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在工作间外面挠门，我把一只修复好的眼球放入器皿中，收拾了工作台，这才出去开门。


    “该吃晚饭了。”


    楼下响起奇犽的声音，为了用工作压制自己的郁闷，我完全忘记了做晚饭这件事。


    “抱歉，我忘记了。”带着大壮下楼，洗了手后，我帮忙摆餐具。


    “我懂，你心情不好。不过我做饭就这样了。”


    奇犽没所谓地说着，又给大壮的碗里添满。因为我总会给大壮做狗饭，他做饭的时候也会把狗吃的分量算进来。


    一旦没有要全神贯注做的事情了，我就又想起院长的案子。内心烦躁，也没什么食欲。


    我没吃完的饭菜重新涮水煮了煮，全给了大壮吃掉。


    到了半夜，我也还是睡不着，心里挤压着情绪。床脚的比格犬睡得四仰八叉，我将它抱下楼，开始了一套干洗护理。


    心情郁闷的时候，狗的作用就显现了。


    睡眼朦胧的狗睁开眼看我，舔舔鼻子，脑袋一歪又睡着了，两片大耳朵铺在狗垫上。


    我先是给它清理耳朵，然后擦脚、剪指甲、打磨圆滑、再剃脚毛，给肉垫上涂抹狗狗润肤膏。


    用温和的湿巾给它肚皮擦一遍，再翻过身擦背，拿起梳子梳毛，把那些浮毛去掉，挤上润毛素涂抹。


    在我细致地护理中，大壮安详极了。


    而我在这番操作中逐渐平静了下来，可以冷静地去看待这几天的走访调查。


    第二天早上，我做好了早饭，奇犽也没有赖床。


    他看着营养丰富的早餐，有些意外，“你状态好些了？”


    “是的，虽然我一夜没睡。”


    “……这不像好了，像疯了。”


    “吃完饭了，我要去一趟墓地看望院长，奇犽你呢？”


    “一起咯。”


    “西莫家族的调查怎么样了。”


    “连着阿德利家族一块调查，会慢几天。”


    “哦。”


    上午十点，车停在了墓园的停车场。


    奇犽牵着大壮下了车，我将车门关上，抬头看一眼阴沉的天。


    没有太阳的冬日格外冷，捧着两束花，我引路过去。其中有一束花是奇犽买的，他不知道买什么样的，就跟我买一样的向日葵。


    那是院长生前喜欢的花。


    墓园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员工清理，墓碑光洁无尘，上面贴着的黑白照片也很干净。


    将花束放下，我就这么看着，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静默地站了半个小时，我说道：“我会查出真相的，院长。”


    回了车上，我还没开口说要继续调查这些贝洛斯坦的熟人，奇犽先说开了。


    “白荷，贝洛斯坦的这些亲朋好友是有问题的。”


    我意外于他的这个看法，等着他分析。


    “所有人说的话术都差不多，全都是说贝洛斯坦的不好，这反而显得刻意了。就好像有人付费让他们抹黑，像网络水军那样。”


    奇犽的看法和我不谋而合，我也是熬夜到天亮时想到的，觉得这些人的话语越想越禁不起推敲。


    贝洛斯坦院长还活着的时候并没有结仇，大家都很客气。如果有那么多仇家，福利院肯定不会办得那么顺利，这些人一定会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各种上门。


    “你还记得那个说贝洛斯坦猥亵他儿子的人吗。”


    这个印象太深刻了，我看着奇犽，“你是想先从他入手调查？你准备怎么做？”


    “用钱或者吓一吓，这些人都统一口径了，要么共同隐藏了更大的秘密，要么就是被人收买来污蔑。”


    “奇犽，赏金猎人经常做这些么，感觉你很熟练。”


    “一些生存小巧思罢了。”


    “……”


    宣称儿子被猥亵的那位大叔没有工作，就靠着老婆的早餐店养活，家里的儿子在外地读书，这学期还没结束。


    我和奇犽一起跟踪他，大中午的就看见大叔从酒馆里出来，喝得醉醺醺的在街角呕吐，然后东倒西歪地拎着酒瓶子继续过马路。


    跟着大叔进入百朗街，这条直直的巷道狭窄，两边楼房高耸，看着压抑。


    我有些心急跟上，脚下绊到了一户人家放在外面的板凳，响声惊动前面醉醺醺的男人。


    不好，正好堵在中间的位置，没有拐角和大的遮蔽物能挡住自己。


    大叔眯着眼睛回头看，奇犽速度很快地将我的羽绒服帽子盖上来遮住我的脑袋，他背对着大叔，假装对着我训斥。


    “没长眼睛啊，撞我身上了！这巷子这么窄，瞎跑什么？”


