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慈恩寺
作品:《春且行》 两人走到门口。奚文定才发现黑沉的大门前站着一个修长劲瘦的男人,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手指因为紧紧攥着药箱的带子而泛白。他直直地看向奚春和,下颚紧绷着。
奚文定将奚春和挡在身后,阻隔了男人的视线。看到男人的神色,奚文定像是被惹怒,眼睫颤动,喉结上下滚动一圈,眼里的冷意如有实质,他将手握住短剑,似乎随时会拔出。
那男人竟然吸了一口气,又像变脸一样,切换了脸上的神色,眼尾蓄起一点红。
奚文定愣住。
奚春和先是看到夏侯雪芥,本想让人进院子,却被奚文定挡在身后,看着弟弟的背影,一头雾水。
她探身,看到夏侯雪芥向自己走来,便摆摆手让奚文定离开。
奚文定看出男人是赵夫人寻来的名医,稍微放心,但是心底还是有些古怪,他长得和薛彧很像,而且刚才行为古怪,他本想提醒奚春和。
但是看奚春和的神色,她明显信任这个男人。
奚文定只得告别奚春和,离开了小隐居。
“小姐,今日本该早上就来为您诊脉的,但是如若姑娘说您出去了。”夏侯雪芥上前,眼眶里竟然还酝酿出了湿意。
“我只能这个时候才过来,可能是打扰了小姐和贵客交谈,刚才那位公子好凶,竟要拔刀。”夏侯雪芥将头低下去,奚春和都害怕下一秒就能看到眼泪坠地。
“没有打扰。”奚春和解释道。
夏侯雪芥抬起头,那眼泪只将眼尾润湿,奚春和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
装得那么委屈,眼泪却流不出来,假把式。
“去院里吧。”奚春和转身走了,留夏侯雪芥在原地,他已经将委屈的神色收起来,不知大盘想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他跟上去,看到奚春和已经在石桌旁坐下,他赶紧上前,蹲下身,把药箱里打开。
手搭上奚春和的脉搏,他惊讶一瞬,脸上出现慌乱。
他看着奚春和,“小姐,你的脉搏比昨日虚浮很多,可是今日遇到了难事?”
奚春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夏侯雪芥的脸,可能连他也没发现,他今日忘记将那幅伏低的样子做出来,奚春和才得以仔细端详他。
“我以前没发现,你这里生了一颗痣。”奚春和抬手按上夏侯雪芥的眉峰,轻声说,倒是称得语气有些旖旎。
夏侯雪芥的头稍微往奚春和手掌的方向靠了靠,像是下意识的举动。
意识过来后,他定住,耳尖冒出一点粉色来,但是眼里多了几分光亮,他回望奚春和,嘴角微微提起,又被压住。
“小姐,这两日切忌劳心伤神,我稍后给你开一剂补气血的方子。”
奚春和的手还没移开,因此夏侯雪芥说话时的气息全吞吐在奚春和的手腕间,她用拇指压了压夏侯雪芥的眉峰,继续说。
“算命的说,眉间生痣的人聪慧、寿长,往往能逢凶化吉。眉峰有痣的人往往刚硬,怎么你偏偏这么柔和?”
夏侯雪芥的眸子定定看着奚春和,看着她说出一个个近乎判词的词语:“小姐还会相面?”
