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崔胜徹
作品:《13天枯叶蝶》 “可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就像一场消融的大雪,把什么都埋走了。”
“剩下的吗……什么也没剩下……”
“最可怕的是,没有人记得,就连你听我说到现在,也会觉得我是在做梦。对不对?”
“我自己现在也分不清是不是梦了……”
“Samuel,你相信我,哥说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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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首尔,风是带棱角的,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下午五点多,天已经擦黑,路灯刚亮起来,光线是浑浊的橙黄,勉强撕开这片老城区稠密的灰暗。
街巷狭窄,两侧低矮的旧楼外墙斑驳,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被湿冷的空气泡得卷了边。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陈年的油烟,若有若无的垃圾腐败气,还有一种属于贫瘠生活几近黏稠的锈味。
金侑一贴着墙根快步走着,几乎要缩进那件因为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深蓝色棉服里。
他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脚上那双鞋帮开裂的运动鞋上,每一步都下意识避开路面坑洼里冻住的脏水。
他刚从便利店下工,连续站了六个小时的腿有些僵硬,喉咙也干得发涩。口袋里揣着今天的工资,薄薄几张纸币,却沉甸甸地压自己。
这笔钱要分成几份:弟弟学校下周的餐费,需要更换劣质的家具,快见底的米缸,还有……
他抿了抿唇,把那点关于挪用一些去旧书店买本二手教辅材料书的微弱念头掐灭。
母亲上个月又“奉献”了不少给教会,家里这个月的电费还没着落。
越靠近家,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重,像这冬日傍晚的天色,沉沉地压下来。
巷子尽头那栋最破旧的三层楼,就是他的家。楼下传来嘈杂的争吵声,男人的咒骂混着女人尖利的哭喊,是二楼那对夫妻。
金侑一脚步顿了顿,没抬头,只是走得更快了些。
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开了,一股更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独属于失序生活的颓败。
客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灯泡,光线吝啬地勾勒出家具简陋的轮廓。弟弟金在贤蜷在角落一张旧垫子上,身上盖着条薄毯,正就着那点光写作业,听见开门声,男孩抬起小脸,眼睛亮了亮:“哥。”
金侑一心头那点被寒风冻住的冷意化开些许。他“嗯”了一声,反手带上门,把寒风关在外面。
“吃饭了吗?”
“吃了泡面。”在贤小声说,目光落在哥哥手里提着的便利店塑料袋上。
金侑一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饭团,塞到弟弟手里:“给你留的。快吃。”
话音未落,里间的门“哐”一声被踹开。一个眼泡浮肿的男人趿拉着拖鞋走出来,这是他们的父亲。
中年人身上的酒气隔老远就能闻到,眼神浑浊,直勾勾盯住金侑一:“钱呢?今天是发工钱的日子吧?别以为我不知道。钱!”
金侑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下意识按紧了放钱的口袋。
“要交餐费,要买米,还有电……”
“少废话!”父亲不耐烦地打断,几步冲过来,一把攥住金侑一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拿来!老子养你这么大,拿你点钱怎么了?快!”
刺鼻的酒臭喷在脸上,金侑一胃里一阵翻搅。他试图挣开,但父亲的手像铁钳。
“爸,这个月真的……”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耳朵里嗡鸣一片。金侑一被打得偏过头去,眼前发黑。
“反了你了!小*崽子!”
父亲咒骂着,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他口袋,粗暴地拽出那几张纸币。
在贤吓得丢开饭团,扑过来抱住父亲的腿哭喊:“别打哥哥!爸爸别打!”
“滚开!”
