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收到医院的通知开始,苏寂川就一直在医院里陪床,贴身照顾母亲。


    手术之前都不能吃太辛辣油腻的东西,只能吃一点流食。


    听说有人要给她捐赠骨髓,宋明华的状态都好了不少,但是苏寂川对她担心过度,连喂饭这种都是亲自来。


    只是今天苏寂川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喂饭也是断断续续的,甚至还需要苏明华来提醒。


    宋明华干脆自己拿过苏寂川手上的碗筷,“我的手又没断,能自己吃,有人给我捐赠骨髓,你怎么不高兴?”


    苏寂川摇摇头,“没有不高兴。”


    宋明华伸手抚平苏寂川紧皱着的眉头,“你这眉毛都快能夹死一只苍蝇了,我是你妈,你高不高兴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苏寂川缄默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跟母亲说温喻的事情。


    温喻现在一个人在医院,他那个一个娇气的小少爷,应该会有很多护工在旁边照顾他,不需要他操心,而且温喻现在也不一定想见到他。


    可是他依然会担心温喻的情况。


    宋明华似乎看出了苏寂川的纠结,她拍了拍苏寂川的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现在自己完全没问题,再说了,你不是给我请了护工吗?”


    苏寂川要工作,不能一直照顾宋明华,所以之前一直给她请了护工。


    但是这段时间他太担心宋明华了,一切都是亲力亲为,宋明华不说,苏寂川几乎都忘记还请了护工。


    “行了行了,你去吧。”宋明华推了苏寂川一把,苏寂川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妈,我有个朋友也在医院,我就去看一下他。”苏寂川对着母亲说。


    宋明华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去吧。”


    苏寂川按照护士给的病房号,找到了温喻的病房,他一个人住在高级病房里,这里都是单人间。


    里面很安静,听不到声音。


    门口也看不到里面的景象,苏寂川站在病房前踱步,不知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里面温喻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病床上,电视不想看、游戏不想玩,甚至连短视频都不想刷。


    他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大病,去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住在单人病房里更是孤单。


    外面的天黑沉下来,在病房里能看到外面医院亮着的字牌,写着哪个哪个部。


    这会儿住院部的走廊里也没什么人,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人在这种时候,总是会想起亲近的人,他脑子里却闪过苏寂川的脸,那个短短一周没见就瘦了一大圈的人。


    他晃晃脑袋,似乎想把苏寂川从脑海里晃出去。


    这个人,明知道他在医院,而且他还是给苏寂川的妈妈捐赠骨髓,居然不来看他。


    温喻想,等出院之后一定要扣苏寂川的工资。


    他身体往后倒,躺在病床上,面对着未知的手术,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害怕,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面挑挑拣拣,看到了置顶的联系人。


    是他的妈妈。


    现实中温喻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这个世界的母亲他却完全没有接触过。


    鬼使神差的,温喻拨打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彻在寂静的病房中,在温喻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突然接通了。


    对面的声音有些烦躁,“喂,温喻,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那边打了个哈欠,温喻才想起来,母亲在国外,跟他有时差。


    温喻握着手机,跟她对话的时候居然有些紧张,“妈妈我在医院,要做一个小手术。”


    “哦,让你爸爸陪你,我最近抽不出时间。”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宝贝,没有的话我就先挂了。”


    说完,手机上传来“滴滴-”的声音,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温喻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能理解原主为什么那么嚣张跋扈。


    爹不疼妈不爱的。


    他抱着枕头,把自己蜷缩起来,希望能给自己找一点安全感。


    在门外一直踱步的苏寂川,不小心听到了温喻打电话。


    他听说温氏的总裁和夫人常年分居两地,感情不好,但是是商业联姻,也并没有离婚。


    只是没想到,温喻的妈妈会对他那么冷淡。


    苏寂川扣了扣门,温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是谁,进来吧。”


    苏寂川从玄关走进来,高级病房像是酒店,里面不仅有单独的卫生间,甚至还有小厨房。


    温喻看到苏寂川的时候,脸上有一瞬间的惊喜,但是又马上装出不高兴的样子。


    “你过来干什么?”


    “毕竟你是我母亲的骨髓捐赠者,在手术前后,我会照顾你的。”苏寂川对温喻说。


    其实他更想说,他想来陪着温喻。


    就像温喻每一次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他也想在温喻感觉孤单的时候,陪着温喻。


    温喻抱着胳膊,嘴上轻哼一声,“你不要照顾你妈妈吗?”


    “我妈那边有护工照顾。”苏寂川过来的时候还买了果篮,都是挑了温喻喜欢吃的,“想吃水果吗?”


