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味”私房菜馆的包厢里，师烨容盯着服务员新盛上的红豆薏米粥，有一瞬间恍惚。


    有的东西，越是不想，就越是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钻入脑海。


    一旁的沈导见状，笑得慈爱，“这家店的粥熬得最是粘稠，师师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师烨容回神，赶紧顺着沈导的话题接下去。


    在这样重要的大佬面前走神，实在不应该。


    导演沈卿之，被誉为东方电影教母，执导数十年，创造过不少票房神话，包揽过数不清的大小奖项。


    她用人选角不拘一格，且拥有绝对话语权，如今很多娱乐圈的当红明星就是从她电影里走出来的，其中近年来最有名的当属裴清石。


    这样一位实力雄厚的长者，亲切称师烨容为“师师”，足见对她的喜爱。


    事实上，今天不过是两人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剧组旁边的一个大型酒店里，师烨容同许许多多的的演员一起，排队试镜。


    她当时试镜的是一个小师妹的角色，描述是“明眸皓齿，笑靥如花”，简称“花瓶”。


    这角色镜头不多，但都是有效镜头，只要能争取到，也能狠狠吸一波颜粉。


    她所待的小经纪公司资源短缺，但脑子灵光，每次见到哪部大制作里有花瓶角色，都会推来她面前，然后告诉她要自己努力争取。


    这叫合理运用自身优势。


    师烨容也确实努力，短短几句话的台词，她咂摸了好几日，最后从导演等人的表情来看，她似乎表现得不错。


    第二次见面，是在城中的一大片生态湖旁边，沈导问她会不会钓鱼。


    她当时望着手持钓竿的沈导，傻乎乎地回了一句：“不会钓，但会捕鱼可以吗？”


    于是那天她用小时候在家乡练就的捕鱼技术，捞上来好些鱼，毫不知情那一幕已经被导演框进了心目中的取景器。


    第三次见面，也就是在这家私房菜馆，沈导递给她一本剧本，不是小师妹的剧本，而是女主的剧本。


    “看看吧，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沈导作为选角方，却相当和善。


    师烨容抿着唇，翻开印着《我不成仙》的封皮，态度近乎虔诚。


    她看得认真，沈导拿着手机发了会儿消息，期间接了个电话。


    末了，师烨容合上剧本，如同小学生一般坐得端端正正，一字一句道。


    “感谢沈导抬爱，我一定好好听话好好演，绝不让您失望。”


    毕竟还是年轻，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受宠若惊，显得有些腼腆。


    这样真实的反应让沈卿之很满意，越发觉得她和女主姜洛的气质十分贴合。


    演员和导演达成一致，后面的事情就容易了，合同细节这些便交给商务和经纪人去谈。


    服务员陆陆续续上了菜，沈卿之表情一派轻松，仿佛这只是一顿寻常的与朋友聚餐。


    这次见面两边都没有带别的人，沈导有个怪癖，敲定主演环节，不喜欢有旁人干扰。


    亏得她如今名望够高，且和夫人数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倒也不会传出什么绯闻。


    只有两个人的包厢还是空旷了些，此时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师烨容离门近，主动起身开门。


    却在瞧见来人时，险些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裴清石今日穿着一件针织线衫，外面罩着长款驼色风衣，一整个长腿修身，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出来季节。


    今天的刺激有点多，师烨容反应比平时慢了一拍。


    裴清石眼皮微微一挑，目光未曾在那白皙讶异的脸蛋上停留，转头看向坐在主座上的沈卿之，拎着礼品径直上前打招呼，“沈导。”


    沈卿之邀裴清石坐下，嗔怪道：“你说你，见面就见面呗，又带这些个东西，我等会儿还得拎下去。”


    这话并不是客套，她向来不喜欢麻烦。


    裴清石心里明白，但面对有知遇之恩的伯乐，又是长辈，礼不可废。


    “是顾老师上次说起的大红袍，不重的。”裴清石在沈卿之旁边坐下，抬眼望去餐桌，“有我一双筷子吗？”


