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后勤长龙贯并州

作品:《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

    四月二十,太原郡晋阳城外二十里。


    这片原本是皇家猎场的地方,此刻已看不到任何麋鹿狐兔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阵——三千辆新式四轮车按纵横百丈的方阵排列,每百车为一区,区与区之间留出五丈宽的通道,供装卸货的民夫穿梭。


    车阵中央搭起十座高三丈的了望台。


    糜竺此刻就站在最中间那座了望台上。


    这位以商贾之身位列九卿的大司农,今日穿了身半旧不新的深青色官服,袖口沾着墨迹和灰尘。他手里没有拿账册,而是举着个黄铜打造的奇怪物件——两个叠在一起的水晶片,用铜管固定,管身刻着细密的刻度。


    这是陈墨上个月才献上的“测距仪”。


    糜竺将眼睛贴近镜片,缓缓转动铜管上的调节环。远处车阵的景物在视野中逐渐清晰,他甚至能看清第三百区第七排那辆车的左后轮——轮辐上有个新打的补丁,应该是昨天运粮时被山石刮坏的。


    “第三百区七排三号车,左后轮需要复查。”糜竺放下测距仪,对身边的书记官说道。


    书记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周谨,是糜竺从洛阳大学算学科挑来的高材生。他手里捧着个一尺见方的木板,板上用炭笔密密麻麻记着各种符号和数字,闻言立刻在木板上划了几笔。


    “记下了,午时三刻前安排匠人查验。”


    糜竺点点头,目光又投向更远处。


    车阵外围,数以万计的民夫正在装车。他们不是寻常征发的役夫,而是糜竺用“雇佣制”招来的——每人每日三十钱,管三餐,干满三十天再加五百钱。这个价钱是市价的两倍,所以报名者云集,光是太原郡就来了五万青壮。


    装车的流程也是糜竺设计的。


    粮袋从仓库运出,先过秤,每袋标准五十斤,误差不得超过半斤。过秤后由第一组民夫搬到装卸区,第二组民夫负责装车,每车标准装三十斛(约九百斤),装好后第三组民夫用麻绳捆扎固定。最后,第四组民夫中的识字者,会用炭笔在车板上写下编号、货物种类、重量、出发日期。


    流水作业,分工明确。


    了望台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汗湿的驿卒爬上来,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封火漆信件:“大司农!雁门关六百里加急!段大将军首战告捷,毙敌六百,生擒鲜卑右大都尉秃发乌孤!”


    糜竺接过信,快速扫过。


    当看到“我军亡二十一,伤四十”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不是嫌伤亡大,而是这个数字……比他预估的少了三成。


    “首战用新式武刚车,鲜卑人措手不及,伤亡小些也正常。”糜竺自语着,将信递给周谨,“抄录两份,一份送洛阳,一份存档。另外,把捷报内容摘要在各营区张贴——让民夫们知道,他们运的粮草,前线将士用得好。”


    “是!”周谨领命,却又迟疑道,“大司农,段大将军信末说,五日后大军将开拔,直扑狼居胥山。按这个日程,我们第一批粮草最迟后日就得出发,可眼下还有三成车辆没完成检修……”


    “那就加人。”糜竺语气平静,“把仓库那边的民夫调一千人过来,三班倒,人歇车不歇。再告诉匠作营,凡是今夜子时前完成检修的车辆,每辆赏工匠团队五百钱。”


    “可这样预算就超了……”


    “超不了。”糜竺终于从了望台走下来,拍了拍袍角的灰尘,“你算过没有,一辆车早一天上路,就能多运九百斤粮。前线八万大军,每人每天耗粮三斤,一天就是二十四万斤。一辆车跑一趟能供大军吃……多久?”


    周谨心算极快:“约莫三十七人一天。”


    “也就是说,一辆车晚上路一天,前线就有三十七个将士要饿肚子。”糜竺看着年轻的书记官,“现在你觉得,这五百钱花得值不值?”