    “吃。”温喻躺在床上,心安理得地看着苏寂川在厨房忙碌。


    苏寂川一来,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感似乎就被吹散了。


    虽然他并不想承认。


    苏寂川把水果切块,端到温喻面前,温喻下意识张嘴,等着苏寂川喂他。


    但是又想起来苏寂川跟他表白的事情,一瞬间又应激地抢过苏寂川手上的盘子,自己拿着吃。


    苏寂川都由着温喻,他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看着温喻,缓缓说:“我妈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绊了,谢谢你温喻,之后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温喻叉着水果的动作一顿,很快又动作流畅地把水果送进嘴里。


    他对苏寂川说:“我说了,不管是谁跟我配型,我都会捐的,只是碰巧是你母亲而已,你不需要回报我什么。”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不回报你。”


    苏寂川低垂着头,温喻只能看到灯光下他纤长睫毛打下来的阴影。


    苏寂川的身上总是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温喻无法感同身受的悲伤,但是他总是伪装得很好,不想让人察觉到自己的脆弱。


    但是面对温喻的时候,他却主动脱下了那层坚硬的外壳。


    苏寂川缓缓说:“我爸他家暴,把我妈打得很严重,后来我把他送进监狱之后,才能好好给我妈治病。”


    “花了好几年,让我妈的状态变好,眼看着日子能过好了,我妈又查出来白血病,一开始只是慢性的,医生说吃药能控制,每个月光吃药就得花一万多,我问了所有的亲戚,他们都不愿意借钱。”


    温喻静静地听着,手上吃水果的动作早已经停止,他好想抱一抱苏寂川,哪怕这个抱抱只能起到一点点心里安慰的作用。


    “我爸他家暴是因为想要老房子的房契,房子是我妈婚前父母给她买的,只写了我妈的名字。”


    “我妈她不愿意给,我爸就一直打。那个房子,我妈说想留给我以后娶媳妇用。”


    苏寂川用手捂着自己的脸,不想让温喻看到他的表情,可是他发抖的手还是暴露了自己的心情。


    “把那个房子卖了多好,还能给我妈治病。但是她不想,那个房子有太多我们一家人的回忆。”


    温喻忽然想起来上次房子漏水时,他看到的被苏寂川珍贵地收起来的照片,即使家具都淋湿了,也没有让那些照片淋湿。


    “苏寂川……”温喻把手上的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对着苏寂川伸出手臂,把人抱进怀里。


    即使他们刚发生过争吵,即使温喻知道眼前的人喜欢他,但是他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想给苏寂川一点点温暖的安慰。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温喻说。


    苏寂川埋在温喻的怀抱里,感受着怀里人熟悉的体香,他回抱着温喻。


    如果时间可以定格,苏寂川希望能定格在此刻,他们俩就这么抱到天荒地老。


    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苏寂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温喻,你太狡猾了,你对我这么好,让我怎么能不喜欢你。”


    温喻顿时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个烫手山芋,他把苏寂川推开,火速跟苏寂川保持了距离。


    “我只是可怜你,你不要想太多。”温喻说。


    苏寂川苦笑一声,“我明白,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喜欢你对着我使坏,但是又总是会把自己也绕进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温喻怒了,谁表白会揭别人的短,而且他明明之前都在很认真地欺负苏寂川。


    他挥起拳头,作势想打苏寂川,没想到苏寂川根本不反抗,拳头落在苏寂川身上,但是却没有一点力道。


    苏寂川趁机握着他的拳头,笑了一声,“就是这样,你总是会对我心软。”


    “虽然装成跋扈的小少爷,但是却总是很善良,才给了我这个下属这么多可乘之机。”


    苏寂川的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温喻,让温喻的体温持续上升,如果说前几天苏寂川表白让他感觉到莫名其妙,今天这样认真表白的苏寂川,每一句似乎都在击溃他的心防。


    温喻浑身都变得僵硬,只能被动地听着苏寂川的话。


    狡猾的人才不是他,明明是苏寂川。


    苏寂川细数着温喻为他做过的一切,送了他昂贵的衣服、昂贵的饰品,给他提供了一个干净整洁的住房,给他升职加薪,甚至还给他修缮漏水的房顶。


    温喻越听脸越红,他明明都是在欺负苏寂川。


    做这些都是为了把苏寂川拴在自己身边而已。


    他根本没想到苏寂川会为了这些小事喜欢上自己。


    温喻那颗滚烫的心脏似乎被人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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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泼了一盆凉水,他视线乱瞟,就是不敢看苏寂川。


    “我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在对你好。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


