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往事十四 自首
作品:《救世主她一直在愤怒》 菲尔……死了?
被失去生机的尸体沉得双手一松,菲尔就这样背面朝上,摔倒在地。
梅根却已经完全懵掉了,缓缓地、缓缓地往后退,直到四五步之后,后背抵住墙壁,退无可退,她才猛地滑坐在地。
——杀人是什么感觉?
经常杀人的人恐怕会说,和杀羊没什么区别。
这时候的梅根尚且不认识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见过的最坏的人是之前意图在0316区扩张的一个□□老大,据说这人因故意杀人罪险些被流放甚至绞死,最终花钱买了自己一条命,但梅根并没觉得他很厉害,只觉得他有一种色厉内荏的戾气,也许打得赢的话,他会作威作福,但他打不赢自己,所以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她这时见过的杀人最多的人是一位老兵,就住在此前旧泥筑的不远处,因为互相投缘,所以经常和梅根三人一起喝酒。
老兵麦登参加过光荣的对塔吉内亚战争,与这几个对他来说还是小朋友的孩子分享当年的战争经验时,只露出那种辛苦的表情:“哦……杀人……”
他眯着眼:“杀人其实很简单,和杀羊一样简单。”
但他话锋一转:“只是,杀得多了,你就会怀疑你是不是生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什么意思?好像不明白,喝得太醉了,大脑也停了工。
麦登大叔好像还说了很多,但醉了酒的脑袋记忆也不好,现在已经记不得了,那时候梅根也只当自己听了个老兵的故事,并没有多想。
直到现在。
她也杀了人。
梅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机会亲自验证麦登大叔的话,那句云里雾里的话她依然不明白,但她确实验证了,杀人和杀羊一样容易。
仅仅只是需要控制一双开枪的手而已,字面意义上。
尽管她没有任何杀人的意向,但事实就是如此发生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惶惑要把人压倒了,梅根看着地上的血,觉得自己很冷,好像血液不是流出了菲尔的身体,而是流出了她自己的。
菲尔真的很坏,他辜负了自己的信任和期待,明明就在一分钟前,梅根还对菲尔充满了愤恨,不得不依靠理智控制自己不要和他起冲突。
但现在就这样了。
明明菲尔是背面朝天倒在地上惨死,可是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梅根。
但现在就这样了。
这双眼睛好像会说话,那是菲尔的眼睛,他一定是死不瞑目的,毫无防备地被一个瘦女孩意外杀死,哪怕是死在自己枪下,他也一定满心怨毒。
但现在就这样了。
梅根愣愣地盯着菲尔,不,尸体。
好像产生了幻觉,后来想想,人在极度紧张、极度恐惧、极度懊悔的情况下,产生幻觉乃是一件常事。梅根好像听到菲尔在叫自己,叫什么呢?他在说“还我命来”吗?
梅根愣愣地,抬起手在耳边挥了挥,像挥散了一片迷雾。
这回她终于听清了。
的确是菲尔的声音,但没有任何罪怨,在这一刻,梅根幻听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尘封已久的场景。
“嗨!我是菲尔,你就是梅根?”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声音很有朝气,最初他们是如何认识的呢?菲尔是梅根的工友,圆滑,大胆,那时梅根刚刚被苏珊娜收留,被苏珊娜带去了她的酒馆——苏珊娜是酒馆老板,这很合理对吧?那么风情万种的女人。
菲尔就在酒馆做些力气活儿,据说他也是苏珊娜收留回来的,和梅根一样,因为是乡下人,总是被欺负,才得到了苏珊娜的垂怜。
傻乎乎跟着苏珊娜走的时候,梅根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美丽大方的女人居然有打扮洋娃娃的癖好,她极度热衷给梅根改装,以至于梅根在酒馆工作了很久,其他人也从没见过梅根的真面目——这也许就是菲尔今天没有认出她的原因。
不过,现在想来,那时苏珊娜就不是很喜欢菲尔,她的评价是这样的:“菲尔吗?他本质上是一个混混,只不过他还没有掌握成为混混的门路。”
竟然一语成谶。
……
“哦!真的吗?你们要建立一个互助的帮派?听起来真棒!加上我一个怎么样?”菲尔说。
尽管缺人,苏珊娜还是嫌弃:“你?不是我说,老弟,你看起来不太像个好人。”
这是真的,菲尔的长相看起来确实有点太坏了,所以最初还在酒馆里兼任着打手的重任——当然了,在梅根展现出自己非同凡响的身体素质和搏斗能力之后,实际上的打手就变成了梅根,菲尔反倒变成了台面上的吉祥物。
“嘿,拥有一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成员对于一个帮派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梅根却兴高采烈,哈哈大笑去勾菲尔的脖子:“老实说,伙计,真开心你并没有笑我异想天开!”