他的眼里像是压抑着什么,但是因为视线中心是奚春和,那些复杂的情绪只展露一瞬,就被春水涟漪取代。
奚春和的手收回,腕间带着的一条红绳顺着动作露出,它看起来稍显陈旧,不像是奚春和会佩戴的首饰,但是看得出来主人一直带着它,即使磨损了也没有摘下,紧紧的缠绕在奚春和的腕间。
夏侯雪芥的眼神随这奚春和的手移动,不期而然见到那条红绳,他眼里的光跃动一下,就听到奚春和说道。
“下午陪我去慈恩寺吧。”
时值四月,来慈恩寺进香的香客依旧人来人往。
奚春和和夏侯雪芥进了慈恩寺,奚春和绕过大殿,直接去了灯楼处。灯楼外的侍灯和尚见到奚春和,上前将双掌合十,微微躬身:“施主。”
奚春和颔首,跟着和尚一起步入了灯楼,夏侯雪芥跟在奚春和身后,他踏进灯楼的一瞬间,千盏长明灯的火焰跳动起来,惊得走在前面的和尚急忙上前关窗,却在手触到窗棂的那一瞬间愣住,外面并未起风。
他回身,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念起了梵语。
奚春和与夏侯雪芥对望,灯影在她的身后翩跃,夏侯雪芥逆着光,看不清奚春和的表情,可能是太想看清,他努力向奚春和那处看去,只看到奚春和的肩膀颤动一瞬,接着归于平静,她就静静地立在那里,夏侯雪芥却不敢再向前一步。
他往后退出灯楼,里面的一盏盏油灯果然平静下来。夏侯雪芥站在楼前,挫败地吐出一口浊气。
奚春和抬手将眼角的泪珠掸去,走到一盏油灯前,和尚睁开眼,看到奚春和独自站在不远处,连忙上前。
还未站定,就听奚春和说:“道清大师,还请替我将这盏长明灯移出灯楼。”
道清惊诧道:“施主慎言!长明灯灭乃大不详,亦会对供养人有损,万万不可。”
“当初供奉此灯是为了照亮他的轮回之路,如今不需要了。”
奚春和看着长明灯下的疏文,里面写着薛彧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她心如明镜,不再需要供奉这盏长明灯。
道清见奚春和态度坚决,也只得同意。待奚春和再疏文上签订落款,这盏灯被道清灭掉,然后唤小童进来,带着灯盏去安置在妥当的地方。
做完这些,道清送奚春和出来,双手合十,又念了句:“施主,明灯于缘起,也随缘灭。万望施主日后福寿安康、称心如意。”
奚春和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杏树下的夏侯雪芥,笑着对道清道了谢。
夏侯雪芥见她出来,也快步走了上来,站在奚春和两步距离外,规规矩矩地立着。
奚春和看了他一眼,往前走,夏侯雪芥只能跟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小姐在里面为谁供了灯?”
“薛彧。”
奚春和停下来,转身看着夏侯雪芥,看他只是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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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无别的异样,松了一口气。
“是那位曾经和小姐形影不离的薛公子?”夏侯雪芥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什么,也像是害怕听到奚春和的回答。
他第一次在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奚春和,却听到奚春和笑出了声。
笑声很短促,却让夏侯雪芥心一提,果然看到奚春和的眼里已经有了怒意。
她转身离开,夏侯雪芥的心凉了下来,却还是紧紧跟在奚春和身后,这会儿也不敢再说什么。
走了一段路,到了一颗几人合抱的古树前,古树上挂满了红绸,树下还有几位姑娘持着红绸要往树上掷去。
夏侯雪芥就是在这时听到奚春和的回答:“他是我的家人。”
声音很轻,甚至在周围热闹的环境下,几不可闻,但是夏侯雪芥就是听到了。
那声家人像是那树下的红绸,被精准地掷到夏侯雪芥的心头。
还未等他激荡的心思平静下来,就有一个小童上前,向奚春和行礼,告诉她空了大师相邀。
奚春和和小童去了大殿前,空了大师刚送走一批香客,看到奚春和,他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变了变。
他双手合十:“施主,许久未见了。”
大殿里的香灰味道飘到奚春和的鼻尖,她笑着回礼:“空了大师。”
“施主,大喜。”空了观奚春和的面色较之前红润,眼里也没了上一次见面时的颓败,反而多了欣慰笑意。
“喜事何来?”奚春和问道,余光瞟到夏侯雪芥也跟上来了。
她眼里的笑意真切几分。
“施主,这世间的一切始末,皆是承因缘而生,了业力而灭。”空了躬身拜了拜,说出的话很肯定。
奚春和吸气又吐气,听了他的话,像是卸下了什么,她往后看了看夏侯雪芥,他就站在那里,等着奚春和。
“承蒙空了大师指点迷津,春和感激不尽。”奚春和也合上双掌,向空了大师行了一礼。
日头已经沉下去,奚春和和夏侯雪芥出了山门,坐上侯府的马车。
“小姐,你的那位家人,对你很重要吗?”马车上,夏侯雪芥点了安神的香,香烟缭绕间,他看着奚春和,眼里的期待神色比外面渐次亮起的灯火还亮眼。
奚春和本在闭目小憩,听到夏侯雪芥的声音,她微睁开眼,觑了他一眼。
“重要。如小隐居的那棵杏树一般重要。”奚春和这时将眼睛全部睁开,也看着夏侯雪芥。
夏侯雪芥听见回答,眼里的雀跃更多了,但是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只能表现出疑惑的样子问道:“那株杏树对小姐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它是我母亲种的,算是她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吧,”奚春和说。
夏侯雪芥的眼里浮现出心疼:“那的确是很重要了。”
说完这句,他就看着奚春和,不再讲话了。
人们都说,从嘴里讲出来的话可能会骗人,但是从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却不会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