    他假装浑厚的嗓音训得我唯唯诺诺，喝醉的大叔哈哈取笑两声，又踉跄地走了。


    掀开帽子，我看着奇犽，“不好意思。”


    “跟踪技术这么烂，你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跟我一起来。”


    “……”我惭愧地低头。


    “回家去吧，我一个人跟。”


    “可是……”


    “你不会是担心我有危险吧。”


    他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担忧，奇犽无语到发笑，“放一百个心吧。”


    把我赶走后，我再次回头，巷道里没有了大叔的身影，也没有了奇犽的影子。


    我回了家继续修复火红眼，空巢大壮看到我回来了，高兴地驴叫。


    跟踪对于奇犽来说就像吃饭一样简单，完全无压力，两天时间他就把大叔的个人情况摸透了。


    第三天的时候他用了手段，装作劫匪给大叔打去电话，说他在外面读书的儿子被绑架了，让他说出是谁收买他污蔑贝洛斯坦。


    其实这是一个险招，就是诈对方一下，没想到大叔全盘托出了。


    十年前，院长被杀后，才过一个月，就有蒙面人找到他，给他一笔钱，让他散播院长作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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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谣言。


    这样民众就会觉得凶手杀他是替天行道，并不是什么凶残的事。


    难怪在院长死后，他那些亲朋好友一个个开始了大变脸。


    为了印证这件事，奇犽再次找到我们实地调查的那些人，用同样的手法诈了一下。


    这些人都是普通人，也有些是良心难安，总之就把收钱抹黑的事讲了出来。


    一周后，奇犽把所有证据都呈现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有种被救赎的感觉，十年追凶，并不是在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在做。


    奇犽看到我露出欣慰的神色，忽然问道，“如果贝洛斯坦是个坏人，你不是更该庆幸吗。”


    “为什么？”


    “这样他死不足惜，你也不用再害怕阴影。”


    “我不是多么坚定的人，这中间也动摇过。我这十年来，都是为自己寻求解脱吧，用追凶的方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我确实内心是比较迷茫的，并不是别人看到的一往无前，我也纠结过很多次。


    跌跌撞撞地做着这些事，然后过了这么多年。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人被收买，说明背后势力不小，不是你一个人能对抗的。”


    他说这话时，大壮甩着耳朵过来了，跳上沙发，在我腿上睡觉了。


    真会找位置，我这么想着，怜爱地摸摸它的大耳朵。


    “我想过很多次了，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人生难题。只有完成了，才能重新前进。我会觉得我一直没长大，还无助、恐惧地躲在那个阳台。”


    安静听完我的话，奇犽不再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将笔记本电脑拿过来，说：“这几天调查了西莫家族、阿德利家族，排除这两个家族的嫌疑了。十年前，他们没有多格镇的单子，也没有这方面的往来。”


    这样就排除了两个，我想起还有一个高调又怪异的杀手家族，问道：“揍敌客家怎么没调查？”


    “咳，按照顺序来的，接下来调查单干的三个杀手，你觉得呢？”奇犽摸摸鼻子，轻巧地解开了我的疑问。


    确实也是按照侠客发的顺序调查的，我没有再质疑，“那下一个就是独眼龙凯尔，网络上的通缉照片都是十年前的了，没有更新过。”


    “这就意味着他可能隐姓埋名了。”


    “查起来会很困难吗？”


    “不会，去猎人网站找情报，或者赏金猎人的信息网也行，大家消息都挺灵通的。”


    “好的。”我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撸狗撸了几遍，我终于想起，“奇犽，你说十年前就有神秘人买通这些人抹黑院长，这条线索能查吗？”


    “很遗憾，我试着查过。但给钱收买的转了好几手，上游是谁断掉了，中途还死过几个人。”


    难怪奇犽没有主动提这条线索，是断掉了。


    不管怎么样已经排除了两个，一个个追下去，总能找出真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