是的,成立平安会在最初只是梅根的主意,很幸运,得到了朋友们的支持和帮助。
她从来就比其他人——苏珊娜和魏尔肖——更把菲尔当成真朋友。
或者不如说,苏西与魏尔肖对平安会里的大多数人都是有防备的,只有梅根,真诚而愚蠢、天真而固执,一意孤行,把所有人不加筛选的当成志同道合的人。
……
“你就站在这儿等着挨打?”听到有挑衅者上门,梅根匆匆赶回来后,看见像柱子一样杵在门口的菲尔,目瞪口呆。
“哦不!等等,别过来梅格!”菲尔的连声阻拦并没能拦住梅根的脚步,他捂住脸:“哦,我的天……”
他知道梅根是赶来帮他的,但是鲁莽的梅根还是太正直了,也许她真的完全没有看到自己制造的陷阱,菲尔原本设了一个捕兽夹在门口,就等着挑衅者走近了和自己进行肢体对抗的那一刻给挑衅者一点颜色,没想到这点颜色落到了自己亲爱的朋友身上,以至于后面两个月,梅根不得不拜托苏珊娜贴身照顾自己。
苏珊娜很愤怒,同时扣了他们两个人的工资。
……
再后来,平安会越做越大,梅根虽然热爱互助,但本身极其厌恶管理,她还是更愿意工作,只在需要自己出手时再从天而降;魏尔肖那时还太老实;苏珊娜又过于美丽容易招惹是非,真正的管理工作就落在了菲尔身上。
他真的任劳任怨,这也是最近菲尔显露出不对劲,梅根却依然坚信他是自己的死忠铁杆的原因。
现在想想,冷静地想想,仔细地想想,他是从那时候开始感到不平的吗?明明平时为大家跑前跑后出人出力的是他菲尔,可是更多的人还是更感谢张扬的飞燕草、帅气的飞燕草、一出场就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飞燕草……而并不十分感激菲尔本人。
也许就是这种嫉妒毁了他。
也许也不是,只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有卑劣的一面,就像这次背叛事件中其他倒向那位侯爵的其他小头目那样、就像苏珊娜说的那样,只不过在有了真正的权势人物撑腰之后,才敢肆无忌惮显现出来。
梅根分不清楚。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居然流出来了,梅根不想哭的,她只是感到一种恐惧与心如死灰交杂的痛苦,但是眼泪就像有自己的意识,她面无表情,泪流不止。
梅根还记得菲尔最初学习枪械知识还是从自己这里,现在这一枪射向了梅根,射杀了他自己。
菲尔……菲尔!菲尔他真的很坏!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无法收场,不可收拾,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梅根茫然地看着尸体,虽然这条巷子人烟不多,但听见枪声,还是已经有人一脸惊恐地出门查看,看见尸体和尸体旁边的女孩,吓破了胆。
这是个女人,她尖叫一声:“啊!杀人了!有人杀人了!!!!救命啊!!”
