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一个过肩摔，再一次把本杰明撂倒了。


    这一次本杰明终于爬不起来了，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唤，幸好现在是白天，大多数人都在工作，小巷的民居里没什么人，才没有引来围观。


    本杰明的纠缠让菲尔感到过度的烦躁，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想应付这个没用的大块头，更重要的是，由于本杰明毫无眼力见儿，那小妞儿恐怕已经没影儿了。


    “好了，好了，休战，我真得先去解决那个麻烦了。”在本杰明阻拦之初，菲尔哪里能料到他会如此执着？


    被纠缠得没办法，菲尔皱了皱眉，难得以商量的口吻：“我真觉得有些不对劲，伙计。”


    那小妞儿与本杰明的对话发生得很快，且她毫不纠缠扭头就走的态度超出了菲尔的想象，突然发生的这一切打乱了菲尔的计划。


    他原本是来做什么的？是来勒索本杰明和发条街的人，但那个女孩让他感到危险。


    虽然看长相、衣着、行为处事，她和飞燕草完全是两个人，但她确实给了菲尔那女人一样的感觉。


    也许是飞燕草的死忠，要提防她去通风报信。


    -


    ——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适合帮派这么复杂的事，没有遇到什么打击的时候，一切看上去都很美，但仅仅是一次变故，一切都天翻地覆。


    后面梅根不再去叩门了，没必要了。


    她只是疲惫地、漫无目的地走着，并且在思考一件事。


    还是那件事，苏珊娜知道了吗？


    她直觉苏珊娜已经知道了，没有任何缘由，仅仅只是直觉。这原本应该是一件坏事，因为苏西要和自己经历一样的痛苦，不，或者说，她比自己更早经历了这样的痛苦。


    但梅根却感到了一种不合时宜的轻松，因为她不用面对选择是否告诉苏珊娜这件事了。


    她在和感情有关的一切事情上，始终是一个寡断的人。


    在这个时候，她莫名其妙想起的却是多萝西，也许，多萝西当年也是这样想的吧——背叛者的心路历程往往都大差不差，不是吗？


    像这样的情况，在梅根看来，是只要大家紧紧团结在一起，对方就会拿己方无可奈何的事情。她以前看似放下了多萝西那段往事，但她知道自己其实从未，她迈步走出了卡朋蒂拉，但她也一直被困在原地。


    直到现在，她在众人的选择中不得不理解了这件事本身，抛开感情，也许对于多萝西，对于本杰明，对于0316的朋友们，在他们看来，大手挥下，这是零和博弈。


    没有与自己的盟友共赢的可能，浪潮打来，大家都在求生。


    她尊重他们的决定，只是感到惶惑，就如同过往的无数个日子里她不断自问，是不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才遭致多萝西的背叛。


    现在也一样，只是被迫接受了零和博弈的存在，但她依然不免再三问自己，一定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情况滑向深渊。


    即使理智告诉她错的是那位大人物，那位闲来无事，就想看一出自相残杀好戏的大人物；那位仅仅是因为自己收到了保护税少了一个街区的份额，就制定出这条毒计的大人物。


    但很遗憾，在更多的时候，人的理智支配不了情绪。


    梅根不想走太远，因为疲惫从情绪蔓延到了身体，她很害怕待会儿自己会突然失掉力气，以至于没办法自己走回家。


    没办法坐车的，因为轨道车只会在站台停留，汽车虽好，可是为了避祸，最近的居所太荒凉，恐怕也找不到汽车夫。


    而且，梅根也舍不得，最近在苏珊娜的事情上花了太多钱，泥筑的经济状况已经很不好了。


    说句题外话——泥筑，泥筑，最开始如此命名的原因只是因为梅根戏称飞燕就该有个燕居，她想他们三个住在哪里，哪里就是他们的家。


    那时苏珊娜还笑她飞燕草和飞燕之间哪有关系，没想到，现在泥筑真成了“泥筑”。


    梅根想起这个新租的房子，又想苦笑了，一方面是这个地段没有好房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省些钱，在优赛纳多数房子都已经进入了纯粹的砖瓦结构甚至混凝土结构的今天，这个新“泥筑”的部分墙壁破损居然真的是泥抹的。


    像乡下。


    像……乡下？


    原本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放空的，脚步也是在随着思维乱走，怕回不去，不敢走太远，就在这一条街上，石头面包大街的隔壁，像一只没头苍蝇撞来撞去，从这边到那边。可是，想到这里，梅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因为泥筑，因为那些泥墙，她忽然想到自己已经有两年没有见到玛雅，虽然一直有通信，可是，在受了委屈的现在，她真的很想见见自己的母亲。