    沈卿之冲师烨容使了个眼神，对方却还在状况外，完全没接收到信号。


    这孩子，还是太内向了。


    沈卿之心里叹口气，亲自给裴清石递了双筷子。


    “你也好些时间没过来了，尝尝，味道有没有变。”


    裴清石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咽下口中的粉丝，“我这不一忙完就来探望您了，您倒好，请我吃饭还要叫别人。”


    她嘴上嗔怪，语气倒没有真的怪罪。


    沈卿之平时也大忙人一个，饭局安排得紧凑些不稀奇。


    况且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娱乐公司，对于沈卿之挖掘培养的新鲜苗子也挺有兴趣，只是这次这个，有些没想到。


    裴清石与沈卿之相识已有五年，此时言谈语气闲适随意，倒是衬得一旁的师烨容像个外人。


    师烨容几次想要开口告辞，却在触碰到裴清石的目光时，将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沈卿之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今天有意创造机会让两个年轻人认识，是出于提携后辈的好意，不是为了让小朋友尴尬。


    于是她伸手将师烨容招到跟前，瞅向裴清石语带玩笑。


    “来给你认识下，这位是我下部电影的女主角，师烨容。小姑娘性子有些内向腼腆，你别吓着了人家。”


    因为沈卿之的介绍，裴清石这才正大光明地将目光挪去一声不吭的小姑娘脸上，仔细打量了好几秒。


    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耳根子都染着红，睫毛虚虚扑闪着，好一副无辜的模样。


    师烨容虚虚握拳，抬头撞上女人略带嘲弄的目光。


    裴清石浅浅勾起唇角，吐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哦？”


    确实很内向，大一的时候就会偷亲学姐。


    也非常腼腆，在床上缠绵到后半夜，都已经湿透了，却还勾着她的手腕撒娇，“姐姐，还要~”


    这两人从进屋到现在，没有对上一句话，彼此之间氛围却十分诡异，沈卿之这个老江湖察觉到异常。


    “你俩以前就认识？”


    “不认识。”


    异口同声的回答。


    “哦。”沈卿之了然点头。


    那就是认识了。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正想要吃瓜的沈卿之，却在此时接到亲亲老婆的电话。


    于是起身去了窗边，目光还时不时朝席上两个年轻人扫去。


    “还有一会儿呢，我下午来找你。”


    “老婆我跟说哦，我这儿刚发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包厢很大，餐桌和窗户之间的屏风，将刻意压低的通话音量遮去了大半。


    裴清石目光直直地看向师烨容，揉了揉因拍戏而受伤的手腕。


    这个动作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隐藏在记忆深处的开关。


    -


    自那日学校食堂一面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师烨容恢复了重新黏着裴清石的勇气，而裴清石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淡漠疏离。


    她会主动透露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省得让小姑娘扑空。


    她察觉到小姑娘伴在旁边可能会无聊，便会主动与之聊天，关心对方喜乐。


    二十出头的她开始变得有些唠叨，只因某个小姑娘不懂得顾惜自个儿身体。


    两人像是特别投缘的学姐学妹，却又好像不止于此。


    师烨容终于得到了裴清石的在意，过上了最初幻想中的美好生活，却渐渐开始觉得有些不满足。


    人总是贪心的，几个月前的师烨容，哪怕只是得到裴清石一个眼神，都能开心很久。


    如今的她得到了很多很多眼神，却又想要更多。


    有次氛围暧昧，她抱着裴清石的胳膊撒娇，想要趁机求个抱抱。


    裴清石却怔住一秒，随后冷静抽出手臂，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嘱咐她早点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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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为什么啊！


