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字条

作品:《春且行

    奚春和说着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夏槐序到现在都还没理清事情的走向,但是看到奚春和站起身,她也只得起身跟上。


    直到走到门前,晚娘才说话,声音嘶哑:“留步。”


    奚春和停下,和门口的奚清和对上目光,奚清和背过手,旁边的狱卒噤声离开。


    奚春和转身,又端坐在案后,晚娘挺直脊梁,看起来竟然苍劲有力,眼里的狠意让人胆寒。


    夏槐序坐在旁边,认命地拿起纸笔,准备记录晚娘的陈词。


    “奚二姑娘,你确实心细如发。我也不过是棋差一招,败在不知你是麒麟司的人。”晚娘眼里闪过恶意,她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坐在上首的女子。


    一个一身病骨的人,却能撑起那样严密的听风卫,晚娘庆幸她不在自己的阵营,不然她都会狠不下心挥刀杀了这样的人。


    “楚秋仪爱墨宝胜过胭脂,楚凤兮不喜锦绣楼,她们两姐妹连锦绣楼附近的街道都绕行,怎么会那么巧合地递给我锦绣楼的胭脂。”


    “我记得三月后,你研制的所有口脂,都换掉麝香,采用西北客商运来的玫瑰。而偏偏楚秋仪送我的那盒胭脂用的还是麝香。”奚春和看着晚娘指尖的嫣红,那是捣玫瑰汁水沾染上的颜色。


    晚娘抬起被枷锁禁锢的双手,玫瑰艳丽的颜色将她的指尖染红,让她想起了那晚薛彧脖子间的鲜血。


    奚春和看到她眼里突然出现的兴奋神色,心底有了猜测,她另一只手又拨弄了一下垂在腰间的药囊,让那股药香更浓于一点。


    “说吧,那晚你和章回怎么杀害的薛彧。”奚春和攥住镂空的银饰,本想借边沿锋利的角来保持冷静,却发现掌心里的圆球每一条收口都柔和光润,顺着轮廓滑动,毫无滞涩。


    如奚春和现在覆在脸上的面具一般,被打磨得及其仔细。她的心莫名漏跳一拍,听见跪着的晚娘徐徐开口。


    “一个月前,我接了任务,和章回一起去刺杀新任千面卫指挥使,也就是你的情郎,薛彧。”晚娘说这话时,双眼盯着奚春和,里面的恶意像是要迸发出来,但是看到奚春和无动于衷,又撇了撇嘴,觉得没意思。


    “任务里说他那晚会去梨园,我和章回便去梨园守株待兔。因为早就听闻他和长信侯府的二小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我早就准备了掺了迷药的胭脂,他看到锦绣楼的掌柜,自然问起我是谁。”


    晚娘想起那晚,她刚给了掌柜一盒颜色浅淡的新品,掌柜就放在马车里,他是商人,爱财重利。看到新上任的千面卫指挥使,忍不住去巴结讨好,京都人人都知道奚家二小姐偏爱颜色清浅的胭脂。


    晚娘说这个颜色不适合京都的女子,因此只有这一盒,薛彧便要掏钱买下,掌柜拗不过他,只能收了银子,唉声叹气地携晚娘进了梨园。晚娘离开前,满意地看到薛彧打开胭脂盒子。


    他过了一会儿也没有进梨园,也许是等的人一直没到,晚娘心里开始焦急起来。坐在一楼台下的章回和她交换过眼神,铤而走险地去将薛彧引入后巷。


    薛彧和章回打斗,伤了章回,却因为药效慢慢上来,瘫软在地。晚娘甩开掌柜,来后巷夺了章回的匕首,刺入薛彧的喉咙,血染红了她的手。她捡起掉落的胭脂盒子,带着章回离开,却听见后门处响动,再去看时,那里也只是如常。


    回去之后,两人却放不下心,晚娘不能经常出门,否则会引起掌柜的怀疑,只能让受伤的章回去梨园探查。


    后来就是章回被鉴影卫逮捕,而奚春和通过薛彧遗物上的一小块胭脂查到晚娘的头上。


    晚娘说的过程中,一直盯着奚春和,想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可是她连肩膀都没抖动一下。晚娘从记事起,就在练习如何杀人,因为那个人说女子玲珑瘦小,才能迷惑敌人,所以她饥一顿饱一顿,饿得睡不着的时候她就在那个破败的院子里挥刀。


    长大后她杀了所有和她同期的杀手,终于被调到更宽敞明亮的宅子里。然后她又被迫放下刀,被按在妆奁前,学习怎么做一个楚楚可怜的女人。


    她的眼泪和血一样,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宅子里的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可是又惧怕她的刀,章回不会像那些男人一样一面垂涎她,一面惧怕她。


    他总是不知死活地凑上来,眼里是一样的贪婪,不过是多了几分疯劲。晚娘宁愿和他一起出任务,就是因为他是一个疯子,不可控才好把握,因为他永远只在意利益,就这样,如果船翻了,就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有负担。


    因此看到有人能将真心如此明晃晃地摆出来,她急不可耐地想要毁掉,甚至毁掉被真心对待的那个人。


    “那盒胭脂,和薛彧买的那盒一模一样。”她还是想要挑衅这个女人,她真的能面对爱人死亡的残酷而面不改色吗?


