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刑讯逼供

作品:《夺友良缘

    只瞧眼前这架势,弗筠便明白过来,章舜顷是想拿她当诱饵钓鱼。就是不知他要钓的鱼究竟是希白的残兵败将,是陆炳,还是红莲教的人。


    眼见咬钩的竟是不明就里的柳景琇,章舜顷无奈地闭了闭眼,阴阳道,“柳衙内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竟然假扮起狱卒来了,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你有本事现在就治我的罪!”不蒸馒头争口气,柳景琇气得掐起腰来,后悔当初为何要搭救这头白眼狼。


    弗筠腾出抱着点心的手来,伸出栅栏拽了拽他的袖子,冲他暗暗摇头。


    章舜顷瞥到她的小动作,环视了一下周围空着的牢狱,笑道,“好啊,正好这里空牢房多的是,柳衙内挑一间舒服的自己进去吧。”


    柳景琇气得直笑,对弗筠道,“这样也好,我就在你对面这间,咱俩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也有人跟你说话了。”说着,他便打开对面那间牢房的门,把自己关了进去。


    章舜顷闭上眼睛沉沉地吸了口气。


    弗筠看了眼手里的几包点心,隔着两层栅栏,抛了过去,准头极好地落到了柳景琇的牢房里。


    “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帮我分担点儿吧。”


    “好啊。”柳景琇打开油包,美滋滋地享用了起来。


    弗筠也坐了回去,嚼着东西感慨道,“你这鸭油酥烧饼在哪里买的?还挺好吃的。”


    “你还不信我的眼光和口味?以后出去了跟着小爷,吃香的喝辣的!”柳景琇故意说得格外大声。


    被两人彻底无视的章舜顷脸色比他身上那件衣裳还要紫,用冷笑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谁说她要出去了?谁说她能出去了?”


    柳景琇一把扔了手里的糕点,把着两根栅栏冲着章舜顷吼道,“她犯了什么罪?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弗筠像是没听见章舜顷的话,仍事不关己地兀自嚼着点心,直至她听到章舜顷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杀人之罪。”


    弗筠捏着糕点的手抬到半空,似乎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久久没有眨动,只有胸前微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是个活人。


    章舜顷欣赏着她的反应,报复的快感爽得他头皮都在发麻,嘴角恨不得要咧至耳根。


    许久才见她迟缓地抬起头来,双眼无神地问道,“大人说我杀人,我杀谁了?”


    她的眼神虚空毫无焦点,却像个深不可测的黑洞,让人莫名生畏。


    章舜顷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冷硬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不知道。”弗筠字字落地有声。


    “不知道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知道。”章舜顷冷笑一声,转而吩咐狱卒道,“把她带到刑房里去。”


    被章舜顷方才那四字震惊得呆若木鸡的柳景琇,此刻终于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怒吼,“你可真是个畜生,弗筠当初为了救你伤成那个样子,你全忘了?”


    “闭嘴。”章舜顷吼了回去。


    柳景琇仍在骂骂咧咧,穷尽他一生所学,将所有恶毒的言辞都往章舜顷身上扣,有眼力见的狱卒忙打开牢门,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他还一个劲儿地在地上扑腾。


    比起柳景琇的死不认命,弗筠堪称得上顺从至极,不待狱卒上来押解便站起身来,十分配合地跟着走出了牢门,临走时还不忘劝柳景琇不要自讨苦吃。


    一路经过无数或空闲的或人满为患的牢房,来到走廊尽头,步下一段石阶路,眼前是一扇不露缝隙的铁门。


    尚未走进,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在看清其内形容后,弗筠脸色瞬间惨白无比。


    屋里四面皆封,唯有铁门上首有一道小窗,根根栅栏空隙里透出外间微弱的光,角落的火把跃动着不安的火苗。


    当门一座木制十字刑架,旁边支着一口大瓮,蒸腾的水汽从瓮口冒出。几根烙铁插在炭火炉里,还有夹棍、皮鞭、老虎凳等形形色色的刑具。


    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让人直欲作呕。


    仍在发愣的弗筠被不耐烦的狱卒一把推了个趔趄,脚下不稳就要往前摔去,眼看着脸要埋进面前的炭火盆里,她尖叫一声,慌乱中只来得及抱住自己的头,其余的便听天由命。


    身体坠跌到半空时,腰间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拦截住,使她身体及时地悬停,又被往后一带撞上了一具坚实的胸膛。


    弗筠缓缓移开抱头的手臂,见自己还好端端的,不由生出劫后余生的轻松,回头只见章舜顷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好好看路。”


    随后便收回了手臂,眼风横扫,刮在了那位毛手毛脚的狱卒身上。


    狱卒一头雾水,既不明白上司为何要出手搭救罪犯,也不明白自己何故遭了一记眼刀,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对待这名罪犯。


    一时间突然陷入大眼瞪小眼的境地。


    “愣着干什么?还要让我教你怎么刑讯?”章舜顷语气不悦。


    狱卒瑟瑟发抖,只好推搡着罪犯走上刑架,刑架的高度是按照一般男子的身量定做的,这位女犯人的个头儿不够高,得绑得十分紧,才不至于让纤细的手臂从绳套里滑脱。


    他心里有了成算,便将绳索勒得极紧,直捆得犯人眉头深蹙,偶然瞥向那位上司,却见他的眉心拧得更紧,只好又松了力气,绑得松松垮垮,手臂能悬空荡秋千。


    “滚出去吧。”章舜顷没好气道。


    狱卒如蒙大赦地逃了出去。


    章舜顷揉着眉心上前,但他也是捆了许久都不得法,余光一直留意着弗筠,却见不管自己绑得松或是紧,她的脸色都无甚变化,低垂着眼眸,跟那幅玉面观音像上的神情如出一辙,疏离又慈悲,像是超脱红尘之外。


    心头有些异样难言的情绪浮浮沉沉,他最终还是拿捏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力度,将弗筠五花大绑了上去。


    光是一个开始就已经耗尽了提审官大半的心力。


    章舜顷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再开口便恢复了一贯冷冷的调子,“呼卢阁那几条人命你认吗?”


