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动无相镜耗费的灵力太多，偏偏苏遥夜的武器功法都是以柔和韧见长的长绫，对付起来比以爆发和攻击为主的武器要麻烦许多，雪眠意识到她选错策略了。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苏遥夜，立刻改了攻击策略，不断拉扯试探，以此消耗雪眠，一分灵力恨不得掰成两分来用。


    躲开流月的缠缚，雪眠将镜子翻过来，在镜面上一划。


    原本完整的镜子瞬间分裂成十几块，向四面八方飞散，镜片悬在半空，将整个擂台清晰地映照其中。


    雪眠摇晃空下来的双手，涔涔铃音水涛般涌来，无形的水涛撞在镜面上，被反射回来。


    无数音浪一阵阵向台内压去，像倒过来一圈圈收拢的涟漪。


    最中央的苏遥夜被声浪压得脚步踉跄。


    体内灵力流转迟滞，连四肢都有些不听使唤，苏遥夜意识到自己中毒了。


    早听说毒修手段诡谲，没想到还有这种攻击方式。


    意识被铃音冲击得有些模糊，苏遥夜鬓边的发无风而动。


    心里一惊，她猛地一抖流月，同时上身向后折去，堪堪避开雪眠的攻击。


    流月弹起向上卷住雪眠的手臂，层层缠绕卷住了她手腕的铃铛，周围铃音一顿。


    抓到了！


    苏遥夜抓住这一瞬的清明，拧身操纵流月将雪眠往擂台外丢去。


    半空中的雪眠调整了下姿势，堪堪落在了擂台边缘，半只脚都踏了出去。


    “好！”


    “毒修居然还能利用铃声攻击？大开眼界啊。”


    “凤梧山这位弟子反应也很快。”


    “她叫颜灵，难道是当初颜家被除族的大小姐？”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台上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继续打吗？”雪眠还站在擂台边。


    “自然，”苏遥夜笑道，“不打上什么擂台。”


    “正好，我也想打下去。”雪眠走到擂台中央。


    雪眠的毒令人防不胜防，纵使苏遥夜步步小心，还是不免中了两次招，险些被打下擂台，所幸她反应快。


    将功法的优点发挥到极致，她同雪眠你来往往，拆了足有上千招，二人体内的灵力都被消耗干净，最后只能以拳脚功夫定胜负。


    与雪眠近身搏斗时，苏遥夜故意卖了个破绽，乘雪眠出招时横踢一脚，把人踢倒在地，随后自己也力竭倒了下去。


    “还打吗？”苏遥夜偏头问。


    “不打不打，”雪眠道，“灵力耗光了，力气也没有，打不动。”


    主持比试的长老判断两人都没有战斗的能力，宣判本场比试结束，因为雪眠先倒地，所以是苏遥夜胜了。


    含了颗回气丹在口中，雪眠笑道：“恭喜你。”


    “承让了，”苏遥夜浑身无力地爬起来，“你也很厉害，之前用那面完整的镜子时，我连你的衣角都摸不到，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法宝。”


    两人互相搀扶着下了擂台。


    下一场比试很快开始，众人的注意力又都被吸引了过去。


    出了庭院，雪眠凑到苏遥夜耳边说：“其实之前不是镜子的功劳，是我体质和功法比较特殊，能吞噬消解别人的灵力。”


    苏遥夜睁大了眼睛：“这么重要的事，你师尊没教过你不要随便告诉人吗？”


    “说过，”雪眠理所当然道，“但你不是坏人，是朋友，所以可以告诉你。”


    一时苏遥夜不知是该感叹她的天真无邪，还是该谢谢她的信任。


    不过吞噬消解灵力……


    这个能力让苏遥夜心中一动。


    她的绝灵阵现在就卡在这么处理多出来的那些灵气中，而灵力灵气本是一体，雪眠的体质和功法说不定能给她启发。


    得知她接下来没什么事，苏遥夜便邀请雪眠和自己一起回客栈，后者同意了。


    所有比试结束，风寻月有事被风胤叫走，其余四人先行回去了。


    走在路上，抬眼看着前面相谈甚欢的两人，云萝有些落寞地垂下眼。


    演道园门口打过招呼后，苏遥夜就一直在与雪眠说话，只偶尔回头和她说两句话，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疯长。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她就是没法控制。


    “颜师妹的人缘真好。”祝无由道。


    “嗯。”云萝心不在焉地应着。


    “师妹不高兴吗？”祝无由十分敏锐。


    云萝摇头。


    “其实你感到嫉妒也是没什么的，人无完人。”祝无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被戳到了痛处，云萝抬眼直视祝无由。


    “挺不公平的，”祝无由道，“你当颜师妹是最好的朋友可你对她来说却并无特殊。”


    “祝师姐想说什么？”云萝问道。


    轻轻一笑，祝无由说：“我没有想挑拨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师妹，想法憋在心里是没有用的。”


    淡淡回了句谢谢师姐提醒，云萝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转眼几人已经走到了路口，祝无由又低声同云萝说了句话，转身朝另一条街走去，而云萝愣在原地。