    奚春和望向牢外,已经不见奚清和和奚文定的影子,便猜到那边的章回应该也开口了。她不再和晚娘对峙,看了夏槐序写得密密麻麻的供词,一起离开。


    夏槐序和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晚娘,然后说:“章回咬牙扛了差不多一个月的酷刑,关于你的一个字都没说。你猜,他为什么在四月初六那晚突然愿意开口。”


    晚娘挺直的脊背骤然塌下去,四月初六,是她的生辰,其实也不算,那天是她离开那座逼仄小院的日子,那人就将那日定做她的生辰,昭告众人。


    章回每年四月初六都会送她一副自己打的金制胭脂盏。


    夏槐序看了旁边的奚春和一眼,看她没有想要再说的,卷了纸和奚春和一起离开。


    看奚春和径直往最幽暗的深处走去,夏槐序忍不住问:“不再问她,她背后的主谋吗?”


    奚春和停下:“她不会说的。”


    “为什么?”夏槐序疑惑。


    “因为她忠于她幕后之人,女子铁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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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身碎骨也不怕。”


    奚春和在谍报上见过许多这样的女子,即使立场不同,她也难免感慨。女人天生细腻的心思,如果落不到实处,总是会变成无根的浮萍。


    到了关押章回的牢房前,他看到奚清和和奚文定同样拿了供词出来,几人会和,夏槐序将供词交给奚清和。


    “郡主不必担心,这份供宫里和长公主府都会各呈一份。”夏槐序看看奚春和,自己眼里的猜疑很明显,还是这个鉴影卫指挥使火眼金睛。


    她和奚春和不一样,奚春和天生地更信任奚清和,但是在夏槐序看来,奚清和立场不明,还有可能因为皇帝病重,从而倒戈向皇后。


    毕竟鉴影卫只忠于皇家,而这个“皇”令,如今把持在皇后和夏辞春手里。


    夏槐序快人快语,直觉保持中立就是选择对立,对奚清和拾不起信任来。奚春和知道夏槐序心中所想,她一直以来,担忧的也是哥哥最终会孤立无援,深陷其中。


    “他不会做伤害公主府的事情。”奚春和看着夏槐序,笃定道。


    奚清和看着妹妹,笑了笑:“章回交代了他和晚娘是无间灯的刺客,章回当年在黑市混迹,不得已投身这个刺客组织,和晚娘从燃灯人一路杀到持灯人,听命于焚影使。”


    这个刺客组织,在江湖上颇有名头。组织间结构严密,且行事谨慎,只要他们的首领“掌灯人”接了任务,那么组织内的众人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会完成任务。


    因为神秘,所以连麒麟司探查了许久,也撬不出一点风声。


    无间灯由燃灯人到持灯人,再到上面的三位掌使,焚影、烬业、镇火,最上层首领掌灯人构成。而里面只有烬业露过真容,其余人皆隐于暗处,无人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


    章回虽然交代清楚,但是奚春和觉得这其中还有许多迷点。她叹了口气,起码现在有了供词,她能保证薛彧是被谋害,无人敢替他扣上别的罪名。顺着无间灯这条线索查下去,也一定会有收获。


    她们辞别奚清和,乘马车赶回了公主府。到了公主府后门,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夏槐序想留奚春和住下,刚说一个字,奚春和就婉拒了。


    她直觉想要回家,不知什么原因,像是有一根线牵引着她,她下意识拨了拨腰间的那枚药囊。


    回到小隐居,她敏锐地发现不同,转头看向阿若,阿若会意,摇了摇头。她今日一直在小隐居内,确信没有人进奚春和的屋子。


    奚春和走到书案旁,一张字条夹在她归置的书本间,只露出小小的一角,不易让人察觉。可奚春和心思缜密,刚靠近书案就发现了不同。


    字条上面写着“隐,故居。”


    短短三个字,换作旁人根本看不懂它想要传达什么信息。


    奚春和却在看清内容的一瞬间,眸子猝然睁大,映着烛火明明灭灭。她寻到身后椅子,慢慢坐下来,纤细的手指拂过字条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