父亲一脚踹开在贤,男孩瘦小的身体撞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疼得蜷缩起来。
怒火和绝望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金侑一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父亲,拽过在贤,一把抢回那几张被揉皱的钞票,转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身后是父亲暴怒的吼叫,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要逃,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和他唯一的弟弟一起。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刚挨过打的脸上,更疼了。他漫无目的地狂奔,穿过一条又一条昏暗肮脏的巷子,肺叶像要炸开,心脏狂跳得几乎撞碎肋骨。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在贤在身后哭着求着喊他的名,直到自己的腿软得再也迈不动,他才在一个僻静的巷口停下来,扶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喘息。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脸上疼,身上冷,但心里那片空洞的寒冷更甚。他慢慢滑坐在地,背靠着墙,把脸埋进膝盖。口袋里那几张沾着汗渍的钞票硌着大腿。
四周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和风声。这个世界这么大,却没有一寸地方能容下他喘口气。
“哥,”在贤的脸因为流泪的缘故被低温划出一道道红痕,但尽管如此,他仍努力朝金侑一挤出一个笑容,用尽全力去安慰他的哥哥,“你吃过了吗?”
金侑一把视线挪向他手里的饭团,就这样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在贤有些失落准备放下时,他忽地笑出声:
“哥吃过了。哥不饿。”
金侑一眼底涌上暗色,收了脸色。
他比在贤大四岁。金侑一没告诉过弟弟,在他拥有的那额外的四年里,父亲没有沾上赌博,母亲也没加入教会。
普通的小家庭过得很安稳,直到在贤出生那年母亲因为大出血花费了高额的医疗费,父亲也因为工作失利而不得不背上高债。
金侑一是喜欢弟弟的。哪怕双亲总是把死局怪罪在在贤身上。有时候他望着那么小的孩子孤零零地躲在角落里,抽噎也不敢出声的模样,自己也会心里往上泛酸水。
“在贤呐,不哭不哭。还有哥在呢,最苦的时候就在这儿了,以后一定都会变好的。嗯。要相信哥。相信哥。”
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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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到底有多久?金侑一也不知道。于是,在贤就这样年复一年度过了他12个冬天。
在贤靠着他小心翼翼吃着饭团,金侑一不合时宜地冒出想带弟弟离家出走的想法。可他们在哪里落脚呢?又去哪里挣钱呢?在贤的学业呢?他自己呢?说白了,他们俩真的能活下去吗?
就这么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手脚冻得发麻,金侑一才缓缓抬起头。天已经完全黑了。这条巷子似乎格外偏僻,路灯坏了,只有远处路口一点模糊的光晕。
他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好在在贤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金侑一摸了摸男孩的头:“在贤先回去吧,这时候爸应该已经走了。”
“内。”男孩声音很沉,但动作不慢,迅速转身拢住身体,往回小跑,看得金侑一心里好受了点。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一丝轻快的歌调,在这死寂的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
金侑一警觉地抬眼望去。一个身影从更深的阴影里走出来,是个少年,小小的个子,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毛线帽和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很亮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个类似MP3的东西,耳朵里塞着耳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脚步很是轻快,浑然不觉自己正走进这片连本地人都尽量绕行的“牢街”。
几乎同一时间,金侑一瞥见巷子另一头,来了几个晃动的黑影,明晃晃地堵住了来路。金侑一眯起眼,那是是常在附近游荡的那群混混。
混混吗自然是冲着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外来者”来得。在“牢街”,误闯是错,落单更是“死罪”。
少年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他停下了哼歌,摘下一边耳机,对自己身处的地段有些茫然。
那几个黑影怪笑着吹起口哨,慢慢围拢过来。
金侑一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认得这几个人,是附近出了名的无赖,偷抢拐骗,什么都干。
这孩子……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撑着墙站起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脸上的疼痛和浑身的疲惫,几步冲过去,迅速抓住那少年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身后。
“别回头,往前走,出巷子右转就是大路。”他压低了声音,慌乱的语速说得很快,目光紧紧盯住逼近的混混。
少年显然吓了一跳,但在金侑一挡在他身前的瞬间,那点惊慌奇异地平息了一些。他看了看金侑一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前面那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没动。
“哟,还有个想当英雄的?”为首的混混叼着烟,淬了一口唾沫,“小子,识相点滚开,把你身后那小肥羊留下。”
金侑一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少年护得更严实。他个子不矮,但太清瘦,对面的三个人都比他壮实。男孩的冷汗沿着脊椎滑下,脸部的肌肉紧张到痉挛。
冲突一触即发。金侑一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烟味和汗味。就在对方伸手要来推搡他的一瞬——
“呀!你们干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