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惨遭陷害

作品:《长公主她不服

    子时更鼓刚敲到第三声,栖梧殿的鎏金吊环就被人从外一把攥住。


    “哐——!”


    铜钉门被踹得向内弹开,门闩断成两截,木屑像碎牙飞溅。


    不是推,不是撞,是砸。


    率先踏进来的是一排金刀侍卫,那些本该守在外朝、连佩刀都不曾开刃的仪仗队,此刻却人人手握刀柄,刀身黑,刃口白,像一排裂了缝的牙,张牙舞爪。


    “锁殿!”


    领头的副尉萧策低喝,嗓子被夜露浸得发黏,却仍压不住那股子铁锈味儿的杀意。


    “传太妃懿旨,栖梧殿女官宋红缨,罪臣之后,偷盗宫中财物,即刻捉拿。”


    他声音响亮,好似铜鼓敲响栖梧殿每处角落。


    金刀侍卫四散,靴底碾过织金红毯,刀背挑翻案几、香炉、琉璃灯树。


    火球滚落,照夜璃“噼啪”炸裂,火星子窜上帷帐,瞬间开出大团赤金花——花芯里,空无一人。


    “禀副尉,东暖阁没有!”


    “西厢没有!”


    “后殿——也没有!”


    侍卫一个接一个的汇报,听的萧策太阳穴直跳。


    刘洪和张嬷嬷衣服未曾穿好,急匆匆的跑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放肆,洗梧宫也容你们胡来。”


    刘洪的话才刚说完,萧策便一脚将人踹翻,用了十二成的力气,刘洪翻倒在地上,喷出一口血。


    “腌臜玩意,真当自己是个东西,长公主早死了,你也就是个没主人的狗。”萧策提着刀上前。


    张嬷嬷挡在刘洪面前,怒目而视:“你就不怕太后娘娘问罪。”


    森寒的刀刃贴上她的脖颈,萧策哈哈大笑,“别急,下一个就是她。”


    姿态嚣张,丝毫没有办法畏惧。


    栖梧殿的所有下人都被抓出来,尤其是贴身伺候过姒云稷的枕书,岚书,钰书。


    她们衣领被抓着,拖拽前行,最后丢到萧策面前。


    “说,宋红缨呢?”他声音一扬,像钝刀猛地劈上铜砧,沙哑里带着火星子,震得人耳膜一鼓、心口一缩。


    “大逆不道的贼子。”


    张嬷嬷的话还未说完,锋利的刀刃划破她的喉咙,血珠溅到三位宫女脸上,惊起一片尖叫。


    张嬷嬷就这样睁着眼睛摔倒在地,刀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填入石缝。


    血腥味快速占据栖梧殿,金碧辉煌的殿堂沦为地狱。


    “我说,宋女史逃出去了,她逃出去了,别杀我,我是静太妃的人。”岚书跪着爬出来,攥住萧策的衣摆。


    她抖若筛糠,闭着眼睛苦苦哀求,萧策面色不欲,冷声下令:“飞报各门,全城闭栅!鸽房放鹰隼,务必将人抓住。”


    殿里一半的人出去,热闹的栖梧殿倏的一静。


    年纪最大的枕书反应过来,她向上爬,想抓住岚书,却被侍卫踩在原地,她只能怒吼质问:“你背叛了殿下,你为什么要背叛殿下。”


    岚书面容痛苦,身子微侧,哭道:“对不起,我想活下来,对不起。”


    “呸,亏的殿下对我们这么好,你个白眼狼。”刘洪唾骂,嘴中喷出血沫。


    好一出自相鱼肉的大喜,萧策眼中突兀的出现一丝得意,冷哼道:“良禽择木而栖,你还算有些眼界,太妃必然不会亏待你。”


    看到生路,岚书面上一喜,刘洪挣扎着想要杀她。


    钰书小声啜泣,手指用力攥枕书的衣角,“姐姐,我怕。”


    “别怕。”枕书低声稳住她,抬眼时看向萧策的眼神淬着火,恨不得将他烧死。


    “不知悔改的东西。”萧策暗骂一声,转身下令:“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岚书跟着他,跌跌撞撞的爬出栖梧殿的大门。


    沉重的大门合上,恐惧的尖叫声响起,落下,红色血丝从墙根漫出。


    即便萧策下令封锁各处出口,却依然没有找到宋红缨。


    他只好前往静太妃那里。


    静太妃倚坐在雕花木椅上,素手执盏,茶香袅袅间,抬起眼眸。


    “人呢?”她问。


    萧策双手抱拳,单膝跪地,“人跑了。”


    “跑了?”静太妃手中的瓷盏摔在桌子上,不可置信,“人怎么会跑呢?”


