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雅间，里面布置得极为雅致，桌椅皆是用的上等木料制成，色泽深沉。墙上挂着的是名家字画，窗边摆放着几盆鲜妍的花卉，为雅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苏锦绣请众人入座后，便离开了雅间，下楼时与奚清和等人碰见，苏锦绣极轻地打量了一眼夏侯雪芥。


    待得三位男子也进了雅间，苏锦绣便亲自去后厨盯着雅间的酒菜。


    席间四位姑娘已经挨着坐在一起，奚文定见夏槐序朝自己招手，这次便径直走到她身旁坐下。


    奚清和和夏侯雪芥挨着奚春和坐下了，夏侯雪芥本已寻了末尾的位子要坐下，奚清和却移步将奚春和旁边的椅子让出来。


    他抬眸看了夏侯雪芥一眼，那目光，是以前奚清和看薛彧时常有的，带着温和，和几分笑意。


    夏侯雪芥挨着奚春和坐下，他一时有些无措，将手放在膝上。


    直到奚春和略带冰凉体温的纤细指节覆上来，夏侯雪芥定了定神，他吸了一口气，抬起眼便看到坐在他对面的奚文定。


    奚文定正看着奚春和，面带不解，可是奚春和的目光全数放在自己身上。


    夏侯雪芥承认，这一刻，他内心是无比充盈的，，以至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了一瞬——此刻在奚春和的目光里，只有他，唯独有他。


    他一直在和奚文定角逐，角逐奚春和给出的那份特殊。


    在奚清和让他坐在奚春和身旁的那一瞬间，他就猜到这场宴席的用意。


    奚春和在京中的亲朋不多，她想要带着夏侯雪芥以现在的身份再认识一遍她身边的亲朋。


    让他知道，他从来不是孑然一身的独身客。


    楚秋仪看着奚春和柔和的目光，再看看那和薛彧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她并不知实情，因此只能将心下的惊异被压制，徒留了一点难过。


    以至于她直白地看向奚清和，面上带了点质问。


    奚清和注意到楚秋仪的神色，他心里微微一叹，明白楚秋仪怕是误会了什么。


    反倒是楚凤兮没有惊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奚春和，流露出一点羡慕。


    席间几人面色各不同，一时也无人说话。


    直到陆续有小厮将菜肴端上桌来，每一道菜肴的造型都十分精美，香气扑鼻。


    奚春和笑着说：“今日特意留了鲜货，只等大家品尝了。”


    几人动筷，奚文定因为刚才的事情，眼底的亮光有点黯淡。


    夏槐序看着旁边有些垂头丧气的奚文定，她夹了一块虾球递到他面前。


    “樊楼做的虾闻名京都，尝尝。”


    奚文定接过，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失落。夏槐序看着他的样子，看了奚春和一眼，有些无奈。


    这奚春和身边怎么尽都是这种吃闷醋的男人？


    吃过饭，几人坐在窗边的案几旁，温酒煮茶。


    楚秋仪终于寻得机会，贴近奚春和问她今日此举是为哪般？


    “秋仪，失而复得，不应该庆贺吗？”


    奚春和只是看着夏侯雪芥这样说，但是楚秋仪已经领略过来，她刚才压下去的惊异再一次冒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楚秋仪不禁回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那些看似平常的细节，此刻都有了新的含义。


    楚秋仪定了定心神，轻声说道：“春和，你能邀我来此处，我很开心。作为你的知心好友，看到你能再一次寻到薛彧，我很高兴。可是，此事终究与世俗不和，日后，一定要紧守这个秘密。”说罢，她目光急切地看着奚春和，是真心实意在为她和夏侯雪芥考量。


    奚春和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秋仪，谢谢你。”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今日，我本以为凤兮不会来。”


    楚秋仪摇摇头，她明白奚春和话中的含义，开口道：“凤兮想要出府，父亲不允许，便将她锁在绣楼里。”


    说到这里，楚秋仪面色有些难过：“她哪里是肯服输的性子，半夜想要翻下绣楼，却不慎跌落。”


    这时，窗外微风拂过，吹动了窗边的纱幔，夕阳透过纱幔洒在几人身上，仿佛给他们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奚春和闻言一顿，急忙问道：“可有损伤？”


    楚秋仪看了楚凤兮一眼：“擦伤了手肘。但是经此一事，父亲也不敢再限制凤兮出府的事情了。”


    奚春和敛下眸子，轻声说：“秋仪，凤兮如此抗拒与太子的婚事，我只怕以凤兮的性子，她会做出损害自己的事情。”