    周谨脸一红:“学生明白了。”


    “明白就快去办。”糜竺摆摆手,自己则朝车阵东南角走去——那里是匠作营的驻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清早响到现在,没停过。


    匠作营占地五十亩,同样按功能分区。


    东区是木工场,上百名木匠正在加工车轮。新式四轮车的车轮与旧式不同——轮径四尺五寸,比旧轮大了半尺;轮辐从十二根增加到十六根,呈放射状排列;轮毂用枣木心材制作,外裹铁箍,耐磨且不易开裂。


    西区是铁匠区,二十座炼铁炉火光熊熊。


    这里主要生产车轴和轴承。车轴是熟铁锻打,中段略细两端渐粗,这样的设计能分散应力。轴承则是陈墨的得意之作——青铜铸造的圆筒,内壁刻有浅槽,槽内嵌滚珠。滚珠是用精铁反复锻打、研磨而成,每颗大小误差不超过半毫。


    糜竺走进西区时,正看到匠作营的营正——一个叫鲁大锤的中年匠人,在跟几个年轻学徒发脾气。


    “说了多少遍!轴承滚珠要九颗一组,三三排列!你装八颗,车子跑起来能不晃吗?!”鲁大锤手里拎着根车轴,指着轴承槽里稀稀疏疏的滚珠,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学徒脸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学徒低着头不敢吭声。


    糜竺咳嗽一声。


    鲁大锤回头,见是大司农,火气立刻压下去三分,但脸上还绷着:“见过大司农。这帮小子干活不上心,装轴承都敢偷工减料,这要是送到前线,半路车子散了架,耽误军粮运输,杀头都不够!”


    “鲁营正说得对。”糜竺接过车轴,掂了掂,“一辆车,三十斛粮,加上自重,总重近两千斤。全指望这四根轴、八个轴承。一颗滚珠装错,轴承卡死,车轮抱死,车就废了。”


    他看向那学徒:“你叫什么?”


    “回……回大司农,小的叫王三。”学徒声音发颤。


    “王三,你知道这一辆车值多少钱吗?”


    王三摇头。


    “不算木料,光是铁料、铜料、工钱,就要三千五百钱。”糜竺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锤,“你少装一颗滚珠,车跑三百里必坏。修车要时间,耽误运粮要补运,前线将士饿肚子要影响战事——这一颗滚珠的代价,可能是几十条人命。”


    王三腿都软了,扑通跪地:“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知错就改。”糜竺把车轴还给他,“去,把这根轴拆了重装。装完后自己推着车,绕营地跑十圈——车轴要是响一声,你就再加十圈。”


    “是!是!”王三抱着车轴,连滚爬爬跑了。


    鲁大锤这才叹口气:“大司农,不是属下苛刻。实在是工期太紧,这些学徒刚学三个月就得上手,难免出错。要是能多给半个月……”


    “前线将士能等半个月吗?”糜竺反问。


    鲁大锤哑口无言。


    糜竺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们辛苦。这样,从今天起,匠作营的伙食标准提一级,肉菜加倍。另外,每检修完一百辆车,我赏你们营十贯钱,你们自己分。”


    鲁大锤眼睛一亮:“谢大司农!”


    “先别谢。”糜竺话锋一转,“但质量不能降。从今天起,每辆车出厂前,要过三道关:木工查车架,铁工查轴承,最后总装完,还要装九百斤沙袋试跑三里路。哪道关出问题,哪道关的人负责。”


    “属下明白!”


    糜竺又转到木工区。


    这里的工序更复杂。新式四轮车的车架采用榫卯结构,关键部位还用铁件加固。最精妙的是转向装置——传统马车转向靠的是前轮轴转动,笨重且不灵活。陈墨改良的“曲辕转向”,是在车架前部设一个可水平转动的圆盘,圆盘上固定前轮轴,用两根弯曲的木辕(曲辕)连接圆盘和车夫座位。车夫通过拉动曲辕来控制转向,省力且灵活。


    “这个曲辕的弧度,陈大匠改过七次。”木工区的老师傅见糜竺过来,主动介绍,“弧度太大,转向太灵,容易翻车;弧度太小,转向费力,长途行驶车夫胳膊受不了。最后定的这个弧度,是试了三百多次才找到的黄金点。”


    糜竺摸了摸那根打磨光滑的曲辕木。


    榆木材质,纹理细密,表面刷了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木辕的弯曲处贴着铜片,铜片上刻着编号“丙七四三”——这是第三批生产的第七百四十三根。


    “每根都有编号?”糜竺问。


    “是陈大匠要求的。”老师傅道,“他说,战场上哪辆车出了问题,通过编号能追溯到是哪个工匠做的、用的哪批木料、哪天生产的。将来改进也有依据。”


    糜竺点头。


    陈墨做事,总是这般缜密。也正因为这份缜密,陛下才敢把八万大军的后勤,押在这些改良的四轮车上。


    “大司农!”周谨气喘吁吁跑过来,“出事了!”


