这茬事揭了过去,挤出笑道,“公子来了,奴婢这就去传唤晚膳。”


    窗外已是暮色低垂、华灯初上,弗筠想要刨根问底的心,被一股愈发强烈的不安生生压了下去。


    今晚可怎么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