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放置游戏不允许躺平

    阳气上升,送来冻土消融的青涩气息。褚遥将一瓢寒潭水浇在油菜根部,努力忽视粘附在后背上的目光,思索着刚才的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一般来说,任务条件不会随意改变,除非自己升到一定等级,任务门槛自动降低;或者无意间达成隐形条件,开启新的支线任务。前一种不好判断,后一种……和朱渟渊的对话是触发条件吗?


    褚遥正想着要不要尝试对话,朱渟渊就很上道地先开口了:“喂,你叫什么名字?”小少爷情绪昂扬,“你认得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回少爷,小子姓褚,单名遥,逍遥的遥。”褚遥停下动作,不太走心地见礼,就见小少爷站在一个微妙的距离外,玉石雕琢般的小手里把玩着一只绣工华美的……香囊?


    今日朱少爷依然打扮得十分富贵,一头乌发编结成三个圆发髻堆在头顶和两侧,有点像年画上的娃娃,两丸黑琉璃一样的瞳仁嵌在弧度优美但褶痕锋利的大眼睛里,黑白分明,衬着玉面红唇,有种逼人眼目的华艳。大概是吸取了教训,今日小少爷没走太近,时不时还捏着香囊凑到鼻尖嗅一嗅。


    不美好的回忆袭上心头,褚遥垂下眼帘,盯着少年华服下簇新却沾染泥污的登云靴,就听小少爷充满愉悦气息的声音响起:“你的名字很好听。”


    秋月略带诧异地侧目,一成不变的微笑淡了些许,随即审视着褚遥,从潦草绑在脑后的发髻,到平淡乏味的五官,再从那身滚过泥地似的粗布衣服上细细扫遍,杏眸中的不解与嫌恶一闪而逝。秋月注意到褚遥的步伐和臂力,几个仆人回报消息时,她也在场。一个有点武学天份的人,但那点天赋实在不值一提,少爷为什么会对他感兴趣?


    褚遥对朱渟渊的夸奖回以一个灿烂的假笑:“少爷谬赞了。”说罢继续浇水。而朱渟渊的目光悠悠悬在褚遥头顶三寸处,心中满是期待。


    虽不能完全理解那字符的含义,但朱渟渊猜测,褚遥正通过浇水练习轻功。倒是从没见过这么笨的练功方法,有趣、有趣!


    然而,直到又一桶水浇完,之前的文字再也没有浮现过。朱渟渊面上的期待逐渐转为阴沉,盯着褚遥提起水桶走回水池边,突然出声打断:“好了,你不用浇水了。”看样子,继续浇水,对新玩具也没有意义了。


    “小少爷,小的不干活,可是要被管事责罚的。”褚遥有些为难,心里冷嘲:你说不浇就不浇啊?别妨碍我升级好吗?!


    “你又不听我的话。”朱渟渊有些恼怒,见褚遥已经背对自己这边,正弯腰取水,脸上缓缓浮现恶劣的笑,“看来要让你的脑子清醒清醒。秋月。”


    “是,文殊奴。”秋月浅笑,身影如风中杨柳,轻逸跃出,下一秒,柔若削葱的手指就落在了褚遥的后颈。仿佛拂去花瓣般轻柔的一推,寒潭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秋月从容避开溅起的水珠,语气温柔,“这孩子太不修边幅。此处池水清澈,正可以洗净污秽。”她看着水中少年挣扎起伏的背影,目光平静如水,等褚遥探出头大口喘息时,才再一次探出手,稳稳提住衣领。


    入水前一刻,褚遥有点懵,奇怪于自己怎么会作出背对危险NPC的失智举动。是太累了,所以放松警惕了吗?她明明一直担心着朱渟渊发难,为什么在走到寒潭边时,不假思索地弯腰取水了呢?


    大概是太想升级了,机械枯燥的劳作持续一段时间后,脑子也僵住了,才会松懈。结果呢,真不愧是NPC口中公认的邪恶纨绔啊,二话不说就推人下水。


    这些闪念在身体浸入潭水时,都化作单一且深刻的感觉——冷。彻骨的冷,连身体带思想都要一起冻结。强烈的刺激令褚遥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直到肺部缺氧快要爆炸,才猛然挣扎着试图浮出水面。前两世死得太干脆了,远没有此时此刻濒死的感觉来得深刻,褚遥惊恐地睁大眼睛,感觉眼珠子正在极度的寒冷中凝固成玻璃球,有些难以转动,而吸饱水的灰棉袍紧紧黏在身上,扯着四肢往深处沉。