    出事的是汾水桥。


    这座石桥建于前汉,是太原通往雁门的必经之路,桥长三十丈,宽两丈,能容两车并行。往日里商旅车队过桥从无问题,但今天,第一批满载粮草的四轮车刚上桥,桥面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不是车太重——每车标准载重九百斤,三千斤的石桥承重绰绰有余。


    是车队太长。


    糜竺赶到时,桥头已堵了上百辆车。民夫们不敢再往前,都聚在桥边张望。负责押运的校尉急得团团转,见糜竺来了,如见救星:“大司农!桥好像撑不住了!”


    糜竺没急着上桥,而是先问:“过去几辆了?”


    “十七辆。”校尉擦着汗,“第十八辆刚上桥,就听见桥墩那边咔咔响,属下赶紧叫停了。”


    “十七辆……”糜竺心算极快,“每车连粮带自重算两千斤,十七辆就是三万四千斤。分散在三十丈的桥面上,每丈承重……一千一百斤左右。石桥的设计承重是每丈两千斤,不应该啊。”


    他走向桥头,蹲下身仔细查看桥面。


    青石板铺就的桥面上,有明显的车辙印——不是新印,是百年车马碾压留下的深槽。槽深约半寸,槽底光滑如镜。


    糜竺伸手摸了摸车辙槽,又摸了摸槽外的桥面。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问题不在重量,在压强。”


    “压强?”校尉听不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糜竺指着四轮车的车轮:“旧式马车是两轮,轮宽三寸,接地面积小,压强自然大。但旧车轻,一辆也就五六百斤,所以桥还能承受。”他又指向新车的车轮,“我们的车是四轮,轮宽四寸,接地面积本应更大。但车重是旧车的三倍,而且——你们看车轮。”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新车的车轮为了耐磨,轮缘包了铁皮。铁皮宽四寸,与地面接触的是一条四寸宽的铁环。


    “铁硬石软。”糜竺语气凝重,“铁轮压在石桥上,所有重量都集中在这条四寸宽的接触线上。而百年车辙槽处的石板,已经被磨薄了,承压能力下降。十七辆车连续压过同一条车辙槽,槽底石板……怕是有裂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桥墩方向又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校尉脸都白了:“那……那怎么办?绕路?可绕路要多走八十里,且都是山路,车队根本过不去。”


    糜竺没有回答。


    他走上桥,步伐很稳。走到桥中央时,他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个小锤子——这是他常年随身带的工具,用来敲听木料、石材的内部状况。


    咚、咚、咚。


    锤子敲击石板,声音闷实。


    但当他敲到车辙槽位置时,声音变了——带着空洞的回响。


    糜竺脸色一沉。


    他起身走到桥边,俯身往下看。汾水河面宽约二十丈,水流平缓,石桥的五个桥墩立在水中,墩身爬满青苔。但中间那个桥墩的水线位置,有一道新鲜的裂缝,长约三尺,宽可塞指。


    “桥墩也裂了。”糜竺走回来,对校尉道,“让所有车退后三十丈。桥不能走了。”


    “可是粮草……”


    “我想办法。”


    糜竺下桥,周谨立刻凑上来:“大司农,要不要征调民夫修桥?属下算过,如果集中两千人,日夜赶工,三天应该能加固完成。”


    “三天?”糜竺摇头,“段大将军五日后开拔,粮草最迟后日要出发。等三天,前线将士吃什么?”


    “那……”


    糜竺望向汾水河面。


    河水清澈,可见底部的鹅卵石。河对岸是一片平缓的滩地,长满芦苇。更远处,官道蜿蜒向北,直通雁门。


    “搭浮桥。”他忽然道。


    “浮桥?”周谨一愣,“可我们没准备舟船啊。”


    “不用船。”糜竺眼睛越来越亮,“陈墨改良四轮车时,不是设计了一套‘模块化浮桥组件’吗?本来是用来在草原过河用的,我记得……第一批造了五十套,就在晋阳仓里。”


    周谨想起来了:“是有!但那组件一套重两千斤,是用来搭十丈宽的桥的。汾水宽二十丈,得两套拼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浮桥组件是给步兵、轻骑过的,承重有限。咱们的四轮车一辆就两千斤,浮桥恐怕撑不住。”


    糜竺笑了:“谁说要让车过浮桥了?”


