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人
作品:《身为女主[穿书]》 黑暗无边无际,苏耀眼感觉自己在下沉,像是被无数海草拽着往海底拽去。海水一样的黑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堪称温柔地包裹住了她。
像是回到了在妈妈身体里的时候,苏遥夜意识有些昏沉,有一个好听的声音不断在她脑海里重复她很安全、很幸福。
不、不对……
下意识皱紧了眉,苏遥夜迟钝地转动思绪。
她被塞进了棺材,她还在幻境,怎么可能安全。
那个声音温柔地抚平她识海里的波澜,低低地说——
你已经安全了,从今往后没有人能伤害你。
你将与神融为一体,在祂的庇护下,不会有任何危险。
对危机的感知像是天光扫过重檐,在蜘蛛细密的网上扫出一线银光,所有端倪露出水面——
苏遥夜猛地睁开了眼,一小块光明照在她所处的地方,周围都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已经不在棺材里了,又不知被这五庇神弄到哪里了。
按照一般打怪副本来说,到这里应该就要直面大BOSS了。
黑暗里传来血肉骨头被挤压碎裂的闷响,“噗嗤噗嗤”像是咬爆一颗颗汁水丰盈的葡萄。
深吸了一口气,苏遥夜寻了个方向走去,脚下的光随着她的步伐挪动,像是舞台剧上的探照灯,又像是谁如影随形的目光。
没走几步,血就漫到了她的脚下,顺着宽大的裙摆往上爬。苏遥夜转身反方向跑了几步,又是同样的场景。
往前、往后、往左、往右,都是一样,她没有任何退路。
于是苏遥夜只好站在原地,等着黏腻的红色淹没了她的所有立足之地,碎成小块的白骨顺着血流漂向远处。
“听从。”
“奉献。”
“忘却。”
“铭记。”
“恩赐。”
音色各异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毫无感情的声音汇成一股股庞大的声浪,高高扬起浪头,朝着苏遥夜重重拍下!
她们被吞没了,完全忘记自己,将这些规矩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拿这些规矩去审批要求没被吞没的同类,成为一同溺死过去自己的伥鬼。
识海被冲击的剧痛让苏遥夜下意识弯腰捂住了耳朵,痛呼出声。
然而声音刚出喉咙,却自动变成了对五庇神的臣服:“求神君……垂怜?”
“神君赐妾身无上荣光?”
有无数目光在看苏遥夜,无数声音在耳边回响,他们拿着一件完全不合脚的鞋子,试图强行把苏遥夜的脚塞进去。
逼迫她、帮她适履削足。
过程不重要,削掉的血肉也不重要,只要穿上鞋子就可以了。
苏遥夜捂住了自己的嘴,却止不住那些话语一个个往外蹦,汇进那些女子的颂念之中。恍惚中,她好像也成了她们中的一员,她的血肉骨头都被消解,像一滴水融进了那些人的大海之中。
她痛苦地抱住头,好像找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她要化在了那些人的目光和声音中了。
温暖柔软,类似血肉的组织从五庇神庞大的神像上长出,向两边分开,变成嘴的形状,缓缓伸向苏遥夜。
来吧,与吾融为一体。
来吧,加入你的姐妹们。
来吧,接受吾的恩赐,从今往后,吾的荣光即是你的。
你的血,你的肉,你的骨,你的魂魄,你的一切皆属于吾。
吾将是你的天,你的地,你的一切。
在五庇神张大了“嘴”,即将吞下苏遥夜时。
大口喘着气,苏遥夜抱住头的手突然狠狠一用力,盘好的发髻顿时散了,钗环落到地上,被血浸泡。
她手上抓着自己扯落的头发,抬起头清晰而坚定地说:“不!”
她不需要这所谓的恩赐,她不要穿上那只鞋子。
没想到苏遥夜居然有这么强的意志,婚书上的契约也催动失败,五庇神愤怒到了极致,扑上前想要强行吞噬!
“!”苏遥夜拼命拖着宽大厚重的衣服往旁边一躲。
也是运气好,只有她的裙摆被咬住了。
已经没有理智的五庇神,咬到什么就用力一甩,累赘的外裙被撕开了,那连成一片的金饰也被咬开了一角。
苏遥夜顿时觉得浑身一轻,翻身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跑,同时用力地去扯身上其他饰品。
一声足以震碎天地的咆哮过后,五庇神庞大的身躯崩解成无数翻滚的烂肉,浩浩荡荡地涌向苏遥夜!
