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雨夜

作品:《独居荒岛二十年

    米拉紧紧握住那片冰凉、粗糙、带着海洋腥咸和铁锈味的金属片,指腹感受着它的凹凸和锋利边缘。


    它毫无用处,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帮她抵御寒冷。但它又仿佛重若千钧,因为它承载着“可能”二字。


    她将它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慰藉。


    带着复杂的心情,米拉开始往回走。


    采集的海藻需要晾晒,新发现的野果需要处理,窝棚需要加固,工具需要改进,还有那个神秘的动物巢穴……


    生存的清单不但没有缩短,反而因为新的发现和新的疑问变得更长了。


    午后,天空更加阴沉,风里带来了雨的气息。


    米拉加快了动作,她用找到的浮木和更粗的藤蔓加固了窝棚的框架,用更多的树叶和海藻填补了墙壁上较大的缝隙。


    她还在窝棚内靠近火堆的地方,用干燥的沙土和更多的海草垫高,做了一个相对隔潮的“床铺”。虽然简陋,但比直接睡在沙石地上要好得多。


    她又尝试用燧石片和一块坚硬的石头,花费了很大力气,将另一根木棍的一端磨得更扁、更薄,做成一个粗糙的“刀”状,希望能更好地切割和处理食物。


    她还用更细的藤蔓和柔韧的枝条,尝试编织一个小型的、开口的筐子,用来盛放采集到的东西,虽然第一次尝试歪歪扭扭,几乎散架,但总算有了雏形。


    雨在傍晚时分终于落了下来,冰冷绵密的细雨,随着风斜扫过来。


    窝棚的树叶墙壁无法完全阻挡,很快就有雨滴从缝隙渗入,滴落在火堆旁,激起小小的嘶声和烟雾。


    米拉不得不将火堆向窝棚更深处挪动,同时用能找到的所有容器接住滴落的雨水。


    雨水是淡水!虽然可能不太干净,但经过沉淀和煮沸,是可以饮用的。


    她将接到的雨水小心地倒入竹筒,与之前储存的浑浊岩壁渗水分开。


    夜晚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降临。火堆因为潮湿和空间局促而变得不稳定,光芒微弱,烟气比平时更重。


    米拉坐在相对干燥的角落,嚼着烤熟的贝肉和那只小虾,怀里揣着那片冰冷的铁片,听着雨点敲打树叶的沙沙声和海浪永不停歇的咆哮。


    孤独感在雨夜里被放大到极致。


    身体的疲惫、手上的伤痛、对未知明天的忧虑,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被放逐的冰冷感觉,都随着潮气一起渗入心里。


    但她没有像第一夜那样被绝望吞噬,她今天找到了可能的食物来源,发现了来自外界的信号,改进了庇护所,收集了淡水,甚至开始尝试制作容器。


    每一步都微小,都艰难,都伴随着疼痛和不确定性,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迈出的。


    她不再是那个完全依赖别人生存、被动接受安排的伤者。她正在这片荒芜的西海岸,用自己的双手,一寸一寸地开拓属于自己的生存空间。


    潮水在不远处涨落,遵循着永恒的韵律。而她,米拉,则在这潮汐之间,在绝望与希望、依赖与独立、恐惧与坚韧的夹缝中,艰难地学习着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荒岛生存者。


    东边的石屋和那个沉默的男人,仿佛已经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而她的故事,无论多么艰难,正在这里,伴着雨声和浪声,一页一页地,由她自己书写。


    窝棚外的雨,下了一夜。


    窝棚内的火,挣扎了一夜,终究没有熄灭。


    东边的石屋,在米拉离开后,似乎恢复了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与林墨独自度过的那五年并不完全相同。


    空气中不再有陌生的、带着疼痛的呼吸声,角落里不再蜷缩着一个需要警惕和计算的身影,火堆旁不再有另一双眼睛在沉默中观察,食物和水的分配也无需再经过权衡与裁断。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林墨照常在黎明前醒来。屋外天色仍是深青,只有海平线处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


    他起身的动作利落无声,如同蛰伏的野兽。


    第一件事是检查火堆,添入耐烧的木块,让那簇代表生命与边界的火焰持续下去。


    接着,他走到门口,掀开藤帘,清冽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破晓前特有的、万物将醒未醒的沉寂。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自己熟悉的领地,东面的岩壁,南边的希望田轮廓,西面淡水溪隐约的水光,以及更远处那片吞噬了埃里克、如今又“收容”了米拉的、未知的西海岸。


    目光在西边停顿了片刻,那里笼罩在晨雾中,看不真切。


    他放下藤帘,开始晨间的劳作。


    取水、检查陷阱、照料木薯田。动作精确而高效,肌肉记忆支配着每一个步骤,几乎无需思考。


    陷阱区有收获,一只肥硕的海鸟被藤套索缠住了脚,正在徒劳地扑腾。


    林墨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拧断了它的脖子,动作干脆。温热粘稠的血液沾在手上,他随意在旁边的草叶上擦了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处理猎物,生火烤制,进食。一切都和过去五年无数个清晨一样。


    烤鸟肉的油脂滴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他慢慢咀嚼着,味觉早已麻木,进食只是为了补充能量。


    然而,在这套熟悉的流程中,有什么东西细微地、顽固地不同了。


    当他走到存放物品的角落,准备拿起石斧时,目光掠过那堆备用材料和工具,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那里少了几根特别直的棍子和几片最大的树叶。


    当他蹲在火堆旁,将烤好的肉分成两半时,手会在空中极其短暂地滞涩一瞬,原本需要分成两份的动作,如今只需一份。


    当他夜里被某种细微的声响惊醒,手摸向石矛,侧耳倾听时,会先确认那声音并非来自屋内那个角落的草铺,然后才去分辨屋外的威胁。


    米拉的离开,留下了一个空白的形状。这个形状并不带来怀念或惆怅,它更像是一个被移除的变量,一个需要重新适应的、存在于习惯中的“无”。


    林墨的意识像精密的仪器,仍在自动扫描着那个已被清空的位置,偶尔才会意识到扫描的目标已经不存在。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讨厌这种无意识的惯性,讨厌任何事物在他严密掌控的生存系统中留下多余的痕迹。


    他救了她,处理了她的伤,给了她生存的基本工具和一片可以挣扎的领地,这在他看来已是远超这座岛屿残酷法则的“仁慈”。


    现在,她应该从这套系统中彻底消失,无论是存在还是留下的惯性。


    他刻意加快动作,更专注于眼前的劳作。


    今天,他计划去岛屿更深处探索一片他之前标记过、但未深入的区域,据说那里可能有野猪活动的痕迹。


    如果能猎到一头野猪,肉可以熏制储存,油脂是宝贵的资源,骨头和皮毛也能利用。这需要他离开一整天,甚至可能在外过夜。


    他仔细准备行装,锋利的石矛,燧石刀,火绒和燧石用油布包好贴身存放,几个备用绳索和套索,还有那把埃里克的燧发枪,虽然子弹稀缺,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命。


    他将仅存的大部分熏鱼干和木薯块茎包好,藏在石屋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只留下少量在显眼处。这是防备,防备任何可能趁他不在闯入的“不速之客”,尽管他知道这座岛上目前只有他和西边那个女人。


    准备停当,他最后一次检查了石屋的防护,尤其是那块抵门的石板和几个隐蔽的触发陷阱。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扎入了晨雾弥漫的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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