    温喻觉得自己是在践踏苏寂川的心意,他只能诚实地对苏寂川说。


    苏寂川似乎对他的说辞毫不意外,“我知道,你只喜欢林思然,我也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不奢求你的回应。上次吓到你,对不起。”


    温喻没想到苏寂川会这么正式地给他道歉,让他也没办法继续发作,温喻只能说:“行了行了,既然如此,你这几天就好好照顾我吧。”


    “好。”苏寂川点点头。


    他对于照顾温喻可谓是得心应手,不过现在不能跟温喻睡在一张床上了,他只能睡在病房里带的行军床。


    温喻侧睡着,黑暗中只能看到苏寂川轮廓,那个床比他睡得这个床还硬,也不知道苏寂川能不能睡着。


    但是医院的床太小了,他也不能让苏寂川跟他一起睡。


    而且自从知道苏寂川喜欢他,跟苏寂川发生身体接触后,他总是感觉很尴尬。


    说是让苏寂川照顾他,其实他一直避免跟苏寂川接触,苏寂川也就只能给他跑跑腿。


    温喻体检合格之后,还需要打针维持身体状态。


    苏寂川带着温喻去打针,温喻啥都不怕,就是害怕打针。


    看着那反光的针头,温喻就吓得腿软,脸上几乎失去了表情,医生拍着他的胳膊,让他放松。


    温喻咬着唇,移开眼睛。


    忽然,苏寂川蹲下来,对着温喻伸出手,“如果害怕的话就握紧我的手。”


    温喻看着苏寂川的手,他的手掌心很大,骨骼分明,指节修长有力,握着的时候,能包住温喻的整个手掌,让人很有安全感。


    温喻不愿意跟苏寂川有肢体接受,刚想说不用了,医生却已经把枕头送进了他的皮肤。


    他下意识紧握着苏寂川的手,针管里的液体被推进身体,冰凉的感觉让他的胳膊都开始发麻。


    明明只有瞬息之间的事情,温喻却觉得像是过去了一整个宇宙。


    医生飞快地扯下了创口贴,按住温喻的针口,“自己按一会儿,按到不出血。”


    苏寂川主动站起来,帮温喻按着。


    一直没看到温喻身边的其他人,苏寂川忍不住问:“你没找人来照顾你吗?”


    他扶着温喻往病房里面走,温喻说:“我不习惯别人照顾我。”


    “你未婚夫呢?”


    苏寂川一提到林思然,温喻就警觉起来,他含糊着说:“我不想让思然哥哥看到我弱弱的样子。”


    苏寂川点点头,即使如此,作为未婚夫的林思然也不来医院看温喻,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不过他只能在心里吐槽,要是被温喻听到,温喻估计会说出很多他不愿意听的话。


    他拿了一条热毛巾,热敷着温喻的手臂。


    温喻想,他确实不习惯别人照顾他,因为苏寂川实在太全面了。


    要是苏寂川不喜欢他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一直让苏寂川在他身边。


    在医院里住了几天,终于能做手术了。


    温喻害怕地一直睡不着觉,在病床上翻身,这几天一直给他打这种针,明天做手术甚至还要全麻。


    在他辗转反侧的时候,苏寂川忽然把行军床拉到温喻旁边,病床像是被拼成了双人床。


    “在害怕吗?”苏寂川问。


    “不怕。”温喻闷闷地说。


    一只手握着温喻的手,“不害怕的话手怎么这么冷。”


    温喻想抽回手,却被苏寂川紧紧握着,“没事的,有我陪着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苏寂川这句话,温喻就瞬间感觉安心下来。


    在进手术室之前,苏寂川都一直在陪着温喻,麻药一上,温喻基本什么都感觉不到。


    手术很顺利,他迷糊着被推回病房,苏寂川看完他母亲那边立马就过来找他。


    麻药的劲头一过,温喻就浑身疼。


    尤其是腰,疼到睡不睡着,坐又不能久坐,苏寂川就一直给他按摩。


    他捐赠完之后血小板太低,医生建议他在医院再修养几天。


    温喻不想承认自己娇气,但是太难受了,难受得他一直偷偷掉眼泪,他又不想让苏寂川看见。


    系统这时候还在冷嘲热讽,“为了一个虚假世界里虚假的人,你这样值得吗?”


    温喻无语地说:“你怎么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万一我之前的世界才是假的呢?”


    系统欲言又止,几次张口又自己憋回去,只能不说话。


    “腰好疼啊,这个苏寂川去哪了?”温喻揉着自己的腰,病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还以为是苏寂川回来了,但是一回头,来的人并不是苏寂川,而是他的父亲。


    温喻心头一紧,温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