    见云萝落单，苏遥夜转回来挽上她的手臂，带着她和雪眠一道走。云萝乖乖地跟着，像个布娃娃。


    刚走了没两步，她不由回过头去，耳边想起方才祝无由的话。


    ——心里不满又不敢说，什么都要靠别人猜。云师妹，我和你说句实话吧，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会很累的。


    什么意思？


    云萝茫然地眨眼，那句话像是烧红的烙铁，烙进了脑海之中。


    她好像确实是个很麻烦的人，小气又善妒，敏感又多疑。


    换位思考一下，这个样子的自己果然很惹人厌烦啊……


    一半的魂魄好像死了，一半维持着云萝表面的正常，自如地和苏遥夜应声答话。等回到客栈房间，倚着门缓缓下滑坐到地上，丢失的一半魂魄终于归位。


    那句话反复地在脑海中回响，云萝双臂抱头把自己蜷缩起来，仿佛正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半晌之后，云萝喘着粗气，拨开汗湿的发，眼神迷茫。


    “怎么回事？”她四下环顾，“刚才发生了什么？”


    想不明白，云萝敲了敲自己隐隐作痛的头，从地上起来。她的头发从肩上滑落，露出后颈上一个正在迅速淡去的蝴蝶图腾。


    隔壁房间，苏遥夜拿出绝灵阵的阵图，讲了自己改进过程中遇到的大难题。


    雪眠看过阵图后，问道：“你改这阵图是为了什么？”


    “呃……”苏遥夜有些犹豫。


    看雪眠这样单纯，随便编个过得去的理由应该也能糊弄过去。只是雪眠信任自己，将秘密都告诉她，她怎能欺骗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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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想利用别人的秘密达成自己的目的，却不告诉对方真相，实在是小人行径。


    脑海中天人交战许久，苏遥夜抬头直视着雪眠的眼睛，轻声交代了自己改进绝灵阵的原因和目的。


    然而听完雪眠只是“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打量阵图。


    “你都不惊讶的吗？”苏遥夜坐到雪眠对面。


    “有什么好惊讶的。”雪眠并没有身为修士，在与一个要把自己和师门都连根消灭之人说话的自觉。


    苏遥夜本以为是雪眠天真过头，根本不明白这事背后的意义，刚松口气就听雪眠语出惊人——


    “我师尊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


    “啊？”苏遥夜张大了嘴。


    “我知道的也只有一个大概，”雪眠道，“他想改变修仙界弱肉强食的现状，建造一个大同的修仙界，差不多是要全部推翻重建一遍了。失败后心灰意冷，离开了青墟宗。”


    感情不惊讶是有过先例了。


    “我是天生的噬灵体，能夺取吞噬别人招式中的灵力。”雪眠笑道，“直接吞噬天地灵气也行，这两者没有区别，后者还简单些。”


    噬灵体是修仙界中十分罕见的体质，它的吞噬不是将对方的灵力化为己用那种吞噬，而是将其消解为无法被修士吸收利用的各种天地之气。


    用苏遥夜的话来说，就是个碎纸机。


    也是因为她这个噬灵体，她师尊青霄子才将无相镜给她。能吞噬消解灵力的噬灵体，配合能捕捉万物本质的无相镜，待雪眠修为上去，便是仙神也伤她不得。


    “这个消解的原理是什么样的？”苏遥夜追问。


    “不知。”雪眠摇头。


    她没事研究那个做什么。


    “消解和天地之气吗。”苏遥夜沉吟。


    她从前看书时看到过有关噬灵体的记载，非常少也没提到过这两点。


    天地灵气从灵脉中产生，而灵气又由天地之气组成……


    所以天地灵气是由这些天地之气合成的，灵脉就是那个反应炉。


    想通这一点后，苏遥夜抓住雪眠的手说：“你能捕捉灵力，那能捕捉到那些消解出来的天地之气吗？”


    雪眠点头。


    太好了！苏遥夜兴奋不已。


    现在看来灵气的转换合成是有一个化学式的，只要推出这个式子，就能利用阵法依样分解灵气！


    就在苏遥夜拽着雪眠研究灵气时，隔了蝎来客栈一条街的巷子里，一个健壮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随后颓然倒地。


    潜在暗处观察的人现身，检查了下他的脉搏。


    “怎么样？”风寻月注意着巷子内外的动静。


    “看起来只是中了蛇毒。”温孤言抽手，盯着男人苍白的脸。


    比试结束后，他们二人都被风胤叫走，让他们盯梢照水城内疑似魔修奸细的人。


    然后他们就看着那人走进前面那扇木门，乘着面前这男人补觉的功夫，取出一条毒蛇给男人的脚脖子来了一口。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并未出手。


    男人醒后就晕晕乎乎地往外走，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脚腕上多了两个血洞。


    “那人出来了。”风寻月小声提醒。


    二人迅速躲了起来。


    魔修出来后，看见倒地的男人，扑上来大呼几声“大哥”，随即喊上邻居一道把男人送去了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