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深阔，沿途视野被有意分隔遮蔽，只偶尔有足音笑语，却看不见人影。童子持灯在前，将褚遥引入一间偏厅，跟厅内坐着的干瘪老者介绍道：


    “卫先生，这位是褚少侠，来投宿的。”


    偏厅灯光昏暗，卫先生像一团模糊的黑影。褚遥施了礼，老人也不起身，哑声问：“少侠可有师承？来襄阳做甚？”


    褚遥眨了眨眼，平静道：“并无师门。来襄阳讨口饭吃。”


    “哦，没有师承……”卫先生咂了咂嘴，好像并不意外。他拍拍手，从偏厅后走进来三个壮仆，将屋内蜡烛点亮后，齐刷刷站到老头身后。


    “褚少侠，小瀛洲的客房不收钱，待遇高低，只看缘分深浅。”老人指了指那三个壮仆，“这三位想和少侠交流一二，还请不要推辞。”


    推辞是不能推辞的，新关卡怎么可能没有回合对战呢？褚遥暗自叹气，推剑出鞘：“不敢，请。”


    这不是褚遥第一次打群架，但却是最艰难的一次。三个壮仆外貌毫无相似之处，出手却极默契，刚把前一把刀格开，后一把剑就已经刺向腿弯。躲过凌厉的剑锋，又有拳风呼啸而来。


    只过了几息，褚遥就意识到这三个人没打算“点到为止”——如果抱着“切磋”的心态对待，她可能会被当场杀掉。


    虎口震得发麻，生命受到威胁的刺激感也令褚遥有些气血翻涌。密不透风的攻势下，褚遥很快见了血，左肩胛处被划了一道不浅的伤口。温热的液体濡湿衣物，随之到来的是尖锐的痛楚。


    【完蛋，这里可没有破伤风针啊！】


    失血带来一种微妙的眩晕，褚遥看不清昏暗偏厅内的细节，只觉深陷幽暗诡异的噩梦。一直以来锁闭的某扇门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褚遥深深喘息，不自觉地调动起内力。


    “嗯？”老人看着动作蓦然加快的年轻人，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待一柄短刀“咄”地被击飞，哐啷落地后，老人微微抬手，三个壮仆立刻收了手，退回到阴影中。


    “褚少侠是个实在人。”卫先生依稀叹了口气，起身接过青衣小童递上来的提灯，语气似乎更加客气了，“请跟我来，南河，叫他们把黄字三号房收拾出来。”


    青衣小童立刻退了出去。


    褚遥垂下剑尖，努力平复肌肉的颤抖，肚子里却响亮地咕噜了一声。这让刚刚还充斥血腥争斗的场面多了些莫名的滑稽。卫先生仿若未闻，引着褚遥走出偏厅，穿过两道门，走进一处客院。


    三面都是二层小楼，似乎分割出不少房间，但亮着灯的不多。卫先生将褚遥引到一间还算宽敞整洁的客房内，此时屋内已上了灯，布了一桌还泛着热气的饭食，甚至还有一瓶酒。而褚遥之前买的卤羊肉纸包也被好好放在桌上。


    卫先生笑道：“褚少侠受了伤，需要赶紧处理。老夫已经着人去取伤药净水，还请褚少侠稍等片刻。请放心，小瀛洲的大夫，在襄阳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话禁不住细想。褚遥努力维持面上的淡然，勉强拱了拱手，“多谢卫先生。”


    “褚少侠客气。”卫先生退到门口，不知怎的，脚步似乎又有些迟疑。褚遥抬了抬眼皮，“卫先生，可还有话要说？”


    “褚少侠，老夫有一事不解，还请褚少侠为老夫解惑。”


    卫先生索性停下脚步，皱皮核桃似的老脸上是一派纯然的困惑：“观少侠身手，确然涉世未深，也无系统师承。为何不寻一门派，精进技艺，再独身闯荡江湖呢？”


    卫先生尽力委婉了，但褚遥还是听出了老头的意思：“这么菜，你怎么敢来小瀛洲的？”


    褚遥腼腆一笑：“卫先生，小子流落襄阳，没钱没身份，即便要拜师，也得先找个落脚地啊。”


    “呵呵，以褚少侠天资，必不会久困浅滩。”卫先生说了句漂亮话，又看了看走廊外背着药箱赶来的大夫，“秦大夫来了，老夫便不多打扰了。褚少侠早点休息。”


    秦大夫处理外伤的手艺确实精熟。褚遥摸了摸肩头纱布，将衣襟收拢，问低头收拾药箱的中年大夫，“秦大夫，这金疮药可否卖我一份？”


    药粉的气味有点像云南白药，这让褚遥有点动心。往后受伤的日子不会少，自己早该备点常用药。


    秦大夫闻言，十分热情地推销：“少侠只要金疮药么？驱寒除湿，调和肠胃，清热解毒的丸剂可需要？我看少侠面生，若是初来此地，可要小心水土不服。”


    “啊，多谢，”褚遥嘴角一抽，“暂时只要金疮药，不知这样一瓶，要多少钱？”她指了指留在小几上的瓷瓶。瓶子细口大肚，塞了蜡纸封，约莫一掌高。


    秦大夫似乎有些失望，捻了捻稀稀拉拉几根胡须，才道：“这副金疮药，是我秦家流传八世的古方，最为神验。这样一瓶，”他比划手势，“50两。”