    他指着河对岸的滩地:“你看到那片芦苇没有?河滩土质坚硬,水位又浅,最深处不过腰。我们搭两座浮桥,一座走人,一座走空车。粮袋卸下来,由民夫扛着过河;空车拆成零部件,分批运过河,到对岸再组装起来。”


    周谨张大了嘴。


    这法子……太折腾了。三千辆车,每辆车拆装一次,得多花多少人力时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糜竺看穿了他的心思,“但这是最快的办法。拆一辆车,四个熟练工匠需要两刻钟;装回去,三刻钟。我们有两百名工匠,三班倒,一天能拆装四百辆。三千辆车,八天能完成。”


    “可八天也来不及啊……”


    “所以不能全拆。”糜竺已经开始在沙地上画图,“第一批粮草只出一千辆车。我们就拆这一千辆,分三批过河。第一批三百辆,今夜子时前过河,明日卯时就能重新上路。第二批、第三批依次跟上。至于剩下的两千辆车,等石桥加固好了再走——那时候,前线应该已经拿下第一个补给点了。”


    周谨飞快心算,终于露出笑容:“可行!而且第一批三百辆车运的粮,够前线大军吃五天。五天后,第二批粮也该到了,正好衔接!”


    “就是这个意思。”糜竺拍拍手上的沙土,“去办吧。三件事:第一,调浮桥组件;第二,从民夫中选三千体力好的,专门扛粮袋——告诉他们,扛一袋过河,加五钱工钱;第三,让匠作营分出两百人,专门负责拆车装车,工钱加倍。”


    “是!”


    周谨刚要跑,又被糜竺叫住。


    “等等。”糜竺望向北方,那是雁门关的方向,“派人快马给段大将军送信,说明情况,告诉他第一批粮会晚到一天。另外……问问他,生擒的那个秃发乌孤,可问出鲜卑人的存粮点了没有?”


    周谨一愣:“大司农的意思是?”


    “打仗,不一定非得全部自己运粮。”糜竺眼中闪过商人特有的精光,“如果能从敌人那里‘借’点,我们的后勤压力,会小很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子时,汾水河畔灯火通明。


    五百根胳膊粗的松木桩被打进河滩,每根入土三尺,露出水面五尺。桩顶架起横梁,梁上铺木板——这就是浮桥的桥墩。所谓的“模块化浮桥组件”,其实是一个个木制浮箱,每个浮箱长一丈、宽三尺、高两尺,内部中空,外裹牛皮防水。


    五十个浮箱被推入水中,用铁链相连,组成两条二十丈长的浮桥。桥面宽一丈,两侧有护栏,人走在上面稳稳当当。


    河东岸,第一批三百辆粮车已全部卸货。


    粮袋堆积如山,每袋五十斤,总共一万八千袋。三千名精选的民夫排成三列长龙,每人一次扛一袋,踏着浮桥走向对岸。脚步声响成一片,像沉闷的鼓点。


    河西岸,两百名工匠正在忙碌。


    他们拆车的手法熟练得让人心惊——卸车轮、松轴承、拆车架、解曲辕……每个步骤都有固定顺序,工具摆放井井有条。拆下来的零部件按种类堆放:车轮一堆、车轴一堆、木板一堆、铁件一堆。然后由另一组民夫搬运过河。


    对岸,另一批工匠在组装。


    过程刚好相反:先拼车架,再装车轴,最后上轮。组装好的空车立刻被推到一旁,等待装粮。


    糜竺站在浮桥中间,手里拿着个沙漏计时。


    从拆车到过河再到装车,一辆车完整的流程需要……一个时辰零两刻。


    太慢了。


    按这个速度,三百辆车全部过河,要十五天——而不是计划中的三天。


    “问题出在搬运环节。”糜竺对身边的鲁大锤道,“零部件太散,搬一趟只能拿几件。能不能……把一辆车的所有零件捆在一起,一次搬完?”


    鲁大锤想了想:“可以试试。车轮两个一对,用绳子绑好;车轴和轴承用麻布裹起来;木板摞起来捆扎……这样一辆车的零件,大概能捆成三捆。三个壮汉一次就能搬过去。”


    “试试。”


    新的方法很快实施。


    果然,效率提升了一倍。原本需要三十人搬运一辆车的零件,现在九人就够。浮桥上的人流不再拥堵,搬运速度加快。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大司农!”一个工匠满头大汗跑过来,“车轴和轴承裹在一起,过河后容易沾水。轴承要是进了泥沙,装上去跑不了百里就得坏!”