    “末将去时,人已离开,只怕是有人提早告密。”


    “哼,逃不了多远,封锁城门,仔细找,栖梧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金甲令。”她说话时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眼尾上挑,眸光中带着恨意。


    萧策瑟缩,连忙说道另外一件事:“栖梧殿的岚书还要留下吗?”


    “那个没骨气的东西。”静太妃抬起素白的双手,指腹相互摩擦,缓缓垂下双眸:“哀家心慈,留她去冷宫当差吧。”


    “娘娘宅心,末将这就去做。”萧策提着配剑走出柔福宫,冷风吹在脸上,荡起他眼中的杀意。


    全城封禁,只许进不许出,宫里下令追查逃犯。


    “女史,只怕城里出不去了,你不如就留在这里吧。”拄着拐杖的老翁蹒跚进屋。


    桌前坐着一位女子,发丝凌乱披散,但眼神沉着冷静,看到老者,她起身行礼:“昨日多谢温伯留我,但我必须要出城,留在城里只会害了你。”


    “老朽只剩一把没用的老骨头,什么都不怕。”老翁混浊的眼中盛满焦急,手中拐杖无意识的敲击,“你现在出去,一定会被那些人抓的。”


    “没关系,我一定可以出去。”宋红缨将他搀扶到椅子上,开始交代:“不管什么人来,你和小英都说不认识我,旁人若是骂我,随他们去说,切不可为我出头,过好自己,叫小英好好读书,我走后,你们过段时间去灯市口椿树胡同第三户房子,那是我的私宅,没人知道,底下藏着百金,拿着叫孩子们好好读书。”


    “女史,你不能总想着我们,要想想你啊。”老翁双手发颤。


    宋红缨按住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的人生是殿下给的,已经耽误好久,我该去找她了,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追随。”


    泪珠从眼角滑落,她抬手拭去,转身出门,脚步坚毅,背影决绝。


    叫做小英的男孩子从角落窜出来,一把抱住宋红缨的大腿,哭喊着,“你不要走,宋姐姐,外面都是抓你的人,你不要走。”


    “照顾好阿爷,好好读书,报效家国。”宋红缨躬身拉开小英的胳膊,快步出门。


    外面大街小巷都是追查宋红缨的人,她知道,这是静太妃一行人按耐不住,想要夺取金甲卫。


    但从殿下事发后,她没有一日坐以待毙,就算金甲卫不能继续效力陛下,也绝不会轻易落在那些人手里。


    更何况收到的那封信,自从金甲卫影一几人出去后,便再没回来,强烈的欲望充斥着她的内心,让她无比坚信殿下还活着。


    现在,她终于可以去找殿下。


    而她能从宫里逃出来,自然也有法子能从京城逃出去。


    前些时日,城东有户人家得了瘟疫,全家五口,无一幸免,此事在城中引起轩然。


    而这次,她就要借用瘟疫之事逃出去。


    满街的侍卫掀起恐慌,城中行走的人很少,不少铺子也没开门,刚过年节的萧条。


    宋红缨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往事先指定好的地点走,本来准备昨夜就逃亡指定地点。


    但追兵先一步出现,她只能躲入曾经救过的人家,她知道静太妃和楚相的行事风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们很快就会挨家挨户的搜查,所以她要早早的出去,不能牵连到他们。


    宋红缨脚步匆匆,不敢在外停留半分。


    “站住。”忽然,士兵朝她喊道。


    宋红缨脚步一僵,顿在原地。


    “大早上干什么去,转过身来。”那士兵不知为何盯上她,脚步步步逼近。


    宋红缨手指攥成拳头,掌心沁出丝丝细汗。


    心跳声在这个清冷的早晨无限放大,不断敲击着她的胸膛。


    “转过身来。”士兵的声音更近,不断试压。


    宋红缨长舒一口气,慢慢挪动身子。


    士兵站在她旁边。


    “官爷,官爷。”陡然出现一道苍老的声音,打破凝滞的气氛。


    士兵回身看去,温伯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走来,语气焦急的喊道:“可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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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朽眼花,刚刚瞧见有个青衣女子匆匆忙忙朝着街巷那头跑去,不知是不是你这画上的。”