    该死,该死该死!她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这个地方!褚遥僵硬转动着头颅,眼球颤抖着转动,全凭本能挣动着四肢,竭力抓住那点可怜的浮力把身体调转方向,终于把口鼻探出了水面。池水顺着额发流下,她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立即呛了口水,仅有的那点空气都随之被挤出肺部。脚下没有着力点,身体即将失去平衡,褚遥目眦欲裂,但终于,一只手抓住了她,给了她剧烈咳嗽、汲取氧气的余裕。


    褚遥咳出气管中的水,抹了把脸,大口吸气,手不自觉地向身后探去。她顾不得正是同样一只手把自己推下水,在强烈的求生欲和不安全感驱使下,她只想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秋月没有让褚遥碰触自己,皓腕一拧,将人拉到岸边后就撤开一步。让褚遥受点教训,是小少爷的意思,她向来知道如何把握分寸。


    褚遥扒着池边一节枯树根,一边喘息,一边试图用几乎丧失知觉的腿往上蹬,支撑身体上岸。她被自己牙齿激烈叩击的动静吵得头疼。不仅是牙齿,全身的关节都在颤动,肌肉绷得像晒了三年的老腊肉。脱离寒潭后,极致的寒冷并未远去,褚遥惨白着一张脸,唇色发青,眼神都僵直了。


    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双针脚精细、绣纹灿烂的登云靴。朱渟渊站在几步外,好奇地俯视着褚遥,语气天真愉快:“褚遥,你现在闻起来好多啦。”他好像又不生气了,甚至从怀里掏出一块柔软的手帕,蹲下来,作势要给褚遥擦脸。


    秋月吓了一跳,“文殊奴,还是我来……”她猛地噤声,因为朱渟渊扫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恶意,“别妨碍我。”他对着秋月轻声道,随即就将注意力全部投注于身前狼狈委顿的少年。


    褚遥的目光收拢了些,鼻端隐约嗅到兰麝般的香气。华艳美少年蹲在自己身前,有些笨拙地为她擦拭脸上和发上的水,显然从未做过这种事。他眸光专注喜悦,褚遥几乎觉得,自己是被珍视着的。


    太诡异了。褚遥一边哆嗦,一边努力让头脑恢复运转,好理清眼前这出滑稽剧背后的信息。打一棒子给颗枣,这小王八蛋,还挺会调理人啊。


    一直有水从头发上滴落,朱小少爷似乎放弃了,将绣纹精致的手帕丢在一边,一屁股坐在褚遥身前,单手托腮,与半趴着的褚遥四目相对。“我原谅你了,”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但你要学会听我的话。”


    听你马呢。


    湿透的棉服黏在身上,每一秒都在带走体温,与之相对的,是从小腹处隐约涌出的热流,极细微,但确实存在,堪堪能保证褚遥不被冻毙当场。褚遥脸色发青,一边感受着细微热意涌入四肢百骸后唤起的入骨麻痒,一边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变成微微俯视朱渟渊的坐姿。死里逃生,她再也演不下去了,狭长凤眸一掀,眸光冷冽如刀,直视着那张漂亮得过分,但比恶鬼还可恶的脸。


    “凭什么?”薄唇吐出淬满怒意的字句,褚遥盯着朱渟渊,心想大不了就是个读档重来,“小少爷,你很烦啊。”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好说多了,“我虽说是武馆的杂役,却也没卖身给你家,没道理小少爷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吧?”


    朱渟渊一呆,有些奇怪地偏头问秋月:“是这样吗?不是说,所有人都要听我的吗?“


    秋月还没开口,褚遥冷笑一声,“所有人都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谁啊?皇帝吗?”无视秋月瞬间阴沉的面容,褚遥已经嘴角一撇,眼白一翻,“金狮武馆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吗?一个武馆馆主的儿子,在自家后院里作威作福也就算了,还真以为全天下都得围着你转呐,好大的脸!”


    秋月听不下去了,“不知死活。”她提掌挥出,目标正是褚遥头顶百会穴,但朱渟渊压抑着怒气的声音阻止了她,“滚远点!”小少年伸出一臂拦在秋月身前,偏过头,乌沉沉的眸子里涌动着兴奋和恶意交织的粘稠情绪,“我说过的吧,不要妨碍我!”