那只被丢掉的鞋子愤怒不已,追着叛逆者要将她审判。
刚才那道光已经熄灭了,苏遥夜独自踏着血在黑暗中狂奔,身后是要把她拆骨喝血的怪物。
手上的镯子收得很紧,苏遥夜根本脱不下来,她右手死死勾着手腕与镯子的空隙,使出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掰断一只。
镯子碎片崩飞出去,落进血水里,溅起水花。
黑暗中隐藏的人们,用刀子一样的视线注视着苏遥夜。
他们愤怒,他们怨恨,他们恐惧,恨不能以视线将奔跑的双脚凌迟,露出血肉和白骨,再要跑不动。
左手的手镯掉了后,苏遥夜恢复了些许灵力,正要乘势再把右手的镯子弄掉,那只镯子却变得更加坚固,跟钢铁没什么两样。
翻涌的声浪依旧未停,它们追打在苏遥夜脚后,试图将她卷进去碾碎重塑。
耳畔轰如雷鼓,苏遥夜看不见前路,却不能停下。
忽然,她的脚腕被一根黏糊糊、绳索样的东西绊了下,狠狠摔在了血水里!
血味从唇缝里涌进来,刺激得她喉咙不住抽动。
强行忍住呕吐的欲望,苏遥夜转头看向抓住她的怪物。
黑暗中她勉强辨认出一个如山般轮廓,腥臭腐朽的臭味扑面而来,那轮廓蠕动变换了一下,山震般的嗡鸣带着臭气扑来!
——臣服!
“不!”苏遥夜忍着脑袋被劈开的痛拒绝,左手抓住了右手的镯子。
庞大的身躯压下,带着要把苏遥夜碾成肉泥的威势。
——顺从!
“不!!!”苏遥夜捏碎了自己右手的手骨,强行褪下了镯子,手背的皮肤被刮下,鲜血淋漓。
——这是你的命!
高高扬起手,她用尽全力将镯子掷向面前压下的山:“去你妈的!我他妈是个人!”
镯子不知撞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她是个人,不是能被随意修剪的植物,不是能被任意捏塑的泥巴,不是能被一纸契约买断一生的牲畜!
是人就有说不的权利,有走选择走到哪里去的权利。
捏碎她的骨头,把她塞进狭小的瓶子,让她窒息。折断她的脚,强行塞进不合适的鞋子里,让她只能匍匐于地。
这不是命运,这是谋杀。
她不要!
五庇神被苏遥夜的言行激得怒火更上一层,山岳般的身躯倾颓而下,要像曾经碾碎无数个祭品一样碾碎苏遥夜。
虽然知道躲不过去,但苏遥夜还是想挣扎一下,她扯断缠在脚腕上的绳索,撑着地又了爬起来。
挣扎间,苏遥夜手上的血沾到了腰间,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在那些烂肉腐骨即将接触到她的瞬间,一道漆黑的裂隙凭空出现在她脚下。
“?!”苏遥夜一脚踏空,掉了进去。
慢了一步的五庇神发出不甘的怒吼。
腐臭的气味飞速远去,苏遥夜眨了眨眼,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得救了。
周围虽然依旧漆黑,但给人的感觉却十分不同,像是深邃的夜空,静谧渺远,道道灵光划过,似满天流星。
苏遥夜想去碰一下身侧飞过的流星,但刚抬起手就发现衣服已经变回了原来的弟子服。
幻境中的一切皆是虚妄,她的衣服看似在里面换来换去,但其实都是原来那套弟子服,只是感官受了幻境蒙蔽。
现在苏遥夜衣服变了回去,这表明她已经脱离了幻境里的束缚。还未高兴,她余光便瞥见头顶一道灵光直撞向自己怀里。
伸出尚且完好的左手接住,苏遥夜定睛一看,竟是颜灵的储物玉佩,上面还沾着血。
玉佩上苏遥夜原来看不懂的纹样突然转动起来,似星辰的轨迹,流转间仿佛蕴涵天地间的至理。
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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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苏遥夜的全部心神就被摄住了。
如果不是头顶传来山鸣般的吼叫,苏遥夜怕是会这么一直盯着玉佩直到离开这层幻境。
猩红的、粉红的烂肉白骨撕开一道道裂口,疯狂地涌了进来,抓向苏遥夜。
我屮艸芔茻!!!
