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越的眉眼柔和起来，又想起奚春和的友人都陪他们站在此处，便和夏辞春一起，往前厅走去。


    到了前厅，奚清和与奚文定正在和一对夫妇闲聊。


    那对夫妇率先看到奚春和几人，便展颜笑了起来，上前向夏辞春和夏槐序行礼。


    行完礼，那明艳大方的妇人便笑着拉住奚春和的手：“刚才你父亲一到，便去寻你，阿倾还想找你父亲说说最近刚收的字画。”


    这妇人叫郑云蕤，是前御史大夫郑桓的独女，也是奚文定的养母。站在她身旁，一身书卷气的男人叫奚倾，是奚越的堂弟。


    郑家诗书传家，郑桓老先生博古通今，曾任过御史大夫，又因为不喜官场而辞官，回家专心研究诗书。郑云蕤喜欢热闹，所以进了洛川书院，与同在书院读书的奚倾相知相识。


    奚倾生在武将之家，却不喜欢刀剑，一心只想读圣贤书。奚家长辈将奚倾送来京都求学，他年少时只埋头苦读，等他抬眼重新看京都的山和水，才发现京都里每一处热闹的地方，他都陪郑云蕤去过。


    上元灯节，两人情定终身。郑桓不愿女儿嫁给武将世家出生的奚倾，奚倾便要入赘郑家，惊得西北的奚老夫人差点上京。


    最后奚倾回了西北，跪在祠堂里求奚老夫人恩准。安远侯府一家子武将，不知道读书人身子骨没他们那么硬朗，本来狠心想让他自己跪着，结果当晚他就晕厥高烧。


    恰巧郑云蕤随奚倾前后脚到了西北，没怎么掉过眼泪的少女看到病榻上的奚倾，眼泪止不住地流。


    少男少女最诚挚的爱恋，让奚老夫人狠不下心拆散，最终同意了这门亲事。


    两人喜结连理，多年来一直恩爱非常。只是郑云蕤的母亲就是难产过世，她对生育一事十分抗拒，两人一直无子，直到后来一起收养了当年同窗的孩子。


    “春和你猜父亲收的哪个名家的字画？”奚文定此刻敛去了在外故作沉稳的姿态，在疼爱自己的亲人身边，变得跳脱开朗起来。


    “没大没小的，叫姐姐。”郑云蕤拍了拍他的肩膀，惹得周围人都笑起来。


    这一屋子都是互相熟络的人，因此气氛格外轻松。


    连不怎么爱笑的奚清和也勾起嘴角，轻缓地笑了一声。便看见奚春和周围的女子都在打趣她，只有楚秋仪的目光放在他这里。


    察觉到奚清和的视线也向她转过来时，楚秋仪自然地笑了笑，那张骨相匀称的脸上神情从容，目光专注坦然。


    奚清和也礼貌地微笑点头，便将目光继续放回奚春和身上。


    互相打过招呼，闲聊几句，众人便要往膳厅去。因为今日邀请的都是奚家亲近之人，便将宴席摆在了膳厅，就当是家宴，众人也不必拘束。


    “虎贲卫指挥使殷宝月奉皇后和太子之命，携寿礼来贺奚二小姐生辰之喜。”


    一进宅院的大门处传来一个女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奚清和的脸色顿时沉下去，想要出去却被奚越拉住，奚越冲他摇摇头。


    旁边的夏辞春和奚春和脸上也是惊异的神色，但很快又掩去，换上笑意。


    “微臣殷宝月拜见长公主，长公主金安。”


    行过礼便又朝旁边的夏槐序拜下去，接着独独看向楚凤兮。


    “楚二小姐也在呢，皇后最近一直牵挂您呢。”殷宝月和她的名字一样，像一轮莹莹满月，圆润的眼此刻全是笑意，却激得楚凤兮后退一步，眉间紧促起来。


    奚春和挡在她身前，微微笑着：“殷大人既然来了，便一同用饭吧。只是今日席面小，希望不会怠慢了大人。”


    “不会，我倒是很少参加这么温馨的宴会。”说着便安排侍从将礼品抬进来。


    光是漆金的盒子就有足足五个，殷宝月继续笑意盈盈地说：“皇后娘娘体恤奚大人劳苦功高，又听说奚二小姐病弱，特意命人寻来了这些名贵草药。”


    揭开的盒子里的确全是珍惜药材，奚春和看到其中一个盒子里放着一块上好的龙血竭。


    “臣女在此拜谢皇后娘娘。”奚春和表情恭谨地拜了拜。


    起身后又对上殷宝月那万年不变的笑脸：“那就请殷大人入席了。”


    夏辞春站在屋里，戏谑地看了看殷宝月。


    那人果然又朝她拜了一礼，然后说：“臣今日来只是代娘娘和太子来送贺礼，现在就不叨扰了。”