    楚秋仪面露忧色，她是楚凤兮的胞姐，自然是无比清楚自家妹妹的性格。虽说平日带着点小姑娘的青涩，但是常年压在她身上的监视督导，让她性子有些偏执。


    “我今日想要问问，凤兮她自己心里的打算。”奚春和看着楚秋仪说。


    楚秋仪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不多时，奚春和寻了另一间雅间，这是苏锦绣为自己一直留着的雅间，只等奚春和来樊楼能有吃饭、宴客的地方。


    奚春和将三个姑娘带进那间雅间，关上门。


    里面已经掌了几盏灯，还备好了茶水干果。


    奚春和几人坐下，楚凤兮看着姐姐的面色，便知道几人特意寻了这个地方，是为了自己。


    她乖巧地坐着，眼下的阴影覆盖在她的鼻尖，外面昏暗的天光没有让她眼里的光亮更明盛一点。


    “凤兮。”奚春和还未说完，就被楚凤兮打断。


    “春和，我知道你们想要问什么。我不喜欢太子，但是我会嫁给他。”


    她轻轻笑了，眼里的光明明灭灭，让奚春和恍惚以为那是泪水。


    “我不喜欢他。”她重复了一遍，看向姐姐，面色忽然一白，那点怒气带出的委屈又尽数消失。


    奚春和看着楚凤兮的表情，和夏槐序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了然。


    楚秋仪却没有参透，她眉目间皆是痛色，将妹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


    奚春和看着两姐妹，心口闷得发痛，反倒生出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


    “凤兮，你如果不喜欢太子。我为你寻办法，找退路。”奚春和认真说道。


    楚凤兮一愣，从姐姐怀里起身，她定定看着奚春和。奚春和看到了希冀，却又被楚凤兮掩去。


    “春和，这是皇命，我不想牵扯任何人。”楚凤兮说话的声音大了些，难免显得有些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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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春和等人俱是一愣。


    “你们都不要为我，违逆昭皇后。”楚凤兮又说。


    “凤兮，姐姐怕啊，怕你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楚秋仪声音有些颤抖。


    楚凤兮笑了笑，放缓了音调：“我守着婚约嫁给太子，怎么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呢？”


    奚春和想要再说，却被夏槐序扯住袖子。


    “凤兮，那就做你想做的，做你觉得应该去做的。”夏槐序嘴角含了笑意，“万事有我们。不要害怕，不要伤心，不要，对自己不好。”


    楚凤兮点头，垂下眼眸。外面的风将她鬓间的那朵绢花吹散了一些，楚秋仪细致地将她的钗环整理好。


    奚春和看着眼前的一幕，掠过目光，看向外面还剩一丝金灿辉煌的天际。


    楚凤兮不希望她们为她违逆昭皇后，可是她们几人也不愿看着楚凤兮孤立无援。


    夏槐序刚才打断她的未尽之言，想必也是看出了楚凤兮的抗拒。


    奚春和心下有些担忧，却也不便再显露出来。


    这边几个奚春和她们为缓和刚才的气氛，闲谈起了京都的趣事。


    那边的雅间，奚清和取下温好的酒，给几人各自倒了一杯。


    “你自己和他解释。”奚清和看着夏侯雪芥，拿出了几分兄长的威严。


    奚清和看着夏侯雪芥和奚文定长大，说是亲兄长也不为过。


    夏侯雪芥心下虽有些不愿，却还是举起了酒杯，对奚文定说：“好久不见。”


    说罢他喝完了自己的那杯酒，将空杯倒置晃了两下。像以前他们斗酒时，挑衅地看向奚文定。


    奚文定定住，看着对面那人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表情、相似的脸。


    再看奚春和、奚清和对他的态度，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奚文定突然起身，迈步到夏侯雪芥身边，蹲下。


    握住他的肩膀，仔细端详着夏侯雪芥，突然红了眼眶，抱住夏侯雪芥。


    夏侯雪芥被奚文定突然来的拥抱吓住，竟然一时没有推开他。


    过了片刻，奚文定才松开夏侯雪芥，红着眼说：“回来就行，你回来了，春和就不会难过了。”


    他的话让夏侯雪芥下意识一愣，看着奚文定眼里坦荡的笑意，夏侯雪芥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他也笑了笑，说道：“你的那杯酒还没喝。”


    奚文定擦了擦眼泪，坐回去，抬手将杯中的酒饮尽。


    奚清和看过两人，也将杯子里的酒饮尽。眼底浮现出柔和的笑意，片刻后嘴角也微微勾起。


    远处的那点金黄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深蓝色氤氲在天际。


    不知道春和有没有和楚大小姐解释。


    奚清和捏着掌心的酒杯，思绪放空，脑海里浮现席间楚秋仪那直白的质问神色。


    少了疏离，多了一丝亲近。


    当时奚清和的心鼓动的速度加快，心底肆意生长了些什么，他还未搞清楚，就见楚秋仪已经将目光移开。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是她的目光先放在自己身上，可是每次最先离开的也是她，留他一人在原地心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