    朱渟渊对褚遥的颜艺十分满意,连带着骂自己的话都听着十分新鲜。秋月虽然听话,但总想弄坏自己的新玩具,未免有些碍事了。他盯着秋月那圆润面庞轮廓内的一片空白,不耐烦地扬了扬下巴,“你在这太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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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了,去,到十丈,不,二十丈外候着。”看秋月没有立刻走开,他眉头一压,冷笑道,“你也不听我的话,看来褚遥说得确实不错。”


    秋月还是走了,临走时眼刀嗖嗖往褚遥身上扎。褚遥无所谓地瞪回去,等秋月走得远了,立刻开始扒身上的棉服。被寒潭水一泡,衣服里的棉絮早就结成团,起不到半点保暖作用。跟前只有个不到十岁的小屁孩,她干脆把棉服脱了,只留一件单薄的里衣蔽体。裤子就没办法了,这鬼地方可没有秋裤。


    朱渟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没有半分回避的意思,一边看褚遥脱衣服,一边好声好气地问:“当上皇帝,你就会听我的话了吗?”


    褚遥惊叹地看了他一眼,“你要造反?你爹知道你志向这么远大吗?”她算是看出来了,朱渟渊不仅缺乏是非观,还十分没有常识,“你搞清楚,小少爷,皇帝要管理全天下的人,不是谁都能做的;你最多就只能当你家里的土皇帝,而且,”褚遥竖起一根食指,向上指了指,“天外有天。你这么嚣张,开口闭口让别人听你的话,早晚会有比你的狗腿子,比你的爹娘更厉害的人,把你揍个半死。”


    褚遥嘴上潇洒,心里气闷。自己跌入寒潭,固然有秋月偷袭的缘故,但正面对决,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打败那个漂亮的狗腿子。秋月的动作很快,姿态轻盈飘逸,却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这句天外有天,也是说给自己听。


    “天下?”朱渟渊顺着褚遥纤瘦的食指向上看,看到蓝天、流云,和一方天空边缘灰暗涌动的雾气,他打了个哆嗦,目光落回到褚遥面带嘲讽的脸上,语气有些奇异,“方老头也总喜欢说什么天下,什么四海。武馆之外,天下,真的存在吗?”


    他看着褚遥被冻得发青的脸,看着她狭长但明亮的双眼,语气有些轻忽,“山川湖海,大漠江南,这些,真的存在吗?”


    褚遥怜悯地看着朱渟渊,“井底之蛙。你长这么大,就没出过门?”太离谱了,谁家男孩子一天天关在家里啊?难怪性格扭曲得跟麻花似的。


    朱渟渊脸色阴沉下来,却没让秋月把褚遥再丢下去一次。褚遥暗自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可置信,“真没出去过?我听说朱夫人是姑苏人,你难道没去过外祖家?”


    朱渟渊又露出呆呆的表情,好像褚遥问了多么奇怪的话,“外祖?”他努力回想,从记忆中扒出这个称呼对应的空白人脸,发现毫无印象,连胖瘦高矮都说不上来。还有外祖母,舅舅……朱渟渊迷惑地眨眨眼,发现自己竟然从未想起过这些亲人。


    褚遥服气了,提着湿漉漉的棉衣站起身,“小少爷,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大的。”她一边拧身上和衣服上的水,一边惊讶于自己身体似乎还挺抗冻,这会儿居然不太冷了。一丝灵光从脑海掠过,速度太快,她没抓住,索性不再想。


    朱渟渊还呆坐着,一身华服是彻底不能看了。褚遥对他是恨得牙痒,又觉得跟个熊孩子较劲实在没意思——主要也打不过。她伸出手,“行了,起来吧。”


    朱渟渊怔怔看着褚遥的手,纤长,但粗糙,冻得发紫。他试探着把手放上去,被低温刺激得一哆嗦,眼底却逐渐明亮,溢出喜悦的光。他借力起身,目光追着褚遥的脸,呼吸急促。褚遥的眼眸又懒散半眯着,唇线平直,从语气里听不出不高兴的意思。那就是和好了?


    “褚遥,你别不高兴,”朱渟渊遗憾地看着自己被褚遥甩开的手,又将目光黏上褚遥的脸,“我不要你听话了,那样好像也没意思。”他撵在褚遥身后,看着褚遥拾起扁担和空桶,继续絮絮叨叨:“你跟我走吧,我去和爹说,你就不用再做杂役了……”


    褚遥脚步微微一顿,接着大踏步往前走,语气散漫:“你说的,我可以不听话。所以,我不想跟你走。”新支线固然令人心动,但旧任务还没清,她再钓一钓小少爷。


    朱渟渊被自己的话堵住,一时想不出挽留的话,只得停在原地,不甘地盯着渐渐远去褚遥的背影。半晌,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咦?”


    褚遥头顶那短得可怜的光带,好像,长了一点点?