    褚遥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秦大夫忙笑道：“少侠初来小瀛洲，今日这瓶金疮药便是送给少侠的，不收费。”


    等秦大夫离去，褚遥囫囵吃了晚饭，半歪在床铺上，目光放空：“50两，这物价合理吗？还有没有人能管管了？”


    仿佛听到了褚遥的抱怨，系统女声适时响起：“当前余额：碎银：177，黄金：0。”


    “要你多嘴！”褚遥冲着空气一通挥拳，不小心扯到伤口，立刻疼得皱起了脸。“喂，那个潜能，可以用来干嘛？”


    “019号系统为您服务。潜能可以用来升级武学。当前可升级项为：基础招架，基础内功。”019语气平静，“请问是否升级？”


    褚遥眼睛一亮，“还真有基础招架啊。全部升级基础招架！”打好根基还是很重要的，至于基础内功，还是靠打坐升级就好了！“这个潜能，还能怎么获得？”


    “请玩家自行探索。”


    “嘁，小气鬼。”褚遥也不失望，心念一动，看向系统背包里那个小木匣，下一秒，一只沉甸甸的盒子就落到了她手中。


    木匣上有个封条，和金钱帮拿出的那个一模一样。褚遥揭开封蜡，推开盖子，露出衬垫上半本线装书册。


    这本书似乎被人强行撕扯过，盒子里的应当是后半本。褚遥随手翻了翻，很快被纸上的内容迷住了：


    “这到底是哪朝哪代的象形文字？？”


    纸上的图案让褚遥想起东巴文字，美妙而无法解读。指尖沿着拓印的笔画轻缓勾勒，褚遥心不在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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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那些人争夺《太玄经》时的执着，不由感到荒谬。


    “就这？他们知道《太玄经》里的内容长这样吗？不会只有我是半文盲吧？？”褚遥意兴阑珊地收回太玄经，“解释一下，这东西我怎么看不懂？”


    “玩家读书识字等级太低，无法领会高阶武学《太玄经》。建议先提升读书识字等级。”


    褚遥脸皮一抽，又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标着“润颜丹”的丹药。这是一枚淡金色麦丽素大小的丸子，褚遥将它举到眼前，转了一圈，又嗅了嗅气味，“有药品说明书吗？”


    “润颜丹，消耗品，据说可以美容养颜。”


    “……据说？你认真的？”褚遥被这毫不严谨的说明气笑了。考虑到毕竟是任务奖励，大概吃不死人，她把这颗金色麦丽素丢进嘴里，嚼吧嚼吧吃了，又等了几分钟，看没有任何不适，这才简单洗漱后坐回床上。


    明明才过了一天，褚遥却感觉经历了一堆怪事，身心都极为疲倦。兜里没钱，武学水平又低，卫老头的话其实是给她提了个醒：


    在这世道混口饭吃不容易，如果她打算托身于什么武林门派、江湖势力，现在这点功夫是完全不够看的。


    褚遥盘膝坐好，开始运行《一气功》。今日能险胜，全然仗着有内力支持。她得继续冲击窍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天刚亮时，褚遥平复真气，睁开双眼，眼中精芒收敛。昨夜打通了玉堂穴，距离打通任脉并不遥远。她活动活动并不酸痛的手脚，忽然皱了皱眉，耸鼻嗅闻自己的衣物：


    “出汗了？好臭，yue～”


    褚遥被自己身上没来由的酸臭气味熏得受不住，赶紧推开窗户。她的房间在院子东南角，就着天光，褚遥看到院中有口水井，忙打了水回屋里净身。


    井水微凉，就着毛巾擦了擦，清水瞬间变得混浊。连续换了五六盆水，从头到脚洗了三遍，皮肤上的粘腻恶臭总算消散许多。褚遥换上一套新衣，将破损的旧衣浸入水盆，刚走出门，就见一位婢女快步走来。


    “怎敢劳动少侠自己洗衣服？”十几岁的小姑娘，打扮得清爽麻利，接过褚遥手中的木盆，桃子脸上一派烂漫笑容：“婢子桃叶，是这院里的粗使丫头，这些洒扫浆洗的活计只管吩咐婢子来做。”


    “多谢桃叶姑娘。”褚遥意外于小瀛洲的体贴周到，又担心这类客房服务会不会另有价格。桃叶却好似见惯了初来乍到者的局促，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雀，三两句话打消了褚遥的疑虑：


    “少侠安心在院里住着，稍后有人带您去用膳，若不习惯热闹，也可送到屋里来。早膳后，会有人带少侠去八风馆。”


    八风馆，才是小瀛洲真正做生意的地方。褚遥谢过桃叶，等她走远，才观察起这处口字型客院。


    客院低调、朴素，似乎仅作为客房使用，檐廊门窗都没有多余的雕镂藻绘，与面向主大街的小瀛洲主要建筑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毕竟是木石结构的古建筑，隔音效果有限，褚遥凝神，能听出一些走动、开关门窗的动静。她放弃在院中空地练剑的心思，才回屋，却听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从二楼传出，随后是木料折断、重物翻倒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