    “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这画上的人。”侍卫成功转移注意力,举起手中的画像。


    温伯凑近,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点头道:“我觉着像。”


    “所有人快随我追。”士兵照顾所有人,往温伯指的方向去。


    宋红缨站在原地,她僵直的身子一松,回头看了眼温伯,没有任何停留,继续赶路。


    她来到城边那户得了瘟疫人家的旁边,这里有人候着。


    但这人不是普通人,而是乔装过的金甲卫——听白,听白隶属听字营,不做打探情报的事,而是负责医治。


    他将一碗腐肉汁递到宋红缨面前,“女史,我们快些离开吧。”


    腐肉汁是用腐败畜肉煎汁而成,饮下会有高热、紫绀、呼吸抑制的症状,正好可以装作瘟疫。


    看着眼前难闻的东西,宋红缨别无选择,她捂住鼻子,一口咽下。


    很快,她就失去意识,听白将人放入准备好的棺椁中,棺椁里冒出死人腐烂的气息,味道十分难闻,上面盖好白布。


    他不放心,还将宋红缨的容貌遮掩住。


    而自己则扮做抬棺人,推着板车向外走,因为他的装扮,路上见到的人都纷纷躲开。


    城门封死,任何人不得外出,城门口聚着一堆人。


    听白带着面巾,将头埋的底,卖力的推着车,将板车推到门口士兵跟前。


    “官爷,这,这人病死了。”听白仓惶解释。


    “病死了?”门候显然不信,绕着板车棺材看了一圈。


    “打开看看。”他用配剑敲击着腐朽的棺材板。


    听白一听,立即慌乱的阻拦,“官爷万万不可,这,这是得了瘟病走的,就住在前几天刚走的那户旁边。”


    门候显然犯怵,向后退了两步,掩住口鼻。


    但这门是不能轻易打开的,他继续说道:“规矩就是打开看看。”


    “这,小人遵命。”听白推辞不过,只好推开棺材盖。


    门候踮起脚向里看了眼,差使旁边两人,“你们两个上去看看。”


    两个士兵不情不愿的上前查看。


    棺材里躺着气息全无的女子,身上青紫,还布满红疹,刺鼻的腐臭味直冲面门。


    两人不但检查了尸体,还检查板车上是否有暗格,检查完毕他们立即避开。


    凑在门侯身边,“大人,确定是瘟疫死的,车上也没有藏人。”


    咦,门候表情皱在一起,悄摸离两人远一点,然后招手示意,“开门放他们出去。”


    听白合上棺材盖,推着板车出城门,他丝毫不敢停歇,将人一直带入山林中,避开官道,在小溪边才松手。


    此处站这两人接应,是金甲卫的听壹和天祺,金甲卫作为私兵,除了听令姒云稷外没有其余社交,所以认识他的的人,行动相对自由。


    听壹推开棺材盖,将里面的人扶起,催促道:“快些给女史解毒。”


    天祺从食盒中拿出一碗苦参水,听白帮忙将灌下,不一会,宋红缨便有了反应,开始剧烈呕吐。


    “拿生韭菜汁和猪骨灰来,以毒攻毒。”听白吩咐,天祺从食盒中将准备好的药拿出。


    连翻给宋红缨灌下,她脸色不好,扶在棺材边,眼神空洞。


    “这身上的红疹呢?”听壹问。


    “得满满消下去,过会若是高烧不退,还得继续服药。”听白叹息。


    宋红缨出声:“扶我下去。”


    这棺材里味道难闻,听壹馋的她,落到地上。


    宋红缨向前两步,将手深入冰冷的河水中,河面结冰,寒冷异常,但她却将水打在脸上,迫使自己清醒。


    “女史。”听壹上前,握住她的胳膊。


    宋红缨在寒意的刺激下,意识清醒,说道:“快走,我们要尽快离开,不能叫人抓住。”


    “你可以休息一下。”听壹担忧。


    宋红缨摇头,“来不及了。”


    听壹扶着她,同乘一骑,听白天祺跟上,日头当空,四人疾驰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