    “去吧，心意收到了。”夏辞春点点头，替奚春和送了客。


    等殷宝月走后，奚春和回屋，看了一眼面色阴郁的楚凤兮，拍了拍她的肩。


    楚凤兮闻到奚春和身上独有的冷香，才松了眉头，吐出一口浊气，对奚春和展颜一笑：“春和，入席吧，等用完膳，我再把贺礼给你。”


    奚春和抬了抬眉：“这么神秘？”


    “她天天在屋里捣鼓，也不知道给你准备了什么。”楚秋仪也接过话头，将氛围重新拉回来。


    说完，她朝奚清和那边撇去一眼，看到他眉眼间的阴郁神色，再看看妹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众人入席，用过膳。几个大人便往旁边的会客厅去了，听说奚倾前几日收了前朝书法大家的名作，都要去观赏。


    奚清和和奚文定掺和不进那几个大人里，也不好陪着妹妹回小隐居，便去水榭处温酒闲谈。


    几个少女笑闹着去了小隐居，楚凤兮率先拿出贺礼，原来是一只嵌满宝石的镜子，贵重的宝石铺满了镜身，在烛火下异常耀眼。


    “春和，这些宝石都是我到处去寻来的，这镜子可比万宝楼那个好看。”楚凤兮执起镜子，镜面莹润，后面的宝石精美，的确比万宝楼那只镇店之宝的镜子好看。


    “谢谢凤兮，我很喜欢。”奚春和接过镜子，抬眸对楚凤兮笑了笑。


    楚凤兮感受着清风，心底的郁气也全都消散。此刻面对奚春和温柔的笑脸，便也弯起眉眼，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楚秋仪看了夏槐序一眼，夏槐序示意她先来。


    楚秋仪便取出一个盒子，里面躺着几本泛黄的书。


    “你喜欢看些志趣怪谈，这些都是孤本。”


    奚春和看着书封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是她找了几家书铺都没找到的本子。


    “这些很难找到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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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了，秋仪。”奚春和知道楚秋仪沉稳可靠，平时端庄大气，只喜欢研读诗书，对这些怪谈向来不感兴趣。


    能寻来这几本孤本，一定是很早就在替奚春和留意。


    “你喜欢就好。”楚秋仪知道奚春和体弱，平常不能出府的时候就靠着看话本打发时间。所以从去年秋就帮她留意着京都和京都外的书铺。


    夏槐序看着楚家两姐妹都将贺礼送出，才慢吞吞地上前，亮晶晶的眼睛就像要献宝一样。


    “春和，随我去后院马厩。”说着便牵起奚春和的手，也带着楚家两姐妹往马厩去。


    到了马厩，奚春和就看到以前哥哥为她寻来的小马旁多了一匹通身雪白的小马驹。


    “这匹马性格温和亲人，步子轻快稳定。等到了西山的马球赛，到时候你也可以在西山骑马踏青。”


    小马驹打了一个响鼻，然后踢踢踏踏地走到夏槐序身边，用头拱了拱她的手。


    “郡主，谢谢。”奚春和看着小马驹，毛色柔和悦目，鬃毛和尾巴都被精心梳理，缀着精巧的银饰，随着步伐微微摇曳。


    夏槐序爽朗地笑起来，扶着奚春和上了马背：“ 试试？”


    视野一下被拔高，奚春和只得攥紧缰绳。


    这只小马驹果然十分温和，驮着奚春和慢慢绕马厩走了一圈，夏槐序又将奚春和扶下来。


    “这小马驹漂亮温和，可有名字？”


    楚凤兮是几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今年还未及笄，看到漂亮温顺的动物，也藏不住好奇心。


    “还没有呢，就等春和取一个了。”夏槐序将小马牵回棚下。


    楚凤兮跟着上前，用眼神询问夏槐序，自己能不能摸摸。


    夏槐序拉着她的手，放在小马柔顺的皮毛上，楚凤兮感受着手下的柔顺，眼眸亮了亮。


    楚秋仪和奚春和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视一笑。


    “就叫柿子。”


    “什么哎，为什么叫柿子？”


    “因为柿子喜庆。”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讲典故或拗一句诗词呢。”


    “哈哈，柿子好，柿子，柿子······”


    “不要叫了，它要不耐烦了。”


    几个人又笑起来，今夜的月亮高悬，微风徐徐，照在几个少女洋溢着笑意的脸上，一切都刚刚好。


    笑闹过一番，几人借着月色慢慢往小隐居走。


    途径澄心堂，她们看到门前站着的夏侯雪芥。


    楚秋仪和楚凤兮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讶。


    月色下隐隐约约看去，那人太像薛彧。


    以前奚春和与楚家两姐妹一起去赴宴，也能看到薛彧等在远处的身影。


    楚秋仪看向奚春和，却看到她平静的眼神。


    那双眼里实在太平静，楚秋仪的心微微提起来。


    虽说她们是闺中密友，但是奚春和的心思太重，和自己那位妹妹一样，会让她在某些时候不自觉地心头一紧。


    两人会在某一刻，像脱绳的纸鸢。


    “夏侯大夫，是母亲为我寻来的名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