苏遥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是什么唐僧肉吗,值得这么穷追不舍的?
顾不得什么体面优雅,苏遥夜恨不得转过身,长出三头六臂,蜘蛛一样从这个通道里爬出去。
然而现实是,这不知是个什么空间,她根本转不了身,不仅丢出去的灵力石沉大海,毫无反应,更没法控制自己出去的速度,只能瞪着眼干着急。
不过大概是幸运女神今天口味独特,百忙之中关照了下这位被抛弃已久的信徒。危机时刻,苏遥夜再次峰回路转——
一双半透明的手横斜而出,抱住了苏遥夜。面前红影一闪,那人带着她飞速向下坠去,与身前的怪物拉开了距离。
漆黑的眼瞳中映出池姝苍白姣好的侧脸,苏遥夜动了下嘴唇:“你……”
池姝眼珠转动,看了眼苏遥夜,低声说:“走。”
她走不掉了,至少要有人能走掉。
周围的流光化作一幕幕回忆,划过眼前,苏遥夜看见了那些画面中的池姝。
出生时,池姝父亲正在田里干活,爷爷得知是孙女后呸了声赔钱货就转头出去了,家里第一个来抱池姝的是她的奶奶。
后来,池姝也与奶奶最亲。奶奶会做纸鸢,她的纸鸢是十村八店里最有名的。
每次和朋友们玩时,池姝的纸鸢都会收获一堆羡慕的目光。
有次池姝看奶奶糊纸鸢时,说:“奶奶,你能不能做一个很大的纸鸢,然后把我也放飞上天?”
小小的池姝梦想很大,想要飞上天空。
奶奶笑了她几句,叹息着说飞是只有仙人能做到的事,凡人就老老实实呆在地上吧,她说这是命。
所以后来奶奶病死也是命,姐姐嫁给村头猎户被打死也是命,父亲被仙人征去挖灵石矿一去不回,也是命。
她因生辰被王家看中也是命。
天空中的纸鸢飘飘摇摇坠落在泥里,池姝凄然地笑着。
原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可是,凭什么?”池姝也看着那些回忆,喃喃道,“凭什么一个命字就想让我忍下所有?”
凭什么她要抛弃尊严,任人宰割?凭什么嫁不嫁人,她自己决定不了?凭什么出生由不了她,怎么活,活不活也由不了她?
“呐,仙君,你能不能告诉我凭什么?”池姝黑白分明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遥夜。
“我……”苏遥夜答不出来。
“……算了,”池姝扯了下嘴角,轻笑了一声,“你快走吧。”
她双手用力一推,将苏遥夜推向浮现的出口。
知道了原因有怎么样呢,什么也改变不了不是吗。
她和那些被献祭的姑娘都陷进了一个怪圈里,同样的命运循环往复,在不同的人身上上演,将她们导向同一个结局。
不打破这个怪圈,永远会有新的人被塞进来。可这个怪圈好大,看不见又摸不着,所有的挣扎呐喊都淹没其中,谁有那么大的能力来救她们呢,不把自己陷进来都是好的了。
从池姝的角度能看见出口处有一棵树,苏遥夜以背朝地的姿态朝树干落去。她想,以修士的体质,应该摔不了太严重。
轻叹一声,池姝被追上来的烂肉吞没了。
“嗒”地一声,温孤言行走在屋顶的琉璃瓦间,焦急地搜寻苏遥夜的踪迹。
这里已经是幻境的最里面了,怎么还没找到人?
温孤言刚要往别处去,一阵细微的风拂过,他忽然心弦微动,霍然转身跨出几步跃起,伸出了手臂。
随即,茂密的树冠上,苏遥夜凭空出现,稳稳掉进了温孤言怀里。
本来苏遥夜都做好摔个七荤八素的准备了,却在出来的瞬间被熟悉的气味包裹。于是她顺着那灼人的气息,抬头看去,却在那双向来充满刻薄戏谑的眼睛里,看见满满的自己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