    弗筠十分平静道,“三条人命,希白是我用簪子刺死的,陈妈妈和那名侍者是晕倒了之后让我推下楼去的。”


    以往哪一回打交道她不是迂回曲折,费上九牛二虎之力都套不出一句实话,现下如此坦诚,章舜顷反倒不知该如何招架,一时愣怔在原地。


    “大人若是想把我送上断头台,这些罪行已经足够了。”


    摇曳不定的火光在弗筠脸上投上深深浅浅的阴影,她的神色却沉静泰然,好似望见了世外桃源,目光带着隐隐的憧憬和期盼。


    章舜顷心头暗暗惊异,不由想起那晚她在睡梦中哭喊亲人的一幕,凄厉的语调让他听出了一种赴死的决绝之感。


    好不容易从泥淖里挣扎出来,即将爬上岸去奔赴前路,却在这样的关头生出死志吗?


    面对毫无欲求的她,章舜顷反倒不知所措起来,他问道,“你在这世上就没有挂念的人了吗?”


    弗筠凝固的黑眸终于动了动,只一瞬的动摇却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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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舜顷捕捉到了一些端倪。


    他这些时日一直深感奇怪,自从呼卢阁一变后,满打满算也有大半个月了,除了徐鸣珂和柳景琇之外,竟无其他人在意她的死活存亡。


    别人也就罢了,凌仙和她的相好可是弗筠费劲心思出生入死才救出来的,不该如此忘恩负义吧?!


    唯有一种可能,就是弗筠事先授意过对方按兵不动,或者她另有其他联络对方的手段。


    可不提在长公主府夏嬷嬷日夜寸步不离地侍奉她,牢狱里的眼线也随处可见,她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他还刻意对外透出弗筠的所在之地,欲擒故纵地留出口子,可上钩的只有一个稀里糊涂的柳景琇。


    多亏了今日从徐沅郴那里得到的消息,他才有了新的猜测。


    红莲教可以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也可以转眼间又死灰复燃、星火燎原,想必一定有大隐隐于市而不为人所察觉的手段。


    贩夫走卒可以是红莲教,文人书生也可以是红莲教,风尘女子自然也可以是。


    他突然就捡起了从前的怀疑,问道,“你是红莲教的人吗?”


    再次被问到这一问题,弗筠不似先前那般啼笑皆非,以淡然的语气重复了先前的回答,“你觉得我是,那我就是吧。”


    时至今日,章舜顷才真正懂了这句话。人人可以是红莲教,人人也可以不是,不过取决于当下境遇而已。


    红莲教是一件可以穿脱自如的衣裳。一朝被逼迫得求生无门,只能寄希望于明主降世,便可换上这件衣裳;若是有路可走,谁也不会放着安生日子不过主动铤而走险,那便解甲归田,复归为寻常百姓。


    他执着于这个问题过于钻牛角尖了。


    “你可想好往后要如何谋生?”


    弗筠这时才正眼看向章舜顷,这般突如其来的松口着实让她怔了许久,才道,“摆摊给人算命也能过活。”


    章舜顷眉心往中间攒起,显然在质疑她这种打算的靠谱性,道,“你放着跟柳景琇吃香喝辣的日子不过,要自己摆摊算命?”


    弗筠脸色倏然转冷,“怎么?大人是觉得我这辈子一定得靠依附男子才能活下去吗?”


    章舜顷讥讽道,“你自是不需要。男子不过是你手里的棋子,有用则重,无用则弃。”


    弗筠腹诽不止,却识相地没有再继续挑衅他。


    此人经不起激将,一点就炸毛,若是被逼急了恐怕立刻又要收回成命,再关她个一年半载,她可不能继续耗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因而她平静地承受着他的责难,非但不反驳,还挤出些许忏悔的表情。


    拳捣棉花的章舜顷心口反而更堵,突然甩袖转身,俨然要将她留在这间刑房里自生自灭,弗筠赶紧叫住他,“大人,能放我下来吗?”


    章舜顷脚下一停,折返回来,帮她拆去了捆手臂的绳子,终于得以解脱的弗筠转着肩头,按揉有些僵硬的胳膊。


    章舜顷突然嫌弃地皱起了脸,“你很久没沐浴了吧?”


    弗筠赶紧抬起袖子嗅闻身上,或许鼻子被腌透了,竟没闻出什么异味来,不过整整十日没有洗漱,身体的味道可想而知。


    “那还用说嘛。”她小声嘟囔道。


    章舜顷又蹲下身来帮她解去腿上的束缚,撂下一句话便不带歇地走了出去:“把你自己洗干净再出来。”


    弗筠错愕地看着他关上了门,而后才将视线移向那口冒着热气的大瓮,原来不是煮人的,而是洗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