然后开始四处逃窜。
尽管优赛纳时常会流行一些城市传说,比如说开膛手,比如说大丽花,但毕竟是文明都会,治安的底色还是优越的,更多市民一生都没有机会直击凶杀现场,此刻听到这位女士的示警,原本休息在家的人也都纷纷赶了出来。
披着睡袍的人、戴着睡帽的人、面容清晰的人、面容模糊的人、抱着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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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躲在丈夫身后的人、生病的人、健康的人、瘦骨嶙峋的人、富态丰满的人,都用眼神把梅根钉在墙上。
“一个女孩?这个女孩杀了这个男人?”梅根听到有人惊呼。
大家看上去都不太相信,但现场摆在这里。
……
“快打电话给都市警察厅!”
“蠢货!”另一个人怒骂:“你怎么敢说出口?你不怕凶手对你也来一枪吗伙计?”
“啊?那怎么办?”
“事已至此,当然还是更快地打给都市警察厅!”
……
大家都在说话,但都越躲越远,都怕这个染了血的女孩发狂,大家都退到了门板后面,人们只露出眼睛,无数道目光把梅根钉在墙上。
没有人敢堵在巷子口。
“不是……不是我!”梅根嘴里说。
是你,就是你。
心里却有一道声音:如果不是你那么干脆利落地制服了菲尔,他不会死。你们最多厮打在一起,以你的本事,最多是受点擦伤。
虽然名义上混迹帮派,可是梅根从没有想过杀人,她从前以为杀人最难的环节是杀人本身,那时她还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必须杀人,那么应该很容易,毕竟自己是个怪力者。
她没有深思过麦登大叔的故事,直到这种事降临在她自己身上,她才感到荒谬。
那些面不改色杀人的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杀人最难的环节,明明是应对自己的良心!
梅根的脚在往后退,一步、一步、一步,退出了巷子。
作为商业街隔壁的街道,刚刚这里还很热闹的,但枪声一响,聪明的人都躲起来了。
都市警察厅都是酒囊饭袋,一时半会儿绝对不会有人来。
大家都看到了梅根的脸,可是梅根猜想,估计也没有人看清,雨幕里这个距离是看不清什么的——没有人敢靠近,即便自己只是个瘦削的女人,但自己现在有凶杀犯的嫌疑。
像梅根一样敢于热血出头的人毕竟是很少的,不是吗?
我是说,大约在一年前,有连环杀人犯从别的区流窜来0316区,当时人心惶惶,梅根却不怕,那段时间她独自一人夜巡,她甚至想活捉了这个杀人犯,把他送进警察厅,她想,这样,0316区的朋友们就不会害怕了。
但真的不是每个人都有在疑犯面前晃悠的胆量和底气。
说这些,我是想说,对于这时候的梅根,潜逃才是最划算的出路,甚至不用隐姓埋名,只要继续让苏珊娜把她打扮起来就好了。
反正苏珊娜的手艺鬼斧神工。
梅根也确实跑了,鞋子在地上踩过,溅起一片一片的泥点子,她跑得那么用力,像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远远甩在身后。
-
二十分钟后,都市警察厅第三分厅。
值班的警员正在打盹,又在下雨,即便对于埃索斯帝国,今年的雨水也未免太多了。
雨天总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忽然一个惊雷,值班警员从婴儿般的睡眠里惊醒,揉揉眼睛,正要沉入下一场婴儿般的睡眠,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瘦削的、鬼魅一样的女孩。
她坐在访客椅上,她抬头。
哦,大家都知道的,外城的警察总是很少出动,除了那些刚刚从警察学校毕业的愣头青,谁不想安安稳稳混日子呢?所以接到电话,警员们是从来不认真听的,话筒放在二十公分之外,只能让自己敷衍的“嗯嗯”声传过去,而决不让对面的纷扰打扰自己安逸的生活。
但如果有人来访,就不是这样轻松了——受理案件很累,把来访者叉出去难道就不累吗?这样想着,值班警员难免有些不好的脸色。
“哦,小姑娘,但愿你在这个雨天来打扰我,是有什么真正要紧的事。”
女孩的声音和脸色一样平静:“是的,警官先生,我想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对您来说,应该是一件要紧但轻松的事。”
突如其来的闪电照亮了她平静的脸:“警官先生,就在刚刚,我误杀了一个人,我要自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