    十七岁的小姑娘对着镜子一通揉脸，很是哀怨：明明我长得也还可以嘛！


    叛逆期来得后知后觉，她开始故意去试探裴清石的底线。


    牵手，可以，拥抱，不可以；


    待一块儿，可以，超过十点，不可以；


    投喂，可以，间接接吻，不可以；


    ……


    她能感觉到，裴清石对她，分明是在意喜欢的，却又始终不愿与她有更亲密的接触。


    人就是这样，得到过一点，比从未得到过更为难受。


    哀愁好些日子的小姑娘，终于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迎来了转机。


    那一晚的裴清石特别好说话，就连见她嚷着要喝酒，也只是默默给她夹菜，生怕她空腹喝酒胃不舒服。


    还亲手给她戴上定制的手环，她当时不知道材质，只知道那上面的月亮好漂亮，就跟裴清石一样。


    但她依然不满足，谁让她是寿星呢。


    还记得那日裴清石穿着黑色的修身毛衣，米色的阔腿长裤，长发挽起一个髻，露出弧度优美的天鹅颈，坐在人群中像是一个发光源。


    师烨容默默垂涎了好久，直到来庆祝的同学都散去，她还抱着裴清石不肯撒手。


    裴清石也是好脾气，没有像以前一样赶她回宿舍，而是开车把醉得说胡话的家伙带去学校附近的公寓。


    从未伺候过人的裴大小姐亲自去厨房熬醒酒汤，某个小醉猫也摇摇晃晃地跟了进来。


    “还难受吗？”裴清石一边看着醒酒汤，一手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


    师烨容摇了摇头，几乎整个人都趴在裴清石身上，声音黏黏糊糊，“口渴~”


    “乖，很快就好了。”此时的的裴清石十分有耐心，一边哄人一边将熬好的醒酒汤用冰块降温。


    小姑娘喝东西的时候特别可爱，跟小猫咪似的鼻子还会微微耸着，就着裴清石的手一口一口地抿。


    裴清石看着小姑娘，小姑娘也在偷偷瞄她。


    一碗汤见底，师烨容抬起头，眼睛又亮又水润，展开一个特别纯真的笑容，而后吧唧一口亲到裴清石唇上。


    被突然偷袭的裴清石怔住一秒，却没有将人推开。


    她放下手中的空碗，目光灼灼地看了小姑娘好几秒，问道：“清醒了？”


    做完坏事的小姑娘抿了抿唇，没有吱声。


    其实晚上喝的那些果酒，度数并不高。


    可要是她现在说自己还没清醒，可以再亲一口吗？


    裴清石没有告诉过小姑娘，她每次打坏主意的时候，眼珠子都转得比平常快。


    于是不必再等回答，下一秒，伸手将人拉进怀里，加深了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师烨容以前不知道，从来清冷的人，一旦热情起来，会是那样……让人招架不住。


    那晚她俩从一个吻开始，却又不仅仅只是一个吻。


    两个鲜活的灵魂碰在一起，撞出热烈的火花。


    年轻人总是精力无限，从客厅到浴室，又从浴室到卧室。


    折腾到半宿，床单都湿透了。


    裴清石将心爱的小姑娘揽在怀里，落下一个个爱怜的吻。


    小姑娘还在不怕死地继续点火，细嫩的手.指勾住她的手腕，沙哑的嗓音带着软软的撒娇。


    “姐姐，还要~”


    平日里习惯叫清石的小姑娘，在那一刻掌握到可以打开她欲望闸门的开关。


    后来的事情暂且不表，只知道那天以后，裴清石连续揉了好几天的手腕。


    美色误人。


    -


    餐桌前两人忆起了同一段经历，目光对视上，又都闭口不谈。


    沈导的电话粥还没煲完，这会儿应该是她夫人那边在说话，包厢里一片寂静。


    师烨容低头想要假装吃东西，却根本无法忽视掉那若有似无的目光，太不自在了。


    好歹也是成年人了，总不能每次见面都这么别别扭扭的。


    要不，随便聊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