    来到优赛纳两年了，她一直纵情工作，她爱这个文明的城市，爱这个温暖的社区，但如今……第一次，梅根想到了回家。


    只是不可行，梅根继续埋头走，忍不住啃了啃自己的拇指，不得不承认，尽管人都是健忘的，也不可能在两年之内就忘记小梅根与多萝西的“不伦之恋”，她真的想妈妈，可是也是真的不想丧失自己的意志，被执着的领主大人、教会主教随便指婚给什么人。


    所以，心脏还没来得及雀跃一下，疲惫又把人淹没了。


    -


    突然，眼前似乎立起一堵人墙，梅根只是想走一走，并不想撞翻人，她是低着头的，也懒得为此专门抬头，于是只是往一旁避让了两步，接着走。


    不意这人墙也横跨了一步，追随上来。


    谁啊？！好讨厌！难道看不出这里有个人正在悲伤失落吗？梅根的第一反应是遇到了地痞流氓，拦路勒索，心里冷笑：自己只是撤出0316几个月而已，这里的治安就又恢复了从前的原样。哼哼！这就是人们的选择！


    然而，一抬头，梅根愣住了。


    菲尔。


    “你好啊，小妞儿。”菲尔狞笑着，打断了梅根沉浸的悲伤。


    但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任何他人，梅根都只想绕过去——交点钱绕过去也不是不行，她太累了，连报复心都燃不起来，更加不想节外生枝。


    但菲尔？


    怒火好像燃起来了。


    他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梅根一时间已经忘了自己今天出来并没有乔装了。


    在菲尔眼里，面前这个女孩儿瘦削、脸色苍白而背部略微佝偻，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和这个城市里谋生的大多数没有任何区别。


    不同之处只在于她的眼睛特别亮，这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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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亮里有一种仇恨，菲尔很确信，这亮光是在看清自己之后才燃起来的——因为他一直在观察，甚至在这女孩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前一秒，她的双眼都是无神的。


    果然吧，菲尔自鸣得意，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这瘦女孩对自己迥然不同的态度，简直是明晃晃告诉别人，她和飞燕草那一系的关系不一般。


    他并不以此为耻。


    “看起来，你好像是飞燕草的忠犬啊。”他继续笑，一边笑，一边扯着这女孩的手臂，对方不防，冷不丁被拽到了一旁的巷子。


    石头面包大街及其附近无疑是繁华的，但是繁华四周，也免不了有荒凉去处，这条巷子是菲尔来时看好的，里面的住户不多，很适合办事。


    梅根确实是毫无防备，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反抗之力，然而做了一次深呼吸，嗓牙紧紧咬着口中的软肉，梅根还是没有在菲尔手上做出任何动作，只不过是待菲尔一放手，转身便走。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他们没得选，但菲尔不是，他是纯粹的真正的叛徒！梅根很想徒手给他一些爱的教育，但想到糟糕的经济状况，想到苏珊娜糟糕的精神，她究竟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打人，尤其是菲尔现在似乎还攀上了一棵大树，如果在这里和他打起来，届时他撺掇那位大人物找自己的麻烦，自己岂不是也要监狱几月游？


    难道还能让已经累了很久的魏尔肖和刚刚释放的苏珊娜再花心思掏自己吗？


    趁现在还没起冲突，还是快走。


    她只想到了自己愿意放过菲尔，却没想到菲尔不愿意放过她。


    头皮一痛，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梅根不自觉向后倒去——


    “要去哪儿呢小姑娘？”菲尔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像背后的恶魔：“去给飞燕草通风报信吗？”


    梅根牙咬得更紧了，不说话。


    忍。


    而身后，菲尔自顾自说道：“真可惜啊，她恐怕是救不了你了，如果有下辈子，你不妨聪明一点。”


    什么意思？！


    一瞬间梅根明白了菲尔的恶意！那会儿在那条巷子口本杰明不敢反抗菲尔是有原因的，本杰明只是身形强壮，菲尔却是亡命之徒。他竟然要杀了自己！只是因为有一个向着“飞燕草”的人听到了他的密谋！


    哪里敢坐以待毙？这下梅根不得不动手了，她这时想的还是先发制人制服菲尔，然后离去，之后换个区生活，再也不见旧人以保安全，以她的本事，可以轻易做到的。


    说时迟，那时快，梅根在菲尔怀里猛然一个肘击，一拿一拧，将其手臂向后折去，菲尔虽然了解“飞燕草”的身手，可并没想到面前的人就是飞燕草本人，完全没有防备，就被一击得手！


    刚要来一记手刀劈晕这人，一道非同凡响的响声却和这一意识同步了。


    而后红色染红了梅根的视线，她愣住了。


    菲尔他……竟然开了枪，就在刚刚那一瞬间。


    而现在，子弹穿膛而出，没有打中它的目标，却因菲尔持枪的手臂被翻折，而正巧穿透了它主人的心脏。


    手上一沉，手里的人不动了，这伤太致命、太突然，菲尔甚至连生命中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