    糜竺皱眉。


    这确实是个致命问题。草原上河流众多,以后少不了要反复拆装渡河,轴承防水必须解决。


    “用油布。”他当机立断,“每套轴承拆下后,先用桐油刷一遍,再用油布包裹三层。油布成本高,但总比坏在路上强。”


    “可油布咱们没准备那么多啊……”


    “晋阳城里有。”糜竺道,“你现在就带人去,把城里所有油布店扫空。告诉他们,朝廷征用,按市价加三成付钱。”


    “是!”


    工匠匆匆离去。


    糜竺揉了揉眉心。这些问题,陈墨在设计时肯定都想到过,但纸上谈兵和实际操作总有差距。好在现在发现还来得及,等这三百辆车过完河,流程应该能优化到完美。


    到时候,后勤车队就真正成了一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铁流。


    “大司农。”周谨不知何时来到身边,递上一卷帛书,“段大将军的回信。”


    糜竺展开。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秃发乌孤招供,鲜卑在姑衍山存粮二十万斛,守军三千。老夫已派曹操率五千轻骑奔袭,若得手,可解我军十日之粮。后勤按计划即可,不必赶工。”


    糜竺长舒一口气。


    曹操出手了。


    这位年轻的镇东将军,打仗向来剑走偏锋。五千轻骑奔袭数百里,风险极大,但一旦成功,收获也极大。二十万斛粮,足够八万大军吃十二天。更重要的是,这些粮草本来是要供给鲜卑左贤王部的——抢了它,左贤王部就不得不提前后撤,段颎的主力就能更从容地对付和连的中军。


    一环扣一环。


    “告诉鲁大锤,不用赶工了。”糜竺收起信,“按正常进度,三天内让三百辆车过河就行。另外,从明天起,民夫的肉菜再加一倍——他们辛苦,该吃好些。”


    “是。”


    周谨离去后,糜竺独自走上浮桥。


    夜风吹过河面,带着水汽和芦苇的清香。河东岸,拆车的工匠还在忙碌;河西岸,装车的工匠点起了更多火把。火光倒映在水中,仿佛一条流淌的金河。


    更远处,第一批过河的粮车已经开始装粮。


    那些扛着粮袋的民夫,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没人叫苦。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扛的不是普通的粮食,是前线将士的性命,是这场战争的胜机。


    这就是新政。


    不是高高在上的法令,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参与其中、都能感受到自己重要性的体系。农夫种出的粮,工匠造出的车,民夫扛起的袋,商人筹来的钱……最终汇聚成一股洪流,推着这个国家向前。


    “大司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糜竺回头,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民夫,看年纪至少六十了,却依然扛着一袋粮,腰板挺得笔直。


    “老人家,怎么还不休息?”糜竺忙道,“您这年纪,不该干这么重的活。”


    “没事,俺身子骨硬朗。”老民夫咧嘴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俺儿子在段大将军军中,是个弩手。俺多扛一袋粮,他就能多射几箭,多杀几个胡虏。”


    糜竺心头一热。


    “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叫赵铁柱,左军校尉部的,说是管十张弩。”老民夫说起儿子,眼睛都亮了,“去年回家探亲,给俺看了他的弩,说是叫什么‘腰张弩’,能射二百多步!俺问他,这么厉害的弩,朝廷得花多少钱?他说,都是陈大匠带着工匠们一点点琢磨出来的,没花多少冤枉钱。”


    糜竺笑了:“确实没花冤枉钱。”


    “所以俺信朝廷。”老民夫认真道,“从前官府征夫,不给钱还打骂。现在呢?一天三十钱,管三顿饭,顿顿有油水。俺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世道。这粮,俺扛得心甘情愿。”


    他说完,扛着粮袋继续向前走去,脚步稳当。


    糜竺望着老人的背影,久久不语。


    这就是民心。


    陛下用了十年时间,一点点攒起来的民心。它比任何军械都坚固,比任何城墙都牢靠。


    远处传来鸡鸣。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三百辆车,已经过去了一百二十辆。按这个速度,后天一早,第一批粮草就能全部过河,北上雁门。


    而那时,曹操的轻骑,应该已经快到姑衍山了。


    这场战争的后勤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糜竺深吸一口晨间的清冽空气,转身走向匠作营。


    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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