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嗓子不舒服？可是今日下午去茗香园的路上吹了风。”慧娘紧张道。


    “都不是，我还得问那男人几句话呢，可是他嗓子受损，短时间里说不了话。”


    慧娘明白了，作揖告退后就去了厨房。屋内便又只剩下奚春和，她将茶饮下，然后去了书案旁，将怀里的油烟墨取出。放置在笔架旁，看着薛彧从前送的笔和那方墨，奚春和揉了揉了眉，心底无端生起一股怒火。


    她想待她查清那人底细，如果是有人刻意为之，她定要将那男人和他背后之人杀之而后快。一张相似的脸，一身相似的骨，只让现在的奚春和怒火中烧，谁给的胆子，敢假借薛彧来试探她。


    夜色来临，奚春和吩咐阿若在小隐居布膳。


    侍女刚呈上最后一盅汤，奚清和和奚文定就从小隐居的门口大步流星进来，眨眼间就来到了正屋。


    “今日你甩开我，去了哪里？”奚文定刚坐下就问起奚春和今日中午的去向。当时奚春和刚去空了大师那里取了佛经，就指挥奚文定将一叠佛经给奚越送去。空了大师的手抄佛经难求，只送给有缘人。而奚越这人虽说在寺院里小住，却从不去听经，只有奚春和定时定点地去慈恩寺听空了大师讲禅。


    奚文定本不放心奚春和一人，是奚春和再三保证，她就在大殿祈福，哪也不去，奚文定想着她周围有阿若，便也按奚春和的吩咐去了奚越那里。


    可是等他一回来，奚春和和阿若都不见了。问了小和尚才知道，两人已经套了马车离开，往城南方向去了。


    “我去后院禅房取了一件曾经遗落在那里的东西，然后看天色，害怕赴宴迟了，便先行离开了。文定，不要怪罪我，毕竟你自己本来就神出鬼没的。”奚春和半真半假地交代，算是解了奚文定的疑惑。


    可是奚清和那关还没过：“听说你今日从茗香园带回来一个游医？”


    “嗯，公主说是母亲送来的。”奚春和抬眼觑了一眼奚清和的神色，听到那人是赵姝春送来时，才解了眉头紧蹙的结。


    “虽是如此，我也得派人盯着。和你说一声，免得你为此事和我置气。”奚清和夹了块排骨给奚春和：“你嗓子不舒服？厨房今日怎么炖了雪梨排骨？”


    “换季难免会染上咳疾，雪梨润嗓。晚上我叫阿若煮一壶雪梨汤，送到哥哥和文定的房中。”


    奚清和和奚文定没说不，那他们今晚就不会回麒麟司了。


    奚春和猜想应该是薛彧的案子有了进展，但是她知道问了，奚清和也只会模棱两可地搪塞过去。


    明日遣慧娘去司里探查一下。


    奚春和想着，多吃了几块笋。奚清和注意到，又夹了几块鲜笋到奚春和的碗里。


    “你如今病稍好了，天气也渐渐回暖。给你送请柬的宴席定少不了，府内也要开始筹备你的生辰宴，我想着让文定陪在你身边，也好保护你。”奚清和吃饱，将筷子放下，这事他已问过文定，那小子巴不得在奚春和周围晃悠，立即就答应了。


    奚春和看看他哥哥，又看看奚文定，后者一直对他点头，狭长的眼睛被他努力瞪大，装出听话的样子。奚春和脸上多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再议吧，麒麟司事务繁杂，文定跟在哥哥身边才好。我会尽量减少出府的次数，而且身边还有阿若和碧月呢。”


    奚春和微微笑着，委婉地拒绝。


    奚清和也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拒绝意味，不再强求。而旁边的奚文定却耷拉下脑袋，扒着眼前的饭。


    突然碗中多了块排骨，听到他姐姐柔和的嗓音在自己头上响起：“文定，你跟着我也无事可做，不如回麒麟司，乖乖的。”说完，还摸了摸他的头，奚文定又被哄好，将排骨叼入口中嚼碎。


    送走奚清和和奚文定，奚春和在院里花架下坐着，数了数天上的星子。


    “阿若，澄心堂的那个人吃过晚饭了吗？”


    “吩咐了厨房专门为他做了养身清淡的饭食。扶疏刚才来禀报，他吃完晚膳就安静地坐在屋里看医书了。”说着又补充一句：“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公子派了两个影刃盯着澄心堂。”


    “适应得还挺快。知道了，明日我去见他。”


    第二日晌午，天气明媚。奚春和散着步来到了澄心堂前，扶疏正在院内搭架子，看到奚春和，连忙上前行礼。


    奚春和示意他起身：“这是在做什么？”奚春和看看院里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两个了，却不见那男人的身影。


    “那位大夫今日还是不能说话，但他拿了纸笔写字告诉我，让我搭几个晾晒药材的架子。”


    “他会写字？”奚春和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傻话，那男人是医者，治病救人需要开药方，定然是识字且会写字的。


    “是呢。而且写得一手好字呢。他的字和公子相比，一个俊秀，一个端正，都是难得的好字。”扶疏笑着说。奚春和看着和自己一样高的扶疏，他年纪还小，自然只知道好坏之分，所以夸起人来也格外纯粹。


    奚春和问起那人，扶疏又说他去了药堂取药，应该快回来了。


    奚春和便坐在院内的一株老梅树下等他回来。奚春和的茶还未放凉，就看到他的身影从门前出现。


    那人今日换了一身青色的袍子，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束起，显得整个人气韵幽闲。


    那男子看到奚春和的一瞬间，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唤人。但是又想到什么，微抿唇低头上前，在奚春和身前站定，行了一礼。


    “你会写字吧，把你的名字写在纸上告诉我。”奚春和指了指桌上的纸笔。


    奚春和看着男子执笔写下他的名字，一笔一画都瘦劲犀利，和他这个人一样。


    奚春和端详了他写出的“夏侯雪芥”四个字，这四个字和薛彧的字迹完全不同，心下稍安。反应过来，又摇摇头，自己总是无意识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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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人对比。


    “你叫夏侯雪芥？这名字倒是好听，有时候微小的雪粒却能引发一场雪崩呢。”


    夏侯雪芥当即抬起头，盯着奚春和的眼睛，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连忙摇了摇头。


    奚春和看见那双和薛彧相似的眼睛，心里就不安烦闷，干脆转头不再看他。


    “这几日好好养身体，等你能说话了。来小隐居找我。”奚春和说完便走，只留夏侯雪芥一人跪坐在桌旁。


    奚春和生辰将近，因为前段时间府内事多，她还来不及写生辰请柬。今日得空，且四月初天气渐暖，草木繁茂，奚春和心情也随着气候稍微回暖了一点。


    坐在案旁，写了几封帖子，都是寄给自己在京都熟识的人。


    其实细数下来，奚春和也才将好写了六张请柬而已。两封送去了长公主府，两封送去了比邻长信侯府的郑府，两封送去了城南的永宁伯爵府。


    因为要筹备奚春和的生辰宴，府内也渐渐热闹起来。侍从侍女欢欣地走动，搬抬器物，铺设毛毡，却都刻意地将声音压低。


    奚春和走到院内，墙上有一株攀爬的紫藤花，奚清和专门为它搭建了花架。几年下来，花藤已经十分繁茂，如今翠绿的叶间冒出零星几朵小紫花。


    奚春和刚坐到花架下，就见到阿若近前禀告：“那位夏侯大夫此时在院门外，说是来给小姐诊脉。”


    奚春和看到院门前一片绿色的衣袍，“让他进来吧。”


    夏侯雪芥进了院子，缓步走到奚春和的面前，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奚春和发话。


    “你今日能说话了吗？”奚春和伸出手，搭在桌沿，抬起头看了夏侯雪芥一眼，面色红润了些。


    夏侯雪芥上前单膝跪下，将药箱打开，取出里面的脉枕，看了奚春和一眼，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帕子，淡青色丝绢，右下角绣了几株杏花。夏侯雪芥将丝帕盖在奚春和的皓腕上，这才将手搭上了奚春和的脉搏上：“回小姐的话，今早起来就已经大好，多谢小姐这几日的照顾。”


    嗓音如山间的清泉，干净透亮。奚春和不答话，只是看着旁边的几株香妃，像粉面桃腮的美人，赏心悦目。


    “小姐前几日是不是服用了长生丹？”奚春和手腕上的力道加重。


    奚春和听见这话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夏侯雪芥那双瑞凤眼里溢满了担忧，手指竟然微微颤抖，这颤动似乎连接了夏侯雪芥此刻手下的脉搏，直往奚春和的胸腔里钻。奚春和难得地定眼仔细看了看夏侯雪芥。


    如果说是医者的本能，但是两人不是旧识，他的情绪是否来得太不恰当？但如果说是这男人做戏，奚春和又觉得那满眼的担忧做不了假。


    奚春和将手收回：“嗯，三月廿三那晚睡不着，吹了冷风。感觉身子撑不住就吃了一粒，不过说起来，那晚的风的确很大，竟然将夏侯大